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弑
晚上的時候,天昊他爹最終還是去了。翠娘抱着自個兒兒子哭得一塌糊塗,天昊眼睛紅通通的,拳頭攥的死緊。
玄泠墨在一邊看着,估摸着他的情緒已經快要隐忍不住了,剩下的就是等着他來求自己
玄府的人悄悄地為天昊他爹辦了一場小小的喪事,就怕被別的什麽人看見招惹是非。
這幾日,翠娘自從她相公死了之後,情緒一直低落郁郁,一下子就像老了幾十歲,天昊也就一直安慰着他娘。
不過他本身也只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他爹死了,他娘只顧着傷心,他這個孩子能做些什麽?報仇?呵,只怕連朱達常的身都近不了。
這天玄泠墨帶着逐鹿溜溜達達地到了知崖的藥香閣,而天昊和他娘也就留下來幫他照看藥園。此時天昊正蹲在藥園裏拔雜草。
玄泠墨看了許久,才慢悠悠地說:“你就願意一輩子就呆在這裏逃避事實做個小藥童?”
天昊沒有回頭,他蹲在地裏,手裏握着荊棘的枝條,上面結實的刺已經刺破了他的手掌。他不知道這個大小姐想要自己做什麽,但本能地想要遠離她。
玄泠墨見他久久沒動靜,低低地笑了幾聲。“顧天昊,你在害怕麽?你在怕什麽?怕我對你不懷好意?”
顧天昊白着一張臉回頭,“大小姐,你為什麽找上我?我不相信你是真的要幫我!”
“呀,你這人真是無理。我爹娘救了你們一家,你難道不要報答我們嗎?”
“你放心!我和我娘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們。”
“做牛做馬?我這裏多得是想為我家做牛做馬的人,不缺你一個。呵,既然你想做牛做馬那為什麽不選擇做把劍呢?”
“劍?”顧天昊迷茫地看着她。
“是啊,劍。”玄泠墨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地說:“一把……殺人的劍。”
顧天昊怔住了,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然後他轉身就跑。玄泠墨無趣地看着他越跑越遠,心道他這點膽量都沒有,真是令人失望。
她抱着逐鹿回到自己的閨房,然後對着鏡子慢條斯理地梳着發辮。忽然說:“弑,你覺得那人的資質如何?”
房間裏明明空無一人,但是卻出現了一個男子醇厚慵懶的聲音,他說:“一般般,連我的一成的不如。”
玄泠墨嗤笑一聲,繼續梳着發辮。“你說他會不會答應我的條件?”
“蠢人就喜歡問蠢問題?耽擱了我睡覺的時間。”
玄泠墨被那稱為弑的暗衛說蠢也沒在意,顯然是已經習慣了。
“不如今晚你去提點提點他?”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弑顯然已經不耐煩了。
玄泠墨眯着眼睛,臉上雖然在笑,心裏已經把他罵的狗血淋漓了。
那個叫弑的男人是她爹不知從哪撿來的暗衛,身世家底年紀長相她一概不知。這個暗衛幾乎是從自己一出生就跟着自己,這麽多年了,她也只知道這個暗衛被她爹取名為弑。每次讓他現身,他都是一身黑衣,那個大兜帽把他的臉罩的嚴嚴實實,除了能看見他蒼白的下颌和薄唇,其他的她啥也看不到。
而且這個暗衛從來就沒把她當主子看,目中無人不說,說話還嘴毒的狠。讓她心裏恨得癢癢,可又不能把他怎麽樣。因為她爹囑咐過她——不要得罪于他!
室內一陣沉寂,沒有人再說話。玄泠墨躺在床上小憩片刻,而後去前廳吃晚飯。
玄泠墨旁邊跟着随行的柳葉兒,她們走到石子路時遇上了正要去前廳的雲煥,雲煥飛快地看了一眼柳葉兒,然後與往常一樣與玄泠墨齊行。
柳葉兒和微苒跟在他們身後幾步之遠,微苒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柳葉兒,柳葉兒如無其事地看了回去,兩丫鬟視線對在一起,然後又齊齊低下頭。
玄泠墨頗為無趣地說:“聽說再過幾日就是各國納貢的時候呢。”
雲煥點點頭,說:“三年一納貢,算起來也差不多了。”
“到時候必定又是番雞飛狗跳,我倒是有點等不及了呢。”
雲煥問:“何故?”
玄泠墨俏皮地說:“就不告訴你。”
雲煥輕笑,也不再問了。
到了前廳,還是和往常一樣,用完飯後,玄氏夫婦留下他們倆。
玄意說:“今天我們接到宮中送來的請柬。”
玄泠墨心下有數,知道這不是福,是禍。
“宮中那位讓我們一家子重陽節去宮中過重陽。重陽那天正好是各國納貢之日,到時候你們不要亂說話,也不要亂吃東西,記住了沒?”玄意頗為正經地說。
雲煥和玄泠墨乖巧地點頭,他們看見玄氏夫婦眼中掩飾不住的擔憂。
第二天下午,玄泠墨抱着逐鹿在竹林裏乘涼。顧天昊突然從一側沖出來直接跪在她身前。玄泠墨挑了挑眉,遲疑地看着他。
顧天昊頭低的快要縮到頸子裏,像是在思考着什麽。很久之後,玄泠墨沒了耐心,她可不是坐在這裏看他發呆的,于是她轉身就走。
顧天昊站起來攔在她面前又跪下,他說:“小姐,之前是我太過魯莽沖撞了您,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之前小姐說的話,我、我願意!”
玄泠墨呵呵一笑,說:“既然你願意,從今以後你可就是我的奴才,所以‘我’這個字就不适合你說了。”
顧天昊臉色青白,他隐忍着,說:“……奴才遵命。”
瞧他那個樣子就知道他沒服氣,不過玄泠墨真的很好奇昨晚弑對他做了什麽讓他這麽快改變主意?
“顧天昊,你可願意為你爹報仇?”
“我願意!”顧天昊說起這話可絕不含糊。
“既然你願意,那你不怕吃苦吧?”
“不怕!只要能為我爹報仇,我什麽都不怕!”
“好志氣,那麽那麽你晚上別睡覺,練功吧,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教你功夫。”
“奴才叩謝小姐。”顧天昊這一跪也算是絕了自個兒的後路,他雖然是平民百姓,可人家還是有骨氣的,之前那一跪和那一句奴才真的是心不甘情不願,第一次那樣做嘛。
後來那一瞬間他又自嘲:不服氣又能怎樣?他爹還是被打死了,他娘被人欺辱,中年又喪夫,他自己……他自己就算了。他不想再留着所謂的骨氣茍活于世,他想報仇,為此他可以抛開一切——除了家人。
——顧天昊走後,玄泠墨好奇地問:“你昨晚做了什麽讓他這麽快改變主意?”
隐藏在暗中的弑嬉笑一聲,他說:“你猜。”
玄泠墨翻了個白眼,她剛才就是白問的,欸,不說她遲早也會知道的!
“你準備讓我去教他習武?”弑的語氣頗為不善。
玄泠墨玩弄着發辮,漫不經心地說:“哪能勞煩你啊,随便讓個暗衛去教他算了,能學多少是多少,我已經對他沒興趣了。”
話音剛落,空中傳來一聲輕蔑慵懶的嗤笑。“怎麽?好不容易把他激的想要報仇,結果他剛如你的願你就要置他于死地?”
“哪有?本來我覺得那厮挺有骨氣,怎麽說也要僵持兩三天才會答應我的條件,結果他太讓我失望了,那麽快就稱起奴才來了,這才讓我覺得無趣。以後他想怎麽報仇都與我無關,生死有命,就希望他死了不要連累玄府就行。”
“果然最毒婦人心啊。”
“彼此彼此,論毒我可比不上你。”
玄泠墨話剛說出口就後悔了,雖然她不了解弑,但是她能在這幾年所經歷的大大小小的刺殺中活下來,多半是靠暗中的弑所救。
由此看來,這個人,深不可測!所以她不能得罪他,因為那樣對自己沒什麽好處。那麽她剛才那句話她是撞了邪才說出口的吧?
忐忑不安地等了片刻,沒有意料中的暴怒。她小心翼翼地問:“你……不生氣?”
沒想到她的暗衛頗為無辜地反問:“生什麽氣?我為什麽要生氣?”
玄泠墨不知道他在打什麽壞主意,只得以不變應萬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