第2章 章節
匆匆地找出紙筆,遞給她。
這《女誡》也忒長了,她抄了倆個時辰還沒抄完。鼻翼早已滲出了細密的汗水,阿喜在一旁幹着急,“要不咱們去求求老爺,這也太多了……”
蘇易寧頭也沒時間擡:“不行。爹爹從來都沒罰過我,這次肯定是鐵了心。求他也沒用。”
“要不我去廚房拿點吃的來,小姐你本來中午吃的就不多。”
“不用,”蘇易寧奮筆疾書,“明天替我辦件事兒,找到那個賣糖人的老人家,就說過幾日我想讓他兒子替我畫幾張人像。”
“是。”阿喜見她在這兒實在幫不上什麽忙,就将淡粉披風取下來,“小姐夜涼,披件衣服吧!”
寫完時,月亮已升到了半空中,蘇易寧擡頭,嘴角勾起淡淡的笑:皇帝,會喜歡一個臉上有胎記,貌醜無鹽還人盡皆知的女人嗎?
她篤定:不會。
003 畫像
第二日一大早,蘇易寧将抄好的《女誡》送給蘇老爺,蘇老爺又教訓了她幾句,她也只低聲應是,不再反駁。
随後幾日蘇易寧安分的很,再沒溜出府去。
待雪下的小了些,蘇易寧吃了早飯,讓阿喜将娘親給她縫的玫紅夾襖拿過來,阿喜十分高興,小姐雖面上有塊胎記,但身段儀态在這永京城的貴女中那是頂好的,要穿上玫紅的夾襖,再畫點淡妝,那就是下凡來的九天玄女,不知要羨煞多少人咧!
蘇易寧不知道阿喜在想什麽,只看見她在哪兒傻笑,柔聲斥道:“阿喜,還不将紙傘取來!”阿喜仍笑嘻嘻的,道:“小姐,今天就畫個淡妝嘛!肯定是最好看的!”
蘇易寧看了看銅鏡中的人兒,穿得甚是華麗,錦裙是冰蠶絲制成的,玫紅夾襖用的是上好的絲綢,腳上穿着軟底珍珠秀鞋。她很滿意。
這樣,才會和她這張臉形成鮮明的對比,不是嗎?
“不用化妝,就這樣出去。”蘇易寧直接了當地拒絕阿喜的提議。
阿喜還要勸她,蘇易寧擡眼,她立刻噤了聲,不情願道:“知道了,小姐,我這就去拿。”
蘇夫人在庭院裏賞雪,臨安指着匆匆忙忙的倆人說道:“夫人,我怎麽瞧着像是小姐和阿喜呢?”
蘇夫人一擡頭,可不就是嘛!
她喊住她倆:“寧寧,站住!”蘇易寧暗叫倒黴。
她轉過身,巧笑倩兮,道:“娘親,今日怎麽出來了?這院裏風大,您身體本來就不好,還是不要在外面待久了。臨安,快扶娘親回屋。”
蘇夫人拉住了她的手,在她頭上敲了敲,語重心長地說道:“寧寧,你長大了。切不可再随意出門,失了大家閨秀的風範。”
蘇易寧自然知道娘親是為了她好,可是她不想去皇宮,不想成為皇權的犧牲品,爹娘沒有辦法幫她,她就只能自救了。
“娘親,今日我與阿喜出去,是讓人給我畫像的。貴女參加選秀,歷來不都是要先将畫像呈給皇上嗎?所以我就尋思着找個畫技高超的,也可将女兒臉上的胎記遮去一二。”蘇易寧解釋道。
蘇夫人仍有些猶疑:“你當真是找人替你畫像,不是別的?”
“當然了!娘親,您放心吧!”蘇易寧信誓旦旦。
“那我就再信你這一次。你可得早點兒回來,不然又要遭你爹罰了!”
“知道啦!娘親你快點回屋吧。”
送走了蘇夫人,蘇易寧才松了口氣,阿喜撐開傘,雪下得愈發急起來。
走了半個時辰,終于到了。
眼前是一個十分破舊的木屋,在這繁華的永京街道,更顯得寒酸破落。木門前有塊木板,上面寫着歪歪扭扭的“張氏糖人”四個大字。可能是許久沒有人光顧了,窗柩上落滿了灰塵。
阿喜說道:“就是這兒了,小姐。”
蘇易寧點點頭。兩人正在四處張望着,屋裏的張大爺聽見腳步聲,連忙趕出來:“貴人,您來了,快請進。”
蘇易寧淡淡微笑,回道:“老大爺,不必如此。實不相瞞,今日前來,我是有一事相求。”
“外面風大,貴人進屋再說吧!”
進了屋,蘇易寧才看見床榻之上還有個年邁老妪,頭發已經半白;床邊邊上還有一個十歲大的男童,穿着單薄的麻布衣裳,幸好屋裏有個火盆,才不至于凍的發抖。
張大爺端了一杯水,道:“貴人還請別介意,我這樣的窮苦人家,也只能拿一杯白水來招待貴人了,還請別嫌棄。”
蘇易寧接過水,道:“無妨。”眼神不自覺地朝榻上的兩人飄去。
張大爺解釋道:“那榻上的,是我的老伴兒和孫子,今年冬天忒冷了,這不,就生了病。白白髒了您的眼。”
蘇易寧垂了垂眸,不再說話。張大爺問道:“貴人剛說有事兒,不知是什麽事?”
阿喜口快:“我家小姐想請你的二兒子畫幅肖像。”
張大爺明了:“那還請貴人等等,我兒今日出去尚未回來。”
“不急。”蘇易寧坐的筆直,聲音婉轉動聽。
榻旁的小子弱弱的說了一句:“姐姐的聲音真好聽,像黃鹂鳥一樣。爺爺,她最适合當二叔叔的媳婦了!”張大爺一巴掌拍過去,“小兔崽子,這是咱家的恩人,別胡說!”
004 宋允
約摸過了一個小時,宋允從王大人家出來,打開黑色的紙傘,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才到了這永京街道最偏僻的一角,推開了吱呀作響的木門。
走進院子裏,宋允聽見屋內隐約有人說話的聲音,偶爾還有陣陣笑聲飄到他耳朵裏。他疑惑,今日是誰,居然還會跑到他家裏來?
甫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個穿着華麗的女子與他爹相談甚歡,身後站着位嬌小可人的綠衣丫鬟。
他們談的投入,還沒看見回來的宋允。
挨了一頓揍的男孩眼尖,喊道:“二叔,你回來了!”說着就一骨碌從床榻上跳下來,撲進宋允的懷裏。
他取下裝着畫布和畫筆的竹筐,拍了拍男孩的頭,溫聲道:“今日書都讀完了嗎?”男孩頗為自豪,得意洋洋:“當然讀完了呀!”
蘇易寧聞聲望過去,只見一位穿着淡青色長衫的青年,頭發已用木簪束起來,眉眼十分清秀,身姿亦十分挺拔。雖穿的樸素,倒也是玉樹臨風。蘇易寧暗嘆,是個好兒郎,不過可惜,竟生在這樣的窮苦人家。
宋允也在打量蘇易寧,看她身上穿的皆是绫羅綢緞,非富即貴;年齡不過二八,十指蔥蔥似玉,盈盈秋目含水,勾人心魄。可她臉上那塊胎記,實在是讓人惋惜的很,本該是美豔無方,卻因此讓人目不敢視。然其通身氣質,仍是奪目的很,城中這樣的貴女,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張大爺拉過宋允,向蘇易寧介紹:“貴人,這便是我的二兒子,宋允。”然後又對宋允道:“允兒,這就是前幾日買我糖人的貴人,還不快來見過貴人!”
宋允微微欠了身,拱手道:“宋允見過蘇小姐。”
阿喜非常驚訝:“你怎麽知道我家小姐姓蘇?”難不成還會掐指一算?
蘇易寧習慣性地眯了眯眼,像只慵懶的貓,看着面前的少年郎,原是她小看他了!她本來還不信這張大爺還真有個精通繪畫的兒子,如今看來,不僅僅是工于繪畫,想必還是個才高八鬥,滿腹經綸之人。
宋允淡淡道:“永京城中有流言說,‘蘇家女兒,其貌不揚’,右臉上有一塊天生的紅色胎記,姑娘剛好符合,故宋允才作此推測。”
蘇易寧“噗”的一聲笑出來,這宋允拐着彎罵她咧!
她禁不住拍手,朗聲道:“公子果然是心細如塵,今日,我來這是想請公子給我畫幅肖像,不知公子是否願意?”
“小姐是我蘇家恩人,能為您效勞,榮幸之至。”他答的爽快,狐貍眼裏是盈盈笑意。
張大爺本來還怕蘇易寧是官家小姐,性子驕矝,允兒這樣說話,說不定就會開罪于她,确是他多慮了。一面又在心裏感嘆,這樣的女兒家,雖然容貌有點缺陷,但品性德行在這永京城的貴女之中也是萬裏挑一,再找不着第二個了。
宋允領着蘇易寧和阿喜二人轉入了一個小別院,放眼望去,均是郁郁蔥蔥的翠竹,中央有一個小亭子,十分雅致。
005 她不是壯士,所以缺了些勇氣
蘇易寧贊嘆:“這屋子雖外觀看上去破落了些,但其內裏卻別有洞天,果然是清奇的很!”宋允低聲笑道:“多謝小姐誇獎。”
走入亭中,坐定。
宋允在石桌上鋪開畫紙。
蘇易寧受了些涼,咳嗽起來。阿喜立馬将寶藍色的披風披在她肩上:“小姐将這披着吧,要是着了涼,又得受好幾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