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全文完
最後一個世界,是一個孩子的眼中的世界。
——這是謝容盯着前方的一雙在窗邊的書桌前做習題的屬于的8,9歲的孩童的手,觀察了半小時之後得出的結果。
“這次的世界倒是很有意思啊。”謝容歪着頭邊打量着小孩面前的習題,邊打趣的對海烈說道。
海烈一無既往的沉默回應。
謝容習以為常的聳聳肩,繼續盯着小孩的雙手寫作業。
一刻鐘過後。
“啊,動了,小孩的視線動了!”眼看着那一成不見的書桌和功課變成了窗外蔚藍的天空,謝容激動地叫起來。
畫面在蔚藍天邊定格了兩秒後,視線再度擡高。
似乎是小孩聽到什麽動靜,從書桌前直起身,來到了窗邊的扶手前。
慢慢地窗外下方不遠的的一片空地上,出現了幾個玩鬧着的小孩。
有三個圍在一起踢雞毛毽子,四個在玩跳皮筋,還有五、六個則在追逐一個蘋果大小的紅色的小皮球。
小孩的視線在踢毽子和跳皮筋的小孩們身上停留了一會,然後将視線移開,最終定格到了踢皮球的孩子們身上。
不過,這樣說也不完全正确。
——因為小孩的視線的焦點一直固定在那顆紅豔豔的不斷移動的皮球上。
就像是一只被晃動的狗尾巴草吸引住的貓咪一樣,小孩完全被那個紅色的小點迷住了。
謝容看了半晌,突地開口道:
“奇怪,那個紅色的皮球,看起來好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似得。”
而一旁的海烈則是看着那紅色的影子,沉默不語。
終于,孩子們停了下來,許是玩累了,又或許是家長們來尋人了。
本來該四散開來回家的幾人,卻突兀的争吵起來:
兩個相較其他幾個孩子較為壯碩的孩子開始不斷的争搶着那顆皮球的歸屬。
就這樣推搡來推搡去,最後只聽‘碰’的一聲,那紅色的皮球不知被誰用力給扔到了遠處的一個大樹的頂端。
這下好了,那棵樹太高,找來大人的話,定是要被責備的。于是孩子們洩了氣,終于安分的往各自的家裏走去。
而看着這一切發生的小孩,卻在定定的看着那大樹的頂端一分多鐘後,突兀的開始朝房間外的樓梯奔跑而去。
‘噔噔噔’的腳步聲,終于在到達那棵老樹前時停歇。
因為視角的關系,孩子的正面是看不到紅色皮球的,于是他緩緩的朝樹的背面走去。
只是到了背面後,他還來不及擡頭去找樹颠那紅色影子,便整個人一下子頓住了:
在樹下的是個穿着一身灰褐色的風衣的成年男子。
男子低垂着頭靠在樹背上,兩手虛軟的落在兩邊,身前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紙張和剪報還有照片。
看着男子呈現着一種寡淡的白的面色,還有幹枯的嘴角,小孩一下子愣住了。
他還小,從未見過死人,也不知道死亡是怎麽一回事。但是,這并不妨礙心中升起某種隐秘的未知的恐懼。
但他卻并沒有就此逃開,想了許久後,小孩幹脆在男子身前一米多處蹲了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孩的家人沒有找來,這附近也再沒有了任何孩子的玩鬧和跑動的聲響。
小孩忽然有些害怕起來,他站起身,想要離開。
但是走開兩步後,又折了回來。
“喂,你有沒有事啊?”他終于鼓起勇氣開了口。
只是聲音因為緊張的關系,比蚊蠅的嗡鳴聲大不了多少。
但是樹下的男子卻奇異的張開了眼。
那是一雙非常清澈,非常的,唔,小孩心裏有些卡殼,總之,就是非常好看的一雙眼睛,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還要溫柔的眼睛。
“我很好,謝謝你。”男子用沙啞的聲音開口,“你怎麽會到這來,有什麽事嗎?”
“啊?那個,我,我是,”小孩讷讷兩秒,這才退後兩步,指了指頭頂的大樹,“我是為了那顆樹頂上的紅皮球來的。”
“原來如此。”男子恍然點了下頭,然後下一秒吃力的撫着樹幹站了起來,“你等等,我這就幫你取下來。”
“啊?”小孩等到男子攀上第一個枝丫才回過神,“不,不用啦,我明天再去找其他大人幫忙就好了,你不用——”
“放心吧。”男子打斷他,“別看我這樣,這點小事我還是做得到的。”說着男子露出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
就這樣在小孩緊張的一眼不敢眨的情形中,男子成功的取到皮球,然後緩緩下到地面,将它交到小孩的手中。
“那,那個,謝謝。”小孩有些害羞的道謝。
“沒事,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家吧。”男子輕輕地擺擺手道。
“啊,那個,我,我明天還能——”小孩想問明天是否還能見到他。
但下一秒他的母親叫他回家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我就先回去了。再見。”害怕母親找過來,小孩于是忙丢下一句,就準備跑開。
“等等——”男子突地叫住了小孩。
“什麽?”
“沒什麽,”男子将地上的資料和照片虛虛的攏在一起,然後将它交到小孩的手上,“這個請你幫忙收下。”
“這是什麽?”
“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只是我收集的一些科幻文章還有資料。我想你以後也許會對這些有興趣。”
“那——”小孩還想問什麽,母親的呼喚聲音卻越來越近了。
“那個,明天見。”小孩丢下這句後,便抱着資料和皮球跑遠了。
***
畫面到這裏停止。
“你說,他們倆人第二天有沒有再見呢?”謝容問。
“不知道。”海烈有些悶悶的說道。
“我想,應該是沒有吧。”謝容笑着道。
“你怎麽會知道?”
“因為啊,有人說過,知道死亡的那一刻,就代表着孩提時代的童真遠去。也只有知道了生命消逝的意義和親近在意的人再也不能見到是怎麽一回事之後,一個人才開始慢慢成長起來。”
海烈一時沒有作聲。
半晌——
“可是,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希望你還是那個怯怯的對我說想要樹上那顆紅色皮球的無憂無慮的孩子。”謝容說着将風衣口袋中的那顆‘果實’取出來,遞到海烈的身前。
“從我張開眼的第一眼起,我就有種這個世界不是真實的感覺。而且對這一路發生的一切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現在想想那是因為包括阿敏還有你出來的那個金屬盒,都是那些剪報和照片的視頻信息和故事吧。從和你在一起一開始,我就總有種負罪的感覺:大概是因為我本能裏以為這是我夢中的世界,而你是我創造出的人物吧。””
謝容說着露出一個有些釋懷的笑容,“只是沒想到,原來——”
原來猜想和事實正好相反。
那麽,記起了一切的我,現在是要和這個人道別的時候了嗎?
謝容緊了緊胸前的十字架,望着頭頂的紫色天空:
阿敏說那裏有着不存在世間的神,不知道我去了那裏的話,是不是也能見到阿敏,還有那個走入茫茫夜色讓阿敏覺得負罪的眼鏡青年呢,還有,還有——
“你在想什麽?”海烈突然靠近他問。
“想,我去了那裏的話,會不會見到阿敏。”謝容老實的答道。
“我不許。”海烈氣悶的道。
“為什麽?”
“不為什麽,這是我創造的世界,你只能呆在這裏,哪也不能去。”
“但是,你不可能永遠呆在這裏陪着我不是嗎?”
“為什麽不可以?”海烈反問他。
“你說為什麽,這不是很顯然的事嗎?你還要外面的現實世——”
“沒有了。”海烈打斷他。
“什麽?”
“我說早就已經沒有了。”
“怎麽會?”謝容吃驚的瞪大眼。
“怎麽不會。”海烈露出一個得意的笑,“我花了很多年的時間研究你那些文章和資料,終于研究出一種類似全息游戲倉的東西,将那些資料輸進去之後,在連接上人的腦電波,就可以制造出類似夢媒的效果。所以,放心吧,在外面的機器損壞之前,我們可以一直生活在這個世界。”
謝容呆愣片刻,最後總算回過神:
“聽上去真是一種虛無而無望的世界。不過,有你在的話,似乎也沒有那麽可怕了。畢竟,一旦這個世界徹底消失,那我們也就在同時不複存在——但在那個時刻到來之前,我們都能在一起。這樣就夠了。”
“是啊,這樣就夠了。我為了等待這天等了太久,就好像真的在那個倒計時的金屬盒裏等了上萬年的時光。所幸,”海烈上前将謝容摟進懷中,“我終于等到了。”
相擁片刻之後——
“這樣,我們真的可以像《奧德賽》那樣,遨游在各個世界,進行不同的旅行了。從哪個世界開始呢?就從《哈哈鏡花緣》和《格列佛游記》開始吧。”謝容開心道。
“遵命。”
***
真與假的界限并不存在,在有誰到達時間之河的終點之前,我們的旅行永不停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