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色海洋的原風景
天很高,也很遠,仿佛永遠也到不了。耳旁的風呼呼的吹着,好像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吹走。随着風的舞動,眼前慢慢有了一小片搖曳的金色。
一開始,他以為那金色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等到風再大些,臉龐傳來草劃過的刺痛感,他才意識到那是一片綿延不盡的金色草原。
謝容張開眼後,望着頭頂青藍的天空看了很久後,他才想起他為何在此——
昨日離開阿敏所在的那棟房子後,他忽然失去了方向和前進的動力。
在房子的拐角伫立良久的他,最後随機選擇了一個他認為的最靠近海洋的方向,然後那個方向走去。
他一直走一直走,遇到障礙物就繞過繼續,遇到小山坡就攀爬。
慢慢地山坡越來越陡,障礙物越來越多,幾乎要将他包圍起來。
可他依舊不願停歇,仍舊這樣一直走一直走。
他不知道這麽多的山從何處來,他只在心中想着,越過這些山——越過之後,他就能看到寬闊的海洋,還能找到山巅上最高的一棵樹,樹上結滿了和他口袋中那顆一樣的紅豔豔的嬰兒拳頭大小的果子……只要到達那棵樹前,他想他就可以……
可以怎樣?
找到回家的路,然後回去嗎?
可是,就這樣回去,真的可以嗎?
這就是他旅行的終點了嗎?
思緒到這裏停止。
再次醒來的時候,謝容就已經身處這一片無邊無際的金色草原之中了。
這金色,無端讓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在炊煙升起的傍晚,他舉着捕網和一群小子們去田野裏捉紅蜻蜓,一些小姑娘則在邊上摘那些褲腿高的野花,然後将野花高舉過頭頂,像小兔子般在田野裏跳來跳去的場景。
畫面中的包括他自己的孩子們的面龐均模糊不清,但那份安寧柔和的氛圍令他感到十分的舒服。
舒服到他不願移動。
于是他就那麽長時間的躺在那裏。
***
就這樣不知躺了多久的謝容,一直到一聲奇怪的滴的像是計時器讀秒的聲音驚醒了他。
他幾乎是聽到那聲音的下一秒就跳了起來,在細細辨別過那聲音的方位後,他慢慢摸索了過去。
一步一步,小心的,時不時用腳試探着枯草裏有沒有掩藏着什麽東西。
終于,在腳踢到一個堅硬的像大理石一樣的長方形物體後,他停下了步子。
滴滴聲還在持續的響着。
隔了兩分鐘後,謝容動了。
他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彎下腰,果斷伸手撥開眼前的枯草。
很快,在表面的枯草除去後,那長方形物體露出了本來面貌。
銀灰色的金屬表面,四面緊緊的閉合着,金屬表面的最上方的位置有個顯示着000000003319的液晶數字。
看清那個數字之後,謝容無端松了口氣。
3319秒,就是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
那就是還有相當于上學時候的一堂課的時間來讓他緩沖。
不知什麽時候起,時間對他而言像是失去了意義——印象中那麽令到學生時代的他難捱的一堂課的時間,現在卻似乎只能供他思考一個問題或者作一個‘要見一個未知的人或者事物之前的’心理緩沖。
至于現在,讓他好好想想——
000000003319。
1億後面有8個0,那麽,假設那個倒計時的最開始的一位是1,
——也就是1000億零3319秒,一年365或者366天,一天24時,一時60分……
3000多年的時間嗎。
模糊的運算了個大概之後,謝容有些動容的拿手撫了撫那仍在讀秒的數字。
如果真的有個人躺在裏面,那他還活着嗎?
如果在經過這麽漫長的時間後,他真的還活着,那他的神志還清醒嗎?
幾千年的,甚至可能更加漫長時間的孤獨,真的有人能夠忍受得了嗎?
只有神仙和野獸才能忍受孤獨——不知從哪裏聽過的話,此刻浮現在腦海。
神仙和野獸啊,阿敏說神并不存在,那麽就只有野獸了嗎?
如果,如果待會真的跳出一只野獸來,該如何呢?
逃跑嗎?還是躺倒裝死?
還是幹脆現在先撤退?
啊,好累。還是算了吧。
謝容有些無力的任自己沿着背後的金屬盒滑下,癱軟成一團。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片屬于自己的原風景,有的人的原風景像是一片四季分明的熱帶叢林,有的人的則像一片郁郁蔥蔥生機勃勃的寂靜森林。而他的原風景現在大概就像這片望不到頭的枯草叢生的金色海洋般,荒蕪人煙,曠野無人。
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無力到壓根不想動彈和思考的地步。
心,荒蕪一片。
原本他可以通過一刻不停的走,來尋找出路和問題的答案。
但現在,在這片仿佛靜止下來的金色空間裏,背後這滴滴的計時聲像一份神賜之物般為他帶來了幾分安寧。
他微微扭頭再看一眼那計時,2319秒——
又是19嗎?還真是巧啊。
他想着。
所以,在這倒計時停止之前,就讓他好好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