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榮哥
葉連江去查山海酒店,彌薇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彌家沒有警務系統的人脈,就算彌正德出面也打聽不到什麽內幕消息。
彌薇只好惆悵的回去繼續做盤子。
她心裏存了疑心,看什麽都覺得有鬼,逼着彌正德請了專家把家裏和他的辦公室都檢查了一遍,才算放下了一顆心。
彌正德和容慧知道彌薇這段時間有些緊張,也都體諒她。她想查,那就查吧,反正查一遍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麽壞處。
當然,沒有查出問題,那就更好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媒體鋪天蓋地都是魏氏的消息。
魏昭儀名下的幾家食品廠停産,相關人員接受調查;魏氏的股票下跌,管理層動蕩。甚至魏昭儀的過往也被扒了出來,感嘆這位白手起家的企業家誤入歧途,晚節不保。
彌薇留意了一下,發現魏昭儀的過往也僅限于“出生于邊遠地區的農村”,以及“年少家貧,早早出門打工”這種程度。彌薇覺得這應該是魏冬放運作的結果,畢竟那些跟曼莉有關的歷史,真要被全部掀開的話,他的面子上也不會太好看。
有關魏冬放的消息還是比較正面的,還有媒體用“臨危受命”這樣的措辭來形容他的上位。很多人都覺得魏昭儀給他留下了一個收拾不起來的爛攤子,還有人猜測魏氏會不會被拆分拍賣。
彌薇不懂經營方面的事情,她拿着這些報紙去問彌正德,彌正德卻十分看好魏冬放,覺得他若是能夠順利剝離魏昭儀留下的勢力,必将得到一個具有高度凝聚力的新“魏氏”。
就算後來知道了彌薇的手機事件,彌正德對魏冬放的工作能力還是持認可的态度,覺得他坐在“魏總”的位置上,會比魏昭儀做的更好。
這一點,彌薇也是相信的。她有時候會在電視上看到有關魏氏的報道,看到魏冬放帶着他的團隊出現在各種場合的畫面,他的面孔英俊又沉穩,帶着他這個年齡令人心折的意氣風發。
就仿佛魏昭儀的離開,終于拂去了蒙在他身上的最後一層塵沙,令他有機會将自己真正的光彩露于人前。
彌薇覺得,這樣的機會,或許也是魏冬放自己一直以來盼望着的。
盛夏的海州,天氣多變。
明明一早出門的時候還是藍天白雲的晴朗,不多時便有陰雲在天空中堆積起來,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葉連江開着車在蛛網似的小巷裏穿行,一邊分辨方向,一邊還要留心避免撞到堆積在路邊的各種雜物:舊自行車、被塑料布蒙起來的舊家具,他甚至還看到一個旮旯裏堆着兩口半人多高的水缸。
葉連江覺得自己好些年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大缸了,冷不丁見到,竟然生出了幾分親切的感覺。
小時候在鎮上,他媽媽每年入冬的時候都會腌幾大缸鹹菜,飯店要用,自己家裏也會留一部分。他媽媽手巧,腌的鹹菜味道特別好,尤其是酸辣脆瓜,來店裏吃飯的客人幾乎每一桌都會要兩碟。
他的媽媽,有一雙天底下最靈巧的手。
葉連江把車停在巷口,前面路比較窄,他決定不再冒險往裏開了。而且這樣的環境,總讓他想起小時候在鎮上的生活。
太分心了。
葉連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在溫暖微嗆的煙霧裏把約他見面的那個人又罵了一遍。在這種地方見面,若有人跟蹤的話,是很容易被甩掉。但同樣麻煩的是,他自己也容易迷路啊。
電話鈴響起,鈴響兩聲之後又挂斷了。葉連江隔着雨幕看到一個瘦高的人影朝他這邊快步走了過來。
他身上穿着一件連帽雨衣,大大的帽子幾乎擋住了半張臉。他走過來辨認了一下葉連江的車牌號,然後自顧自的拉開副駕駛側的車門,彎着腰上了車。
葉連江手忙腳亂的把副駕駛座上的文件包搶過來,不滿的提醒他,“雨衣!”
雨衣還在滴水,車座肉眼可見的洇濕了一大片。
來人滿不在乎地掀起雨衣的帽子,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你要查的那個人,确實是趙青松。”
葉連江向後一靠,整個人松弛下來,“真的是他?”
來人輕聲說:“山海酒店的老板其實有三個人:趙青松、魏昭儀、錢虎。錢虎雖然一直留在酒店工作,但他持有的股份不多,沒什麽發言權。魏昭儀的工作重心又不在酒店,所以真正管事的始終都是趙青松。”
葉連江追問,“我交給你的那段錄音,還有維修組的那個實習生呢?”
“許寧已經離職。”來人說:“五月十二日之前一個星期的維修記錄我這裏都有複印件,你可以自己看。我可以告訴你的是,許寧并沒有說謊,酒店的制冷設備,包括輔助設備在內,都不存在老化的問題。”
葉連江之前找到許寧,得到了他的一段證詞。他也曾拿着這個東西說服彌薇站到他這一邊,替他去尋找魏冬陽留下的證據。但實際上關于山海酒店更深入的證據,以他的能力是沒有辦法去查證的。
“維修組一共十二名工人,”來人說:“火災之後,有兩名維修工離職,一個就是你聯系過的實習工許寧,另外一個人是當時維修組的副組長,叫錢江。這個人是走了錢虎的門路來酒店上班的。”
“他人呢?”
“這個還沒查到。”來人說:“錢江離職之後就下落不明了,我懷疑他跟着錢虎和魏昭儀一起跑了。”
“他跟錢虎是不是親戚?”
“有這個可能。他的老家也在鴨河鎮。”
“鴨河鎮啊……”葉連江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心裏卻覺得生活真是充滿了諷刺的意味兒。這麽多人,他們當中或許很多人都以為自己脫胎換骨了,而實際上卻還被困在幾十年前的鴨河鎮。
女企業家魏昭儀、山海酒店的經理、員工……貌似各自散開,實際上卻是拴在“鴨河鎮”這塊石頭上的一把風筝線。
來人顯然是明白他這一聲冷笑的意思的,于是也贊同的點頭,“鴨河鎮這個地方,是所有麻煩彙聚的那個點。”
“趙青松、錢虎、那幾個食品廠的負責人,很可能跟當年的瓦幫有關系。”葉連江輕輕舒了口氣,“接着查吧。”
來人點點頭。
葉連江又問他,“榮哥,你說火災的事,真是錢虎一手安排的?趙青松到底知不知道?”
榮哥細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露出思索的表情,“我傾向于他知情,甚至有可能也插了一腳。他是個權力欲非常旺盛的人,沒理由下屬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動作他不知道。我覺得現在的問題是,魏昭儀知不知情?”
葉連江被這個說法驚了一下,雖然他也對魏昭儀有諸多猜測,但這女人畢竟是魏冬陽的親媽。
“那是親媽啊……”他沒忍住,把這句話喊了出來。
榮哥輕嗤,“你多看看法制頻道,就知道在有些人眼裏,親情這東西有多麽不值錢了。”
葉連江,“……”
“錢虎是魏昭儀的跟屁蟲,他有可能是魏昭儀故意放在山海酒店,用來轄制趙青松的。如果火災真的是錢虎授意的,你覺得他會不會背着魏昭儀去放火燒她兒子?”
葉連江被這個說法刺激得冒了一後背的冷汗。
“還有趙青松,現在看來他明顯是魏冬放一派的……”榮哥思索了一下,問葉連江,“你說火災的事,有沒有可能魏冬放也摻和了一腳?”
葉連江連忙制止他,“查吧,查證據……別瞎猜了。你看我胳膊上,汗毛全豎起來了!”
榮哥笑了起來,“放心吧,我團隊的人都已經撒出去了。還有……魏昭儀的下落已經有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