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地之晶
白諾仇恨的光芒直射迷榖老伯,沒有任何言語,也沒有任何間歇,在迷榖老伯出現時便躍了出去。鋪天蓋地的藤蔓中,白諾赤手空拳,化氣為劍,在藤蔓的包圍裏厮殺。
對迷榖老伯的背叛,白諾一直是痛心的,如果沒有應子珏的陪伴,他不知道自己會痛成什麽樣子,回望自己這八千年的時光,待自己最真誠的人卻不是這個将他養大的老者,而是被自己弄的千瘡百孔的高高在上的雷神。
一根藤蔓從白諾腹部穿透而過,正要退出時,白諾卻低頭一把狠狠的扯住他,忍着劇痛不讓它從自己腹部抽出去;鮮血霎時便順着那根藤蔓流了出來,染紅了那原本的綠色。
“老伯,我一直那麽信任你,待你如至親,你怎忍心傷我性命。”白諾扯住那根藤蔓不甘心的問迷榖老伯。迷榖老伯的臉瞧着仍是那麽慈和,若不是眼中的魔氣,似乎還能錯覺的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迷榖老伯。
“帝君,十七萬年前,老伯入地府把已落輪回隧道的你帶回來,讓你再做老妖王的兒子,并且疼愛了你八千年,老伯自認為那八千年,從未苛刻過你。”迷榖老伯看着白諾蒼白的臉,停下了攻擊。
“那你為何要殺我父王呢?”白諾嘴角帶起一絲詭異的笑容,他本有兩萬年的歲數,卻一出生便沉睡了一萬兩千年,而那一萬兩千年也不是魔君當日說的乃是他的手筆,而是因為迷榖老伯施法讓他沉睡,目的是為了要消去他出生後看到的那一幕的記憶。
秘密被戳穿,亦或者這不算什麽秘密,只是當年為了好操控白諾才出的計策。當年,白諾出生,瑤光上仙為了他散靈而亡,而老妖王也在那一刻知道了白諾和迷榖老伯的身份,所以,他必須死。只是迷榖老伯下手的那一刻,白諾恰巧看見了。
“帝君都想起來了,何必再問呢?”看着藤蔓已被白諾體內流出的血染紅,迷榖老伯眼中慢慢的盛着戾氣。
白諾笑笑,“要死了,總該把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弄清楚才是。”
迷榖老伯眯着眼,環視一周,魔君已将衆仙神打的七零八落,占領神界只不過是瞬息間的事;白諾也看了看四周,恰巧看到雲伊被魔君重傷,立馬轉過了頭,“靈人千萬年難遇,老伯和魔君竟能等十七萬年,這忍耐的程度非常人所能及,聽說,懂隐忍之人必成大器,如今看來确實如此。”
迷榖老伯有些弄不懂白諾現下同他說這些話的意義,雖然白諾被他重傷,但眼中仍不免露出戒備之意;白諾卻繼續說道:“我自小便怕黑,這也要拜老伯所賜,把我從輪回隧道弄回來,卻為了讓我變成魔、鬼一體,在黑漆漆的地下養了我的十五萬年,老伯可知,被困在黑漆漆的地下十五萬年是一種什麽滋味。”
迷榖老伯不知白諾究竟為何在這種時候同他說這些,見魔君大事快成,也不再拖沓,藤蔓在白諾腹中一動,沒有抽出,卻是直接在他體內往上而去。
白諾疼的悶哼一聲,卻仍死死的抓住它,鮮血在那上面如水珠般滴滴的往下落。可這時,白諾卻看向迷榖老伯,呈妖象的眼球露出了狐妖最為魅人的一笑,那一笑竟蕩的迷榖老伯都有些把持不住。而更讓他把持不住的是那根染織了白諾鮮血的藤蔓突然一點點的被那鮮紅的血液腐蝕。
迷榖老伯見此,大驚失色,白諾的笑卻愈發妖化起來,“我記得老伯跟我說過,如果你打架最怕的不是被火燒被雷劈,而是腐蝕,因為你是迷榖樹妖,體內的七經八脈都是由藤蔓而生,若藤蔓被燒,你還可以立馬将其斬斷,而腐蝕卻是沿着肌理只襲心脈的,被腐蝕了這麽久,老伯感覺到心脈不适了嗎?”
白諾終于松開了手,那根在自己體內的藤蔓卻無法退出去,但自己的血早已将整根藤蔓染紅;迷榖老伯這才看見,在那藤蔓的下方一直有一縷細小的血絲蜿蜒而來,而那血絲因為白諾的施法全都變成腐蝕之物,但自己卻因為白諾的那些話沒有察覺。
原來,白諾是在拖延時間,好讓自己的血能有充足的時間流進迷榖老伯的心脈裏去,只是這樣一來,他需要源源不斷的将自己體內的血沿着藤蔓流出去,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一聲慘叫頓起,白諾往後退去,靜靜的看着圍着自己的那些藤蔓一根根的腐蝕融化,漫天的血腥味充斥着白諾的鼻翼。迷榖老伯正在他的面前顯出原形,那一直握着應子珏心髒的手終于再無力氣握住,往下墜落。
魔君見此,忙轉身一掌攻向白諾,口裏吐出黑霧去接那心髒,卻被及時趕來的蕪蘅和金龍還有太虛真人拼死攔住。
迷榖老伯完全現出了原形,再無攻擊力,那根藤蔓才終于從白諾身上退了出去。才一退,白諾便站立不住往下栽倒。嶀琈玉見狀立馬飛過來,通體瑩綠的玉佩化成一圈瑩綠光環圍繞在白諾身邊,将一身的靈力都往白諾體內輸送而去。
“嶀琈。”白諾眼裏充斥着淚花,雙手輕輕的撫住這團綠色光環,聲音輕而感激。須臾後,光環停下動作,幻回玉佩,只是原本瑩綠的玉佩又變成了一塊白玉,它再一次耗盡了靈力治愈了白諾,但,也是最後一次了,它再也不能變回以前的上古神玉了。
白諾輕輕的握着它,悲傷不已,自從嶀琈玉到了他的手中便一直護着他,連應子珏的命令它都可以不聽。
“諾諾。”蕪蘅飛過來扶住他,瞧着現下的局勢,自責不已。當初,雷神将白諾困在畫中,就是為了要讓白諾腹中之子在畫中流掉,而自己卻在千鈞一發之際留下了那孩子,後來,自己又是那麽的相信迷榖,以至于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蕪蘅絕美的容顏上盡是凄楚的悔意,她一直以為自己同白諾被關在同一幅畫中是天兵失誤所致,直到那日被抓回天宮,才得知,盡是迷榖老伯的手筆。
地面突然震懾而起的金色光芒讓所有人為之一振,那道光芒将原本黯淡無光的天空以及黑雨照的瞬間消失,天空漸漸呈明朗之勢。衆人垂首一看,是應子珏的心已落入地面,大地被創的地脈植入了新的地脈,使得死氣沉沉的大地煥發了一絲生機,原本枯萎的花草都在頃刻間回春。
白諾推開蕪蘅往前一步瞧着雲層下的大地,回頭看着仍端坐在遠處的應子珏,睫毛顫了顫,一個閃身已飛回到應子珏的身邊。
應小白躺在應子珏的腿上同樣可憐巴巴的看着白諾,小小的眼角上還挂着淚珠。白諾走過來側坐在應子珏身旁,抱起了應小白,再把住應子珏的肩膀讓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此時是晚霞漫天,當有多好。
蕪蘅看着白諾,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只把目光放在魔君身上,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殺了他。
大地的複蘇,迷榖老伯的失敗,魔儡的大耗都讓魔君憤怒至極,他知道這些不怕死的仙神打的是什麽主意,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罷了,既然如此,那便來一場真正的浩劫。
魔君往後退了數十丈,繼而仰天一吼,身子頓時拔高數丈,嘴一張,漫天黑霧再次讓明朗的天空下起大大的黑雨,更為可怕的是,魔君傾盡全力将天之涯那塊曾被女蝸補過的天再一次捅破。
“不好!”衆仙神大呼,沒想到魔君真的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然而,魔君瞧着那洪荒之世從那破了個洞天中洶湧而下,興奮的仰天大笑,身後頓起無數魔儡。
天一破,天地将會回到混沌初開之前混為一片,無日無夜無天無地,連魔君自己也會受到牽連,但他是魔,是六界中生存力最強的魔,哪怕受創也能活下去,但那些靠修為的仙神就不一定了。
衆仙神被這突然而來的大劫驚的再無反抗之力,所謂天塌了便是如此,不用別人再做什麽,天塌了自會壓死你。
“諾諾快走!”蕪蘅的聲音尖利悲怆,在那混亂裏她幾乎看不到白諾确切的位置,只能憑着本能大喊。
白諾面無表情地坐着沒有動,他也想走,但是,應子珏卻不願意走,在他飛過來的那一瞬他便施法要帶他走,但,已如石頭一般的應子珏卻本能的反駁了他這一舉動。
黑雨延綿下,一襲藍袍突然飛來遮在他們的頭頂,白諾看了看,那是雲伊的藍袍,上頭還沾染了血跡,那一片混沌下,他自然也看不到雲伊在哪兒。
可這時,應子珏搭在白諾手上的手卻動了動。
“大腿?”白諾輕聲的呼喚。應子珏沒有說話,也說不出來話,只是手指不停的在白諾掌心摩擦。白諾的淚順着他的摩擦緩緩落下,他懂了應子珏的意思。
低頭看着懷中的應小白,應小白同樣也看着他,純淨的眼裏映着白諾不舍的雙眸。
“父王臨死之際在我耳畔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是:‘若我真的擁有了鑰匙,只要毀了鑰匙,大地之晶就會消失。’”白諾看着應子珏輕輕的說着,“只有消失了,應子珏才會活過來。”接着又看向應小白,“可是...”話未有說完,白諾卻朝應小白露出了一個清淡的笑容。
“應小白,去吧。”
白諾将應小白抱起來,繼而慢慢的松了手;應小白扭頭看着他和應子珏,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随着這哭聲起,白諾徹底松了手,應小白卻沒有墜落,而是周身起了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緊接着那光芒凝成一束光照向了應子珏。霎時,應子珏便躺在空中。
那道五彩斑斓之光不停地在他身上穿梭,應小白也脫離了襁褓,身體突然長高了許多,一如五六歲的孩童一般,此時,他一身斑斓之光,站在應子珏身邊,卻遲遲沒有動作,只是回頭看着下方的白諾。
白諾看着應子珏,收回了妖象,變回了以前那個模樣,九條尾巴在身後絢麗的舞動,接着,那九尾向上延伸而去團團的抱住應子珏,有一尾還在他的手上。
應小白見白諾沒有阻止之意,再看了眼躺在自己面前的父親,嘴巴一癟,往前走了幾步靠在他身上,伸出蓮藕般的手臂抱了抱他。
此時的天地已是一片煉獄,不,比煉獄更為恐怖,連帶着頭頂上的這片天都要坍塌了。衆仙神見到應子珏這一幕,頓時死灰複燃,原以為還要再等兩三日大地之晶才會成型,到時候也來不及了,然而,沒想到的是,鑰匙是能早日開啓大地之晶的。
魔君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這一點,忙飛身去攔,卻被那道斑斓之光震退了回來。
應小白再不踟蹰,飛于應子珏的上空,慢慢的,身子變成了一把照耀着萬丈光芒的鑰匙,緊接着便從應子珏體內穿透而過!
“不.......”魔君仰天大吼,多有不甘。
應小白穿透而過後,身子再次恢複人形,慢慢的又變回了襁褓之态。
白諾飛過來接住了他,也看到應子珏的身體慢慢的在縮小,最後,在萬衆矚目下,應子珏終于立于空中化為一道透明之光,緊接着光芒散去,一顆水晶般的菱形晶石便立于衆人眼前。
“大地之晶,是大地之晶!”衆仙神歡呼,對着大地之晶跪了下去。
大地之晶未有停留,而是直接飛向了那被魔君捅破的天洞處,補上了那一塊漏洞。霎時,春回大地,強烈的晶芒照射而下,落在魔君的身上。
晶芒不停的翻轉,魔君拼死相抵,但大地之晶卻耗盡自己的一切,将晶石補在了漏天上,将光芒照射在魔君的身上,最終将其溶解殆盡。
魔君消滅,晶芒消失,那菱形的晶石也将和天融為一體。
白諾靜靜的抱着應小白站在下方,伸出手在空中輕輕的撫摸,“大腿,你還在是不是?”
天地剎那間恢複了生機,那道晶芒在消失之際時,白諾耳裏聽到了那莊稼漢的聲音,他對自己說:“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