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頓時, 大街上爆炸性地傳出一陣尖叫聲。
“有魔族!有魔族混進鍛金城了!”
“快來人啊,抓魔族!”
“魔族怎麽會這個時候出現在鍛金城,難道魔族真的打算對鍛金城下手?太可怕了, 我明日就要出城!”
聞淩看着周圍迅速亮起的燈光,面沉如水, 暗暗罵了一聲“該死”, 便迅速一腳踹飛兩個沖上前來要抓他的修士,縱身一躍,再度急急化為魔氣遁走了……
鍛金城內居住的散修居多,修為遠不及聞淩,當然無力阻攔。
等鍛金城自己的修士護衛隊趕來時, 聞淩早已逃遁得無影無蹤了。
這時, 為首穿着一襲白家制服的法相境修士冷着臉,細細詢問了一遍周遭居住的散修情況, 便下了定論。
“來的魔族不是什麽高手, 最多修羅境, 要不然也不會化形失誤就直接逃跑。諸位暫且放心,以我們護衛隊的修為, 抓一個修羅境魔族是手到擒來的事, 最遲三日, 便給大家一個交代。”
這法相境修士長相朗然沉穩,說話也十分有條理, 原本還慌亂不堪的散修們紛紛信服, 倒不再吵鬧,就各自回家休息了。
等散修們各自散開, 這法相境修士沉默片刻, 低聲對一旁的幾個白家修士吩咐了幾句話, 那些修士便立刻分散開去,将這條街道暫且包圍了起來。
做完這些,法相境修士目光灼灼,掃視了一下四周,沒發現任何異樣,便轉身回城主府複命了。
不過他走時并未發覺,有一縷極為細微,淡如塵煙的紅色魔氣從地上迅速貼上了他的靴面,然後順着他的衣擺“嗖”的一下鑽了進去……
·
城主府偏廳。
即便是一座偏廳,屋內也沒有用尋常散修用的燈燭等物,而是全用螢石和夜明珠照明。
偌大的偏廳,明亮如晝。
方才在街上巡視的那法相境修士此刻正立在一個模樣俊朗威嚴的中年男子跟前,彙報情況。一縷魔氣正從他靴面上游走下來,悄悄附到不遠處的桌角上。
中年男子聽完法相境修士的話,蹙眉伸手捋了一下小胡子,問:“這個時候怎麽會有魔族搗亂?該不會是我那侄子想對外求救吧?”
法相境修士聞言微微一怔,旋即他就沉聲道:“城主放心,淩宇一定會把此事查清楚的。”
聽白淩宇的意思,這中年男子,赫然便是如今白家的家主兼鍛金城城主——白雲瀚。
白雲瀚聞言,微微颔首:“去吧,此事關系重大,影響到你大兄的前程,不可不謹慎。”
白淩宇應了一聲,轉身行禮離開。
待白淩宇離開後,白雲瀚凝神思索片刻,便陰沉着臉起身,走到角落,他推開偏廳一處小門,朝一處偏僻無人的小院走去……
紅色魔氣再度跟上。
·
小院內荒草叢生,破敗不堪,卻又在這時布下了無數禁制,阻攔着外部窺探。
處處透着古怪。
白雲瀚面無表情地走進小院,又穿過重重疊疊的障礙和禁制,終于走到了一處密室前。
他用鮮血打開密室大門,密室大門上無數精巧機關轉動,吱呀吱呀一點點開了。
魔氣在下方看得分明,這密室用的是最高規格的煉器材料,紫金玄鐵。
就是窺天境強者來了,若法器不夠強,也沒法第一時間破開這道大門。
魔氣稍微一想,就知道這裏面恐怕藏着一個天大的陰謀,便默默跟了上去。
密室大門開啓又再度關上。
白雲瀚順着一條密道,一點點往下走。
終于,前方見到一點陰影。
他目光微動,擡手一拂,四周牆上的燈燭應聲而亮。
而此時,一個模樣清俊朗然卻極度蒼白虛弱的白衣青年正被無數粗大的玄鐵鎖鏈困着,吊在牆上。而下方,則是一汪散發着寒氣的水池。
他身上并無傷痕,但從他氣息來看,是受了很重的傷。
魔氣見到這青年,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動了一下。
白雲瀚:?
他狐疑地朝後看了一眼,但四周燈燭平穩,并無異樣。
白雲瀚按捺下心頭異常,又朝牆上吊着的青年看了過來。
他語氣平平,淡淡道:“辰冰侄兒,你若再這般頑固不化,我便只好動用非常手段了。”
牆上吊着的青年竟然就是白辰冰!
被傳聞說煉器中了魔毒的白辰冰,居然并未中毒,而是被自己的親叔叔困在此處!
旁人若是知道,必然會大驚失色。
白辰冰冷笑:“叔叔想要劍訣,不如直接搜魂我再殺了。何苦用這種法子折磨人?”
白雲瀚面色冷淡:“只要你自願說出白虹劍訣最後兩式贈予你大兄,我便留你一條性命。”白虹劍訣太過精妙,搜魂也未必得以全貌,而把人搜傻了更是得不償失。
白辰冰平靜且坦然:“家主去世前我曾立誓,必須遇到比我血脈高天賦高的白家傳人,才會将白虹劍訣盡數相傳。大兄血脈天賦皆不如我,恕我不能從命。”
白雲瀚冷笑:“皆不如你?不過是不如你一絲罷了。如今你法相境後期,你大兄亦是法相境後期,他并不比你差多少!”
白辰冰微笑:“叔叔也是法相境後期,那叔叔自問比家主當年天賦又差多少?”
白雲瀚大怒:“混賬!”
話音剛落,白辰冰身上捆着的鎖鏈忽然猛地放下,“嘩啦”一聲水響,白辰冰便猛地墜入下方那散發着寒氣的水池中,他頓時發出一聲悶哼,但旋即又咬緊了牙關。
白雲瀚望着在水池中強行苦撐的白辰冰,幽幽道:“這水池裏放了千分之一的玄冰寒毒,多泡幾次這寒毒便會深入骨髓。若無人給你驅毒,你遲早也是廢人一個,還是盡早求饒吧。”
白辰冰從牙關裏擠出兩個字:“絕不。”
白雲瀚面上表情挂不住了,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并沒有把池裏的白辰冰撈起來的意思。
魔氣見狀,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沒有理會白辰冰跟着白雲瀚離開了密室……
·
聞淩回到客棧時,臉色陰沉,心情很是不好,就想找到江楚容,把人怒斥一頓——差點壞他大事。
但當他回來的時候,江楚容已經不在屏風後面了,而是正端坐在桌前,神色平靜認真地收拾一些東西。
燭光照在江楚容昳麗精致的面容上,把他照出一種雅致矜貴的氣息來,妥妥翩翩貴公子的味道。
聞淩遲疑了一瞬,倒是不好罵人了。
于是他問:“你在做什麽?”
江楚容見聞淩回來,笑了笑,就拿起一枚傳訊令牌朝聞淩丢來。
聞淩順手接過。
江楚容道:“楚天闕傳訊來了,他和楚天絕拿到了衆神王的機緣後都已進階神王。兩人拜見魔尊後,魔尊直接把梵天神王的封地封給了楚天闕,楚天絕也拿到了一位排名靠前神王的封地。”
“果然,父子沒有隔夜仇。楚天闕應該也是知道魔後不是魔尊殺的,現在有楚天闕兩兄弟在,魔尊的位置只怕是更穩了。”
聞淩:“不錯。”
語氣淡淡的。
發覺聞淩神情有些不愉,江楚容還以為他是因為剛才被自己隔空投送了春戲圖的事不開心。
眨了眨眼,江楚容就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笑道:“對了,楚天闕還說,魔尊這次留了一位神王的封地未交出去,說要留給有功之臣,不會是留給我們二人之一的吧?那我們可就賺大了。”
聞淩旋即否定:“不太會,以他的智商應該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江楚容目光微動,撇撇嘴:“我猜也是。”
只花了一顆天魔心種就幾乎殺光十二神王,還無痛銜接上了後繼人選,魔尊的城府和心機,确實完全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除了紫光神王作為神王卧底,他的位置不動,剩下的位置魔尊每一個都算到了,且算準了。
這樣的魔尊,怎麽會算不到他的真實身份?
就在這時,聞淩忽然低聲道:“魔尊不只是個枭雄。”
江楚容奇道:“何出此言?”
聞淩靜默片刻:“他既然早知道人族情況,卻沒有故意引動戰亂,而是潛伏這麽多年等到這樣一個極好的時機才動手,證明他還是在意魔族子民和三族太平的。”
江楚容怔了一瞬,喃喃道:“不錯,亂中其實是最容易取勝的。”
但說完,江楚容又笑了一下,托腮:“但他殺神王的手段也不謂不狠。”
聞淩:“心慈難掌大權。”
江楚容愈發覺得聞淩有點奇怪,這時他忍不住細細看了聞淩一眼。
“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誇起魔尊了?
這不對勁啊。
聞淩看着江楚容的表情,靜默片刻,便把今日在城主府的所見所聞告訴了江楚容。
江楚容聽完,嘴角抽搐:“這……确實對比慘烈。”
但想了想,他又道:“白雲瀚連神王的修為都不如,他目光短淺也正常,畢竟梵天神王都是個蠢貨呢。”
聞淩:……
一時間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
而江楚容這時看着聞淩表情,還主動起身拍了拍聞淩的肩膀,道:“沒關系,魔尊确實厲害。但他畢竟年紀大,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還多呢。等他老了,你還年輕,而且你還熔煉了天魔心種,到時再競争魔尊之位,你還是手到擒來的。”
聞淩:?
“我何時說過我要魔尊之位?”聞淩表情詭異。
江楚容:“啊?”
他一直把聞淩當做大反派,而且看聞淩這麽汲汲營營提升修為的樣子,也理所當然地認為聞淩為的就是魔尊之位,所以才會感慨魔尊太強。
現在看來,聞淩不想?
江楚容怔住了,但旋即他又覺得聞淩可能是年紀太小,所以還沒到那一步,也許後面就真的想了呢?
“後面我也不會想,我對那個位置沒興趣。”聞淩語氣有些凜然了。
江楚容:“哦,好吧。”
聞淩聽到江楚容這句話,只覺得哪哪都不對勁。
再想到剛才江楚容覺得神王之位沒有他們時候的可惜勁,他終于忍不住,眸光銳利地看向江楚容就道:“你是覺得我能奪魔尊之位,才跟着我的?”
江楚容怔了一秒,連忙瘋狂否認:“絕對不是!我絕沒這個想法。”
聞淩還是有些懷疑。
江楚容擡手就要發誓。
聞淩眉頭一皺,就道:“夠了!”
江楚容乖乖放下手。
聞淩靜默片刻,又看了江楚容一眼:“幫我辦件事。”
江楚容怔了一瞬,立刻道:“聞大人請吩咐!”
聞淩噎了一下,旋即又淡淡道:“我打算救白辰冰,但我不能直接出面,動靜太大了,所以需要你出手,我替你掩護。”
江楚容:???
聞淩看着江楚容萬般詫異的神色,靜了一秒,解釋道:“你救了他,帶他去到無妄劍宗就能順利洗白了,你犯得那些事,比起這個功勞不值一提。”
江楚容疑惑。
聞淩:“白家上一位城主對劍神有恩,後來在無妄劍宗也任了一段時間的長老,白辰冰也正是受他引薦才進入無妄劍宗學習的。四大世家更算是劍宗的左膀右臂,此事一旦揭發,涉及世家內部傾軋,顧眀霄一定會出面。”
江楚容聞言,略有些心動,但還是有點遲疑:“魔尊不是會給我們安排身份麽?你為何還要操心替我洗白的事啊?”
聞淩無語:“他給你的身份想讓你用不了你就用不了了,你還想繼續受制于人麽?”
江楚容聞言,托腮靜靜看了聞淩一眼。
聞淩同他四目相對,眸中情緒十分平靜。
過了一會,江楚容抿了一下唇,笑了:“好吧,我相信你是真的為我好才這麽做的。”
聞淩心頭微微一跳。
但江楚容說完這句話,就不多說了,扭頭把桌上楚天闕給他們傳送過來的魔魂兵和功法都收了起來,便又從儲物戒裏嘩啦拿出一堆人族法器和符咒道:“來吧,看看怎麽布局。”
聞淩看着江楚容認真的模樣,眸中神色莫名柔和了幾分,多了一絲感激。
接着,他不動聲色地就走過去,在江楚容身邊坐下了……
·
燭火跳動,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大約清晨時分,江楚容實在是困倦,趁聞淩去叫早點的時候就打了個哈欠,随便趴在桌子上睡了。
聞淩叫了江楚容喜歡的早點,回來,就看到江楚容趴在桌子上,安靜地睡着了。
這會他纖長漂亮的羽睫靜靜垂着,眼下略有青黑,是熬夜的痕跡,白皙的臉龐上也略帶疲倦之色。
聞淩靜默片刻,走過來,俯身把江楚容抱了起來,走到一旁的軟榻前。
江楚容看上去身量高挑,其實很瘦很輕,腰肢不盈一握,一點都不像個青年。
聞淩不由自主地想:可能确實進階太快導致辟谷太早了,應該讓他多吃點。
想着,聞淩便輕輕要把江楚容放下。
結果江楚容剛被放下,就蹙了蹙好看的眉頭,掀起了長睫。
四目相對。
聞淩這時還沒放開摟着江楚容的手,緊張了一瞬,他直接把手松開了——
江楚容直直被摔在榻上,悶哼一聲。
聞淩:……
一會,江楚容懶懶坐在軟榻上,一邊揉着發痛的腰,一邊指揮聞淩把一只白白胖胖的漂亮生煎包送到他唇邊。
咬了一口爆汁的生煎包,外酥裏嫩,江楚容滿足地眯了眯眼,就道:“好粗,你嘗嘗?”
聞淩沒理他。
江楚容吃了生煎包,唇上沾了一點油漬,但愈發襯得他薄唇紅潤透亮。
這會他又指揮道:“我要喝那個梅子飲。”
聞淩拿來梅子飲。
江楚容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冰的,很解膩。
這時江楚容舔了舔嘴唇,看了聞淩一眼,想了想,忽然問:“聞淩,那個白辰冰長什麽樣?”
聞淩以為江楚容只是想認人,便沒有描述,直接腦內投影給江楚容看。
江楚容看完,若有所思地挑挑眉,微笑:“是個美人,還是個美強慘呢。”
聞淩這會聽着江楚容的語氣,總覺得有點不對,但他一時間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而江楚容說完這句話,也沒再說別的什麽,只伸了個懶腰就道:“吃飽了,準備出發吧。”
聞淩看了一眼江楚容只吃了半個的生煎包和咬了一口的糕點,蹙眉:“真吃飽了?”
江楚容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被壓皺的衣襟,笑笑:“是啊,也怕你着急嘛。”
聞淩:……
頭一次,聞淩覺得江楚容的笑意有些不及眼底,也一絲一毫都聽不出江楚容的啞謎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他确實着急救出白辰冰。
拖得越久,白辰冰身上寒毒越深,越難以救治,白家這一代傳人搞不好就真的廢了。
他不能看着這一切發生。
作者有話說:
江楚容:媽的,扯一堆亂七八糟的理由,就是看上別人了吧。狗東西
聞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