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跟随
一天的課程結束之後,才上初二的小楊清背着書包走出校門。走幾步,他回頭,警惕的看了一眼身後。那裏立着一個人,叼着半截煙,雙手背在腦後。見楊清看過來,摘下嘴裏的煙朝小楊清打了個呼哨。
楊清小心的朝着遠離他的方向走了兩步,看他沒跟上來,趕緊掉頭朝家裏走,腳下生風,走得飛快。
走了一段,楊清回頭,雙手握緊肩上的書包背帶,皺眉,警惕道:“你幹嘛一直跟着我!?”少年聲音清亮,帶了一絲疑惑與不安。
趙焱将吸得只剩下煙屁股的香煙精準地擲到一旁的垃圾桶裏,而後扯起一抹壞笑,斜着眼,無辜似的說:“你憑什麽說我一直跟着你?這條路是你家修的?我只不過剛好跟你一個方向而已。”
“你說謊!這條路我上下學走了無數次,一次都沒見過你!”
“這不是見了好幾次麽?再說了,”趙焱攤手,“沒誰規定人不能搬家不是?”
“但你為什麽每次都跟着我?我在學校看過,只要我不出來,你就一直待在我們學校門口不走!”
“那又怎樣,我就喜歡你們學校門口的風景。而且你剛剛說你在學校裏看我是吧?難不成你喜歡我?”
“你……你……你……”楊清臉紅了,被他這副無賴态度氣的。他完全想不到,長相這麽漂亮的男孩兒,本質竟然是個無賴。他手指顫巍巍的指向趙焱,‘你’了好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最後,楊清氣憤地甩手,他扭頭不看趙焱,鼓着臉氣呼呼的走了。
趙焱在他轉身後,一副痞氣的表情突然向洩了氣的皮球,眼神委屈的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孩子,直到見楊清走遠後,才立刻追上去,卻不敢和他并肩。
停到家門口的時候,楊清回頭,氣呼呼地看了眼趙焱,哼了一聲,邁了進去。可是一進到院子裏,楊清立刻忐忑不安起來。
握着書包背帶的手指緊到發白,楊清放輕呼吸,小心翼翼的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就快到了!楊清眼睛亮起來。只要,只要在媽媽發現之前回到屋子裏,就不會被變了樣子的媽媽打了!
五步,四步,三步……
即将勝利的時候,楊清突然踩到一個食品包裝袋。
咔嚓——
幾乎是同一時刻,身後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嗓音。
“是你回來了麽?老公?是你回來了!對吧老公!”
楊清的臉白了。
仿佛慢動作似的,楊清緩緩回頭,正看到他該稱之為媽媽的女人,拿着菜刀站在他不遠處的沙發上,表情陰森恐怖。
“是你!怎麽又是你!你爸爸呢?他不是去接你了麽?怎麽他又沒回來?!”
“啊——我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對不對!你不學好,不好好上課,不乖乖聽話,所以你爸爸煩你了!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要好好教訓你一頓!”
女人拿起刀子,一步步走向楊清。
楊清瞳孔大開,他瑟瑟的後退,用力搖頭,眼淚不停的流:“媽媽。媽媽……媽媽!”他想喚醒這個女人,可女人完全聽不下去。
“都是你!都是你!不是你的話,他不會離開,不會不回來。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媽媽……嗚嗚……媽媽……”
“不要叫我媽媽!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楊清搖頭,泣不成聲,後背抵在牆上,他已經退無可退。最近他媽媽的瘋癫越來越嚴重了,從前只不過會拿一些尺子,雞毛撣子,小刀之類的小東西,這一次,卻是拿了菜刀。
他眼睜睜看着那個足以将他腦袋劈開一條縫的兇器,害怕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眼前突然竄出一個人,他跑過來,兇着臉撞倒女人。趙焱坐在女人身上,不顧女人瘋狂的扭打撕咬,從身後抽出一條繩索意圖捆住她。
菜刀抛物線一樣,從女人手裏飛出來,彈到不遠處的地上。發出叮的一聲響,喚回楊清的思緒。他發現趙焱的意圖之後,立刻上前把他推開。
趙焱沒防備,被推倒在地上,後腦着地。正想站起來身上就坐了一個人。
楊清發狠死的掐住趙焱的脖子,吼道:“混蛋!你要對我媽媽做什麽?!”
趙焱臉憋的通紅。好在他打架慣了,力氣比楊清這個乖學生大上不少,很快就把脖子從楊清手上解放出來。正想辯兩句,趙焱突然睜大眼睛看向楊清身後,而後仰起身子抱住楊清的腰飛快的往旁邊滾了滾,卻還是遲了一步,腰上被發狂的陳秀芳狠狠劃了一刀。
鋪天蓋地的血腥味充斥了楊清的鼻腔,他愣愣地看着護在他身上,慘白着臉朝他安撫一笑的趙焱,剛剛止住的眼淚又不要命的蹦了出來。
身上忽然一輕,屋子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是趙炎在和陳秀芳争執。楊清卻沒有心思去管,他他躺在地上,不停的說:“對……對不起……”
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不停的在他夢裏上演的那一幕。那時候,他為了撿掉在馬路中央的球,不顧爸爸的阻攔跑了出去,車子飛騰而過時,他爸爸為了救自己被車子撞飛。血從爸爸的身上流出來,染紅了整個街道。
楊清媽媽說的對,如果不是他,爸爸就不會死。
大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楊清身邊突然坐了一個人,他溫柔的揩下楊清眼角的淚:“別哭啦,我沒事的。我陪着你,沒事的……”他不停的說着。
楊清眼淚流得更兇。他突然從地上坐起來,用力擁住身邊的男孩,把頭埋在對方懷裏,放開聲音嚎啕大哭,似乎要把這些日子的愧疚不安擔憂害怕盡情的發洩出來。
趙焱按着他的頭,一下一下,輕輕的拍着,“沒事的,我在這兒,我一直陪着你呢。沒事的,沒事的……”
楊清哭着哭着,就哭累了,困意襲來,哭泣聲被鼾聲取代。趙焱見對方安分下來,手按在楊清的腕上,輕輕用力。眼看就要松開他楊清的桎梏,夢中的楊清突然有感覺似的,不安的哼哼起來,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來。
趙焱苦笑一聲,松開手,果然見楊清立刻重新抱緊了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水上的浮木,不肯放棄一絲求生的希望。
趙焱僵硬的扯扯嘴角,任命的從兜裏掏出電話。給楊舟撥過去。
“喂,楊叔麽?……對,我是趙炎。你趕緊來楊清家一趟……放心,楊清沒事,有事的是我,你再不來,我就要失血過多而死了……你別問那麽多了,趕緊過來就是,帶上醫藥箱……”
楊舟提着藥箱急忙忙趕過來時,被屋子裏的混亂景象驚呆了。他繞過一旁被堵着嘴,不停掙紮的陳秀芳,來到趙焱身邊。
正打算掰開楊清換着趙焱的手,就被趙焱阻止了。
“別介!您就這樣看吧。我好不容易美人在懷,可舍不得放手。”他自己的傷他自己知道,只是看起來也很嚴重,實際上沒什麽。
是楊清抱着你吧!楊舟在心裏吐槽,卻還是任命的繞道趙焱身後,将傷口簡單處理之後。楊舟又開口損起來。
“這都沒死!你小子也夠強悍的。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麽在小清兒家?你住的方向不是這兒吧。”
趙焱聳肩,摸摸下巴,壞笑道:“我不是說過嘛,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說了——我看上他了,打算追他。”
楊舟嘴角抽搐了下,趙焱那次說的時候,他以為對方只是說笑,沒想到是真的。
“這是我侄兒,不是侄女!你要找也去找個女的,賴着我侄子算什麽事?”
“誰知道呢。但就是放不下他。真要說原因,大概是……”趙焱眯眼,舔了舔唇,色氣道,“大概是你侄子的嘴巴太好吃了吧。”
那次在診所初見時,趙焱也只是随便一說,可真的玩笑似的吻住楊清時,他卻被對方柔軟甜美的不像話的嘴唇、以及他幹淨的充滿驚疑的漂亮眼睛吸引住了。小孩兒眼睛裏的色彩,比趙焱見過的所有的女孩都漂亮。像是萬花筒,精彩紛呈;又像一汪清潭,幹淨純粹。那以後,每每想到這個人,趙焱的心髒都以驚人的頻率跳動,似乎下一刻就能蹦出胸腔。
就像現在,只是抱着對方,心裏就滿足的不像話。趙焱彎起眼角,襯着他自己漂亮的臉蛋,幾乎讓天地失色。
他環住楊清,說:“楊叔,我是認真的,認真的,想要得到這個人。”
與此同時,夢中的小楊清似乎也遇到了好事,頭在趙焱肩頭蹭了蹭,像是回應。
趙焱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神溫柔的能溺出水來。
“我會一直陪着你的,一直一直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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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楊清猛然從床上做起來,四處張望,才發現他正待在老宅的屋子裏,窗外夜色正濃。
楊清的表情像要哭出來似的。
“是夢啊,原來。”他将頭埋在雙手裏,“他明明就不要你了楊清,早就不要你了,早就不要了。”
淚水從指縫間溢出。
“明明說好的不要想了,為什麽又記起來了……”
窗外的月光打在楊清身上,地上突然多了一個影子,呈環抱楊清的方式,和楊清的影子緊緊的貼在一起,似乎任何人都無法分開兩人。
“傻瓜,我一直一直,在你身邊啊……”
一聲清吟在風中散開,可惜楊清永遠也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