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無憂莫愁
太陽暖暖的,秋高氣爽。龍夜和龍裳剛剛去湖邊洗了馬回來。七匹馬都是良駒,萬裏挑一之選。尤其是龍夜的這匹,是他一年前在雲龍山中收服的。
這是一匹罕見的白雲豹,通體雪白,頭上生有雙角,跑起路來,穩如磐石,四蹄生風能日行千裏。為了收服這匹白雲豹,龍夜可是費盡心思,弄得傷痕累累。
這本是龍夜想送給大哥的生日禮物。龍城雖然高興,也心疼弟弟,假意斥責了幾句,這匹馬雖然收下了,卻仍是歸龍夜使用。
其餘幾匹馬都是哥哥們的坐騎,平日裏都由龍夜、龍裳打理。來到府門前,執侍弟子将馬匹接了過去。
龍裳笑道:“六哥,每次前去洗馬、遛馬,我都會産生錯覺,以為自己是個馬倌。”
龍夜也笑道:“你抱怨什麽,我堂堂傅家六少爺,還不是也和你一樣。你若是大哥,當然不用做這些了。唉,人生的晚,運氣自然就差一些。”
兩人正在說笑,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問道:“喂,這裏是傅家嗎?”
龍夜回頭看去,一個梳着烏黑的長辮子綠衣姑娘,正看着自己。臉圓圓的,眼睛大大的。
姑娘此時也看清了龍夜樣貌,想不到龍夜雖然一身仆從裝扮,人長得卻這樣英俊,身材颀長,豐神俊朗,臉部輪廓有如刀刻,讓人看着心動。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臉也紅了。
龍夜看的大為有趣,他見過的小姑娘不多,似這樣年紀與明兒相仿,卻不似明兒般驕橫,而是如此嬌羞。不由起了促狹之心,冷聲道:“你喊哪個‘喂、喂’的,年紀輕輕的,沒有一點禮貌。”
綠衣姑娘聽了龍夜訓她,更加着慌,忙福了一福道:“對不起,公子,我失禮了。”
龍夜想不到還有這麽好欺負的人,便又道:“你叫哪個公子?你看過穿成我這樣的公子嗎?分明是嘲笑我啦?”
綠衣姑娘更加慌亂,臉也更紅,恨不得逃了開去,低聲道:“對不起,是我叫錯了,少俠,請原諒。”
龍夜第一次聽人稱呼自己為少俠,很是高興,道:“你再叫一遍聽聽。”
綠衣姑娘只好叫道:“少俠,對不起。”
龍裳忍不住道:“六哥,她是什麽人啊。”
龍夜道:“不錯,你是什麽人,為什麽來到傅家啊?從實說來。”
綠衣姑娘被龍夜吓得一時也忘了自己是要做什麽來,道:“我,我。”
龍夜看得大是好玩,道:“我知道了。”
綠衣姑娘聽了,不禁擡頭去看龍夜道:“你知道了?”
龍夜道:“不錯,你一定是來做賊的。”
綠衣姑娘忙道:“我不是做賊的。”
龍夜道:“還說不是做賊,那你為何不敢看着我說話,一直看着地面,鬼鬼祟祟的。”喝道:“龍裳,還不給我拿下。”
龍裳早和龍夜配合默契,應了一聲,得令。作勢欲撲。
綠衣姑娘吓得扭身就想跑。烏黑的辮子揚了起來。
龍夜探手一抓,将辮子稍握到手中。辮子光光滑滑的,非常柔軟,有種淡淡的檀香氣息。聞不太真切,便放到鼻子下嗅了嗅,道:“奇怪,怎麽會有檀香的味道?龍裳你來聞聞看。”
綠衣姑娘辮子被龍夜抓到,不敢掙紮,看了龍夜舉動,不由又急又怒,道:“不許聞,快放手。你們,你們原來是淫賊。”說着話,眼淚都掉了下來。
驟聞淫賊二字,可把龍夜、龍裳吓了一跳,龍夜忙左右四顧,問龍裳道:“淫賊在哪裏?”
再看綠衣姑娘含淚的目光,忙把手松開,窘笑道:“誤會、誤會,少俠我一時失禮,小姐誤會了。”
綠衣姑娘聽他說的可笑,幾乎忍不住就笑了出來。又覺得不該笑,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想起不對。自己本是來傅家有件重要事情要辦的,如今被這個人鬧得幾乎亂了方寸。
可是龍夜、龍裳還站在門口,自己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挽回這個尴尬局面,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深感為難。
龍夜見那綠衣姑娘停住腳步,好像頗躊躇的樣子,便走了過來,準備重新介紹一下自己。哪知剛走到綠衣姑娘身後,綠衣姑娘也剛決定辦正事要緊,猛地轉過身來,剛好撞進龍夜懷裏。
龍夜冷不防溫香軟玉滿懷,還未反應過來,綠衣姑娘已經“啊”的叫了一聲,龍夜想着這下又要被誤會是淫賊了,忙伸手去推,正好推到綠衣姑娘胸前,軟軟地,極有彈性,忙收了回來,吃驚地看着自己的手,剛才手掌所觸之處,乃是他平生第一次摸到,心裏湧起奇怪的感覺。
砰地一聲,綠衣姑娘被推倒在地。綠衣姑娘倒在地上,剛才龍夜推的地方還隐隐作痛,又不便伸手去揉,想不到自己第一次下山,就會遇到這種狀況,咧了咧嘴,便要大哭。
龍夜回過神來,忙沖了過來,想要去扶綠衣姑娘,又将手收縮了回來,陪笑道:“誤會,誤會。”
“你敢欺負我姐姐,我殺了你。”忽聽一聲嬌斥,一柄青鋼劍迎面刺到。龍夜一側頭,閃了開去。面前一個紅衣女子,正怒目而視。這紅衣女子除了衣服顏色不同,長得幾乎與綠衣女子一模一樣。
綠衣姑娘這才站了起來,道:“莫愁,你怎麽才來啊。”後來的這個女子名叫莫愁,與綠衣女子無憂,是同胞姐妹。兩人自小都在峨嵋的尼姑庵中長大,從未接觸過外人。這次是奉了師命下山,來傅家找傅龍城幫忙的。
無憂雖然是姐姐,可是一向柔弱,妹妹莫愁卻性格剛強,無憂什麽事情都是依賴妹妹的。這次下山,莫愁猶如出了籠子的小鳥,對什麽都感興趣,還一路教訓了幾個小毛賊,體會當女俠的感覺。
無憂卻是着急趕路,希望早日到傅家,完成師父交代的事情好早早回峨嵋山。今天一早,無憂就要來傅家,莫愁卻說,來了大明湖,不好好游覽一番,實在對不起自己,要游玩一天,再辦事情。
無憂道:“你這一路走走停停已經耽誤了不少時日,這次聽我一回,先去傅家辦事要緊。”
莫愁哪裏肯聽,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可要去游湖了。”
無憂一向拿這個妹妹沒辦法,便賭氣自己來傅家送信,哪裏知道還真受了委屈。
莫愁一揚手中的劍道:“你們兩個是什麽人,敢欺負我峨嵋派的人。讓本姑娘好好教訓教訓你們。”說着,長劍一擺,直取龍夜眼睛。
龍夜對這種兇悍的女子很不感興趣,往後橫移一步,道:“龍裳。”
龍裳答應一聲,迎了過來。莫愁道:“本小姐要教訓你,你叫他來做甚?”
龍夜微微笑道:“你若是能教訓了他,再來教訓我不遲。”
莫愁哼了一聲:“看你有本事躲得開。”舉劍便刺,龍裳已經将莫愁的長劍彈了開去。
龍夜笑道:“龍裳,這位姑娘好像是來學劍的,你好好教她。”
龍裳笑應了聲是。莫愁看兩兄弟笑的可惡,施展所學,一定要給他們兩人好看。龍裳的武功在府中排名最末,一向甚少信心。可是如今對上莫愁,才知原來自己武功也很精妙。
無論莫愁的劍要攻向哪裏,他都會提前知道,而且總能輕描淡寫就化解開去,不覺心情大好。
莫愁發了狠,一招比一招更見淩厲,卻不能傷龍裳分毫。龍裳只是招架,也不還手,打得輕松寫意。莫愁要強,不肯停手,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無憂道:“莫愁,你不是他的對手,不要打了。”莫愁哪裏肯聽。
無憂只好對龍夜道:“你快讓你的弟弟住手,不要打了。”
龍夜見無憂主動和自己說話,便笑道:“你是關心我家老七呢?還是怕他傷了令妹。”
無憂見龍夜笑得可惡,一咬牙,也撤出長劍,道:“你再不讓他住手,我可不客氣了。”
龍夜只是笑。無憂急道:“我真要出劍了。”
龍夜便道:“老七,住手。”
龍裳閃到六哥身前。留下莫愁在原地氣喘籲籲。無憂急忙跑過去。
莫愁瞪圓了眼睛,道:“過來,我還要和你打。”
龍裳才不理她。
莫愁道:“我和你說話,你沒有聽見嗎?”
龍裳道:“你打不過我。”
莫愁氣道:“那又怎麽樣?我寧肯給你殺了。”
龍裳道:“我怎麽會殺你?我連小狗都沒殺過一只呢。”
莫愁叫:“你敢罵我?”說着挺劍又刺,使出的卻是鴛鴦劍法。無憂嘆了口氣,只好也出劍。這套鴛鴦劍法是兩姐妹合練多年的,一經使出,威力不同凡響。
龍夜笑道:“這套劍法還有些看頭。”自己迎了上去。卻避開莫愁劍鋒,故意往無憂劍上撞去。無憂心裏一軟,劍鋒下垂。如此幾次三番,哪裏還成什麽劍陣。
莫愁氣得将劍往地上一丢道:“這家的人都去了哪裏?門前有人欺負人都沒人管嗎?”
龍夜聽莫愁嚷的大聲,忙也住了手,輕咳一聲道:“在下正是傅家的第六子,傅龍夜是也,姑娘可找我嗎?”
龍裳忙也挺胸擡頭道:“我是傅家第七子傅龍裳,有什麽事情,盡管找我六哥就是。”
莫愁道:“原來你們兩個就是傅家的人。”
龍夜道:“不錯。兩位找傅家什麽事?”
無憂剛要說話,莫愁搶先道:“本來是有事情。我師父還說什麽傅家的少爺高風亮節、俠骨風範,原來不過爾爾,虧我們趕了幾千裏路找來,我們就算有事情,也不稀罕你們幫忙,姐姐走。”拉着無憂便要走。
無憂道:“那怎麽可以,師父說一定要把信交給傅大俠的,回去了怎麽和師父交待。”
龍夜一聽,是趕了幾千裏路給大哥來送信的,不敢再胡鬧,道:“我們大哥的确是高風亮節、俠骨風範,與我們不同的,大哥正在府裏,兩位還是見了大哥再走吧。”
莫愁只是說的氣話,臨行前師父說得十分鄭重,一定要把信送到傅家大少爺手中。于是哼了一聲。
無憂道:“我叫無憂,她是我妹妹莫愁,還請六少爺通報一聲,就說峨嵋故友之徒,前來求見傅龍城傅大少爺。我們有一封極重要的信要親手交給大少爺。”
龍夜一聽,峨嵋故友,不由想笑。
前些天正是他和龍夜在傅家門口,遇到了來找大哥的香山故人花玉華,與大哥相見之後,就留在府內,成了“大嫂”,還帶來了一個侄兒,本是叫明龍的,已經報請了姑媽和傅家族內,正式更名為傅雲恒。(此故事參見《傅家金龍傳奇之如夢令》)
如今竟又來了峨嵋故友,也是不能怠慢,忙道:“兩位姑娘先請到府內用茶,我立刻去禀報大哥。”
兩人引路,莫愁和無憂進了傅府,才知道什麽是深宅大院。院落如此深邃,一個迎客廳距離大門就有三四丈遠。院子內奇花異草,雕梁畫棟,亭池樓閣,錯落有致,真是庭院深深深幾許。
迎客廳前兩名勁裝英俊少年垂手侍立。見了龍夜、龍裳,欠身道:“六叔、七叔。”
龍夜對左首弟子道:“小莫,這兩位姑娘是來找大哥的,你請她兩位去奉茶吧。我去請大哥。”
小莫應聲是。對無憂、莫愁抱拳道:“我叫小莫,這是我師弟小井,兩位姑娘請跟我來。”
無憂、莫愁道聲有勞,随着兩人去了。
龍夜帶着龍裳,卻未立時離開,而是對龍裳笑道:“她一定會回頭看我。”
龍裳道:“誰?”
龍夜道:“當然是那個溫柔可人的。”
話音未落,無憂果真回過頭來,看見龍夜正沖着自己笑,臉一紅,卻也笑了一下。龍夜得意非凡,道:“看見沒有,這笑容是有深刻代表含義的。”
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莫愁也回過頭來,看了龍夜一眼,見龍夜眉開眼笑地,也微微一笑。才轉過頭去。
龍裳道:“六哥,她們兩個好像都回頭來向你笑,這代表什麽。”
龍夜呵呵笑着,盤算自己豔福不淺。看龍裳好奇的樣子,決定還是不與未成年人探讨這種嚴肅話題為好,就道:“代表禮貌。”
龍裳奇怪道:“她們為何對你那麽多禮,對我卻沒有禮貌。”
龍夜道:“那是因為你還未成年,當然不用對你多禮。”
龍裳呵呵笑道:“六哥要小心一些,我瞧着女孩子若是對你太多禮了,怕是大哥要打你的板子。”
龍夜不由吓了一跳,想起五哥來。可不是嗎,總有莫名其妙的女人對五哥太多禮貌,害得五哥被大哥重責。
“這事情,千萬別和大哥說。”龍夜警告龍裳道。
龍裳點頭應是。
龍夜和龍裳換了一身幹淨的長袍,才去見大哥。龍城正與福伯說話。聽了龍夜禀告,不由奇怪,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那樣年輕的兩個峨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