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病名
終于擺脫掉了賀泷的糾纏, 嚴潇在病房裏躺着發了會兒呆,鬼使神差的将床頭櫃上的那個新手機拿了起來。
照理說這東西不是給他的,他不應該碰, 但他現在實在是無聊的不行了。
他将那手機連着手機扣兒一起舉到跟前瞧着, 他沒見過什麽世面, 手機型號先不先進他也看不明白, 就着重捏了捏那個粉色的毛茸茸的長耳兔子。
說是買全套少女漫畫送的, 但是作為贈品, 這兔子的做工還挺精美,棉絨填充的手感也相當好。
少女漫畫……
嚴潇撇了撇嘴, 轉眸瞥了眼床頭櫃上那一整套畫風能在眼裏造出一副萬花筒的《長耳王子和起司貓》。
真的難以想象, 嚴缙雲居然會喜歡這種萌噠噠的小東西……他很多時候實在是看不透嚴缙雲的心思,就像他始終想不明白嚴缙雲為什麽會喜歡賀泷一樣。
兩個能力那麽強, 性格也都過于強勢的人,在一起真的不會折騰死對方嗎?想到這裏,嚴潇撥弄着那只兔子,又開始頭疼了:“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出來收禮物呀?”他無奈的自語道。
鐘小聞以她以前跑馬拉松的身體素質抱着沉重的老式電纜在外面奔了好幾圈, 那邊兒盛星辰跟她用對講機溝通道:“在往北邊一點兒, 對對, 把那個電波發射器捆在電線杆上。”
“位置有說法嗎?”鐘小聞問道。
“那當然是越高越好了。”盛星辰說;“靠近地面信號就容易被幹擾。”
“懂了。”鐘小聞一點沒在猶豫的, 把發射器的帶子往嘴裏一咬,捋起袖子就開始爬電線杆。
那廂盛星辰坐在三樓休息區靠窗的位置,一轉頭居然看到鐘小聞在窗外,那梨花頭的小姑娘跟猴兒一樣“吭哧吭哧”的往上電線杆的頂部爬, 身上居然一點防護措施都沒有。
“我的媽呀!”盛星辰吓一跳,他剛才也就是順嘴一說,沒想到鐘小聞這實心眼兒居然真的踐行了, 急急忙忙的跑到床邊,貼着窗玻璃死盯着看,就一點一點的看着鐘小聞爬過三樓的高度,往四樓的海拔位置進發。
盛星辰朝下望了望,那細細的電線杆子活生生給他看恐高了,後腦勺都是白毛汗,他也不敢跟鐘小聞說話,生怕驚擾了鐘小聞摔出事故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鐘小聞把那電波發射器安裝在了電線杆的最頂梢,還特意拿電纜繞了好幾輪,随後才慢慢的從電線杆上滑下來。拿着對講機已經不能安撫盛星辰驚悚的心态了,那卷毛風中淩亂的從室內沖到了室外,在電線杆下頭大叫:“媽鴨!你,你不怕死啊!”
鐘小聞手一松落地,臉紅撲撲的,她擡手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氣喘道:“我小時候經常爬樹呢!這有什麽!”
“但,但你至少裝個什麽——”盛星辰給吓結巴了,心有餘悸的跺了跺腳:“哎呀!我就是順嘴那麽一說嘛!你沒必要,真的沒必要!你說你要是摔出個三長兩短來,我怎麽跟騎士團的兩位隊長交代啊!”
“不行,我想想就生氣。”鐘小聞憤憤然道;“我做錯了什麽?賀隊做錯了什麽?伽馬又做錯了什麽!還有岑副隊!憑什麽就任着他們欺負啊!我們要反擊!!!”她握着拳頭,咬牙切齒的嚷嚷。
“啊是是是。”盛星辰嘆了口氣,無奈道:“你真厲害,那麽高的電線杆子我看着都害怕,哎?我的電纜你都繞完啦?”
“是啊,四圈半,繞完了!”鐘小聞大大咧咧的拍了一下盛星辰的肩膀:“我厲害吧小盛!”
盛星辰再次張大了嘴。
他随身攜帶的這套納米電纜很細也很長,全長能拉到四五公裏,雖說繞一圈也能用,在兩個點之間纏繞的圈數越多,傳送訊號就越精準。
鐘小聞這才出去多久啊,十分鐘有嗎?沒有……這就把四五公裏跑完了?!
“小鐘,你這體能跟你的軟妹長相真是太不匹配了。”運動細胞沒發育的宅男小盛沖鐘小聞比了一個大拇指:“猛。”
“我可是今年的招考第一名,當然猛了。”鐘小聞驕傲的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後提醒道:“唉!你那個信號燈在閃哎!”
盛星辰低頭一瞧,對講機側面的信號燈綠光頻頻閃爍。
“岑副隊給我們發消息了!”他大叫一聲,掉頭就往回沖。
鐘小聞也跟着他玩兒命的跑,倆人小瘋子一樣轍回了休息區,就看見盛星辰的電腦顯示屏上呈現出一段奇怪的波紋,盛星辰用解碼器解析後導出,紙張上出現了漢字。
“我将告知魏瑞明知曉你們的下落,請于兩日內盡快轉移據點,岑然。”
不明真相的鐘小聞大驚失色:“唉!!??岑副隊這是什麽意思!!”
盛星辰倒是剛被賀泷提前打過預防針,反應沒那麽劇烈,卻也難掩詫異。
“岑副隊跟賀隊的默契還真是好啊……”他喃喃的說:“轉移據點,咱們能轉移到哪兒去?”
賀泷在病房前止步,他擡眸盯着病房的門看,眼神裏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和無措。
盛星辰說漏嘴的那番話猶在耳畔轟鳴。
“嚴缙雲他有雙重人格啊……就相當于在他的身體裏住着兩個完全不同的各自獨立的人格,他們的記憶不共享,性格和處事原則也截然不同,我分析過雙重人格患者的大數據,有少部分是天生,大部分都是由于遭受過現實中的劇烈的精神創傷才後天分裂出副人格的。”
劇烈的精神創傷……
可是賀山當時明明告訴他,嚴缙雲回到現實世界後接受過專業的心理測評,各方面評估都十分正常,正常到讓人驚訝的地步……
“那嚴缙雲和嚴潇……哪個是主人格?哪個是副人格?”
“通常副人格産生的契機是主人格覺得自己處于危險的境地,需要保護,自此,強大的副人格才會應運而生。”盛星辰說:“大多數情況下副人格會比主人格強勢,我猜嚴缙雲是副人格。”
如果說怯懦而溫馴體貼的嚴潇是主人格,悍勇又略顯得乖張的嚴缙雲是副人格,那以前的一些事情就能夠解釋得通了。
例如……最開始的時候他為什麽會錯把嚴潇當成受害者,因為嚴潇從客觀來說确實沒有加害任何人。後來嚴潇又為什麽會突然性情大變,給他下安眠藥又偷跑出去殺人;在監獄裏設計幹掉了老K和佛陀,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熟練至極;再後來變成了警方的獵犬,在危險的異度空間和異世界裏技能全開游刃有餘……因為那根本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嚴潇,而是身經百戰的嚴缙雲……
伽馬從來都沒有刻意地僞裝或是欺騙過他,因為那從根本上來說就是完全獨立的兩個人!
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賀泷用虎口撐住了額頭,大腦像一臺負荷過載的機器。
雖然如此,他始終還是覺得有些解釋不通的地方。
如果嚴缙雲是副人格,作為一個半道而生的東西,怎麽會有那麽豐富的閱歷,那麽精湛的生存技能,以及一些零散破碎卻逼真到仿佛真實存在過的記憶……
如果嚴缙雲是副人格,為什麽賀山回顧過的最初考進公大的學生名字叫做嚴缙雲而不是嚴潇……
如果嚴缙雲跟自己毫無糾葛,在處決羅廣的時候又為什麽會對着自己露出那種愧疚且無奈的眼神……
如果從始至終跟自己産生過羁絆的人都不是嚴缙雲,那他們這麽久以來明裏暗裏碰撞出的暧昧與火花又算什麽呢?
賀泷的頭在隐隐作痛。
不知道為什麽……每一次碰上這些涉及到伽馬自身的事情,事實與客觀存在的真理都會與他的情感相違背。
就像到目前為止,所有的人證與物證都在告訴他伽馬是個罪無可恕的人,總局在竭力要求他将伽馬送上審判庭,可他就是不願意相信,就是狠不下心來。
而這會子……盛星辰都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嚴潇才是主人格,嚴缙雲只是一個病态分裂出來的存在……可他……他又在想什麽呢?
心底像在被一把冰錐反複的刺穿、攪動,劇痛之餘是深入肌理的寒冷。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知道自己幹了什麽荒唐的事情……枉他自诩正道的光,法律的執行者與捍衛者……
如果嚴缙雲這個副人格的存在是病,那麽愛上這個病症的他,是不是也該是個瘋子呢?
倘若嚴缙雲一定要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或許他除了殉葬也沒有別的辦法可行……因為他本質上無能的厲害。
這麽算來,他會走到這一步也是命運使然呢。
賀泷苦笑出聲。
病名為愛,病名為你,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