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頭蛇柏的搭建極其逼真,粗看至少有十幾米高,枝杈交錯根根向上延伸,直指雲霄。
楊洋知道過會兒自己得從這十幾米高的樹杈上跳下來,現在一時間也沒有了作為一名書迷對這樣的場景發出欣賞感嘆的心思。
當威亞師傅把威亞固定在自己身後的時候,他發覺任何提前做的心理建設在此刻都顯得毫無用處。機器将他一點點升到高處,兩腳離開地面的騰空感讓他極其不适,他下意識繃直了身體,直到重新踩上搭建好的樹杈才略略放松了下來。
導演在樹底下拿着擴音器說接下來的戲份,楊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迫使自己不把注意力放在腳底這根樹杈上。
等一下他得才從這根樹枝一躍到底下稍窄的那根上,中間距離有近十米,也就是差不多三層樓的高度。
楊洋不斷地調适心态,導演也知道這一段戲份對演員個人的身體心理素質是極大的考驗,沒有催促他,直到楊洋在上頭比了一個“可以”的手勢,導演才一聲“Action”開拍。
這樣的場景拍攝對機器及其他細節的要求極高,第一回cut是威亞的機器沒有調控得當,落腳點居然出現很大的偏離,楊洋又被重新拉了上去。
後來第二回是對手戲的演員卡機了,第三回是打光,第四回是站位……總之從高處躍到十米外的低處的鏡頭,楊洋上上下下至少有十幾回。
因為戲份要求他赤裸上身,露出小哥的麒麟紋身,所以也不可能在吊威亞的肩頭墊上護墊,十幾回從高空自由落體的重力毫無保留地施加在他身上,鋼絲威亞保護他不做真正自由落體的同時,在他身上留下兩道青紫色的淤痕。
淤痕下了戲的時候還看不出來,只是兩道紅色的印子,楊洋套上衣服便沒有理會。他聽到方楠走過來,帶着點歉意朝自己打招呼,他笑笑,“沒關系。”
之前那段戲因為方楠沒有進入狀态的緣故NG了三四回,連帶着楊洋得多吊那麽幾趟,方楠有些不好意思。他之前也拍過打戲,不過吊鋼絲威亞的地方都有衣服遮擋,所以裏面可以墊些夾層保護自己的身體,饒是這樣,有時候一條打戲拍完,被威亞勒着的地方都會發疼,更何況楊洋這回連護墊都不能墊,這該有多疼?
經過了将近四五個月的相處,方楠發覺楊洋大概是整個劇組裏對自己下手最狠最不留情面的演員了,原本看着白白淨淨的小生臉,以為吃不了什麽苦頭,說實話,他是打算看楊洋笑話的,結果沒想到對方竟是這樣一個人,反倒讓他從原本隐隐有些不屑變得欣賞起來。
方楠說起來其實比楊洋出道得還要久一點,卻是前兩年借由一部改編的大IP電視劇才剛剛火起來的,如今勢頭正盛,便也下意識生出幾分大哥的傲氣來,不過他為人玲珑,即使心裏有傲氣,表面卻依舊待人接物處理得不錯。
所以即便剛組劇組的時候,他對楊洋有幾分看輕,也有幾分競争的敵意,但表面上卻沒有做得很明顯。同劇組的幾個老狐貍盡管都看出來了,不過楊洋确實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如今方楠徹底對楊洋改觀了,自然态度上更真切了點,雖然同是小生存在資源競争,但是既然對方人品正,多結交一個圈內朋友也不會少塊肉。
方楠讓助理拿了自己從泰國帶回來的傷藥送給楊洋,他解釋道,“這種藥很好用的,你回去抹上,過一兩天就沒感覺了,你要是用着覺得好,下回我再給你兩瓶。”
楊洋拿着傷藥瓶有些發愣,之前方楠對自己也不錯,雖然感覺有些冷淡,但今天這樣熱絡是怎麽了?他們兩個的關系還沒好到這種地步吧?
他想把傷藥還給方楠,一個是覺得兩人還沒那麽熟,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前個禮拜導演送的傷藥還沒用光,家裏還有呢。
不過這時候方楠助理拿着電話過來了,他不好再多打擾下去,只好道了謝。
回到家,小哥坐在沙發上見楊洋回來也沒理,顯然還在為早上的事情置氣。楊洋有些好笑,他早晨不過就是不想讓小哥跟着他去片場而已,結果小哥就和自己置氣到現在,就連中午原本必有的電話都沒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有這樣吊威亞的戲份,不想讓小哥看着擔心才不讓小哥去探班的,要是又和上回那樣被小哥急匆匆硬拉回家,給導演留下不好的印象怎麽辦?
楊洋覺得,小哥現在倒是越來越有人氣了,不像當初剛開始相處的時候,有一層殼子把他完完全全包裹在裏頭,一點情感都透不見。
他和小哥打了聲招呼,見小哥沒理他也不在意,回到卧室裏脫下衣服,站着往全身鏡那一照,喝!那兩道紅色的印子現在都泛出淤青來,手指摸上去還有些發熱發腫。
他扭開方楠送給他的傷藥瓶,倒了點在手心裏,揉開了敷在淤青上。他皺起鼻子,這藥的味道可真重。塗好了藥,楊洋在卧室裏又待了會兒,把卧室窗戶全部敞開直到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出來。
不過張起靈是何等敏銳,楊洋一出卧室還沒走到他跟前呢,他就聞見了淡淡的傷藥味,他站起來幾步走到楊洋面前。
楊洋換上了睡袍,領口寬松,被小哥輕輕一扯就露出了一側肩膀上的淤痕,他心虛地拿手去遮,眼睛東瞟西瞟,就是不敢去看小哥的眼睛。
“怎麽回事?”張起靈伸出手,細長的手指輕觸到傷痕,他摸了幾下,又輕輕按壓了下,見沒傷到骨頭才把小孩的衣領重新拉好。
“吊威亞來着。”楊洋小聲回道,此刻倒生出一種小媳婦的錯覺來,他在心裏暗啐了自己一口,随即把自己這般心虛的樣子歸結到小哥兇起來太可怕。
——畢竟這是千年粽子見了都要下跪的人!
怪不得今天怎麽樣都不肯讓他去。張起靈在心裏想着,鼻子動了動,這味道,和前幾天從導演那邊拿回來的傷藥氣味又不一樣了。
“換藥了?李軍的藥沒用?”張起靈問道。李軍是那個導演的名字。
楊洋聽小哥那麽不客氣地喊導演的名字,嘴角抽了抽,“方楠說這個傷藥效果好,塞給我的。”
張起靈眼睛眯起來,方楠?那個奶油小生面相的?什麽時候和他家小孩關系那麽好了?
他接過楊洋拿給他看的傷藥瓶,泰文扭曲得跟毛毛蟲似的模樣瞅着就不爽,“這藥不好聞,扔了別用了。”他頓了頓,“李軍那個也別用了,昨天柳行從外國回來給了我一盒傷藥,味道也好聞,用那個。”他說完,別別扭扭地轉過頭,頭一回因為私心找了那麽別扭的借口,怪不好意思的。
楊洋抿着嘴在心裏笑着,很少見小哥說那麽多話,理由還找得那麽牽強,嘿嘿。
他面上附和着小哥的話,“不過這盒傷藥不能扔了,怎麽說也是方楠拿給我的,明天我給人還回去就好了。”
“……随你。”張起靈輕哼了聲,看到楊洋眼裏都快溢出來的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最後板着臉轉身,強裝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回到客廳裏。
要不是腳步亂了點,耳朵根紅了點,楊洋還真要以為剛才是自己的錯覺了。
他好心情地哼着歌轉進廚房裏,打算切點水果出來,讨好有些羞惱的男神,“太陽出來咯,嘿,喜洋洋咯~”
“0.0小哥?你進來幹嘛?”
“……我來切。”張起靈抿抿嘴,拿過楊洋手裏的水果刀。
啧,肩膀上有傷還亂動,真不省心。
張起靈想着,手裏的水果刀舞得飛快。
作者有話要說: 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