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是治的哪門子病?
第007章這是治的哪門子病?
謝六郎終于被支開了,江秋意忙去掀他娘厚重到摸着都是一個疙瘩,一個疙瘩的破棉被。
一股惡臭撲鼻而來,連跪在不遠處原本呆愣的謝四妹,都忍不住掩住口鼻,一陣幹嘔起來。
江秋意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她探過身子去替六郎阿娘翻身,果不其然看到她身下老舊的床褥上,有一灘烏黑粘稠的血跡,而更多的是已經幹凅了的痕跡。
再伸手去扒開六郎阿娘的褲子,瞧了一眼她那已經紅腫發炎的部位,江秋意一顆心簡直掉到了谷底。
沒有先進藥物可以消炎,要怎麽治反複多年的頑固炎症?
江秋意重新蓋上了被子,動作輕柔,明明連認識都談不上認識,江秋意對待六郎娘的态度,卻像是對待自己的親人一般。
妥帖侍弄好六郎娘,江秋意才轉過臉來,問跪在地上的謝四妹:“你娘這個樣子多久了?”
謝四妹愣了愣,這才想起了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問的是自己阿娘最隐晦最難以啓齒的月事?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如何答的上來?
一張臉頓時羞的通紅,低下頭恨不得将自己埋在哪個地縫裏,哪裏還敢回答?
江秋意嘆了一口氣,這個萬惡的舊社會,女人來例假都是罪惡的羞恥的。想想在文明的現代社會裏,職場女性還能因為這個,享受幾天難得的假期呢!
真是天然之別啊!江秋意心底裏對自己無端穿越這件事情是很抵觸的,內心是抗拒的,現實是怎麽也不想穿回不去的!
笑話,怎麽回去,21世界那個自己已經過勞死了,再穿回去就是個挺屍的下場啊!
所以說這個萬惡的舊社會再怎麽不好,自己還是要死皮賴臉的茍活下去的!
深深嘆了一口氣,江秋意走過去扶起一直跪在冰冷地上的謝四妹,看她那副柔弱不堪的樣子,一直這麽跪下去,恐怕她娘還沒緩過來,她就該暈過去了!
江秋意扶着她,拍了拍她瘦的像厭食症患者的兩只皮包骨頭的手,輕聲的說:“你我都是女子,不怕的,這關系到你娘的性命,我需要知道她是何時開始害病的,才能救她。”
謝四妹被一雙修長的手輕拍着,再看看那張溫柔恬靜的臉上,全是讓人安心的神色,一顆心竟無端和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親近了不少。
咽了咽口水,謝四妹紅着臉艱難的開口:“自我懂事起,好像阿娘身上就一直有這股子味道,只是這兩年越發嚴重了。”
那是産後惡露沒有排幹淨,也不知道是諱疾忌醫還是這個時代根本沒有幫女人看婦科病的大夫,或者是謝家窮的看不起大夫了。
反正六郎阿娘的病,一個字,就是“拖”的。原本只是産後氣血虧損,惡露未盡導致的慢性盆腔炎而已,竟然生生拖到要人命的地步!
這得有多落後?江秋意簡直欲哭無淚!
江秋意嘆了一口氣,問她:“家中可有油紙一類的?”
謝四妹搖搖頭,不知道江秋意打算做什麽,但她還是能看出江秋意一腦門的黑線的。
江秋意想了想,又問:“那可還有能替換的被褥?你娘身下那床被褥要不得了,全是……”全是細菌啊!
江秋意頓了頓,覺得自己的用詞還得斟酌一下,細菌,病毒什麽的,說出來絕對是吓死人的!古時候說話真特麽的累人!
咽下去差點脫口而出的專業術語,江秋意才說:“全是污血,不能再用了,對身體不好。”
這樣夠直白夠易懂了吧!可謝四妹卻還是一臉為難,局促了半天才說:“沒有多餘的床褥了,冬日裏我和三姐都是與阿娘擠在一處睡的。”
蒼天啊,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江秋意覺得,搞定了命懸一線的老娘,接下來還非常有必要幫她這個兩個大姑子也檢查一遍才是。
但這些都是後話,現在應該怎麽辦?那床被褥上全都是念珠菌啊!連一床可以替換的被褥都沒有,抗生素消炎藥什麽的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江秋意束手無策的時候,謝六郎已經麻利的從冰河裏鑿了一大塊冰扛了回來,竈臺裏置了火,将大冰塊放進了大鐵鍋裏慢慢化着,就往這邊趕,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自己可以幫的上忙的。
一進屋就瞧見江秋意一臉的束手無策,一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問:“怎麽了?阿娘又不好了嗎?”
江秋意搖搖頭,這才意識到自己臉上是一副快死人了的表情。從醫多年,她深知醫生的每一個表情對家屬來說,是多麽的敏感。
連忙緩了緩自己的臉色,對謝六郎說出了目前的難題:“你阿娘的被褥得換,你家可有幹淨的了?”
謝六郎聽完,默不作聲的走了出去,沒多久走回來的時候,手裏抱着一床同樣陳舊的被褥,上面還有好幾個大大的補丁,但是看起來确實幹爽整潔的。
“六郎,這是你被褥,你抱了過來給阿娘,夜裏會凍死你的!”謝四妹在江秋意伸手去接之前,就攔住了謝六郎。
江秋意一愣,這石屏比她來的塔南城還要冷上許多,雖然一路走到這裏,已冬末春近,但是氣溫還是維持在零下的。
要真的是從謝六郎的炕上抱出來的,那謝六郎晚上睡在空蕩蕩的冷炕上,絕對是要凍壞的。
難怪謝四妹瞬間紅了眼睛。
謝六郎卻絲毫不在意,道了聲:“四姐,你莫攔,先救阿娘要緊,只要能救阿娘,只要能救阿娘就好!”
謝六郎有點詞窮了,但是他眉眼間的骨肉情親卻是掩藏不住的,看江秋意的眼神,像在看活菩薩一樣殷切。
江秋意嘆了一口氣,從謝六郎手裏接過了被褥,對他說:“去将水燒開,找一些茶葉來用大盆泡着送進來。”
謝四妹看江秋意的眼神,瞬間冷了!這個女人剛進謝家,就給謝家人連續出了三道難題!
難道她不知道,紅糖米酒,新被褥,茶葉這些,她們家根本不可能有嗎?
她這是治病嗎?不寫方子不開藥,盡要些金貴的吃食,這是治的哪門子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