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黎绛影從睡夢中被驚醒,愕然睜眼,看到眼前一條黑乎乎的巨蟒擋在身前,木頭和茶壺的碎片稀裏嘩啦碎了滿地,嗆人的煙氣蔓延開來。
崔煜擡手擋住鼻子咳嗽兩聲,低聲急道:“有人夜襲!绛影,快起來!”
黎绛影扯過枕巾遮住口鼻,一骨碌爬了起來,睡覺的時候她就不放心這客棧的安全性,故而沒有脫掉衣服,現在正方便。
黑色巨蟒張嘴嘶聲吐了兩下舌頭,便疲倦地垂下頭慢慢變小。方才她用這副軀體将大部分傷害抗下,雖然爆炸沒直接炸破她的皮,內裏卻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咱們怎麽辦?”黎绛影緊張地問,她看向黎月莺,不由得鎖緊眉頭。
“沒辦法,不知襲擊的人有多少,咱們只能逃了,若在這裏打起來,恐怕會吸引到別的餓狼。”
他們魔修就是這麽不要臉,看見肉都想跟着咬一口。
“月莺。”黎绛影撈起已經變得很小的黎月莺,看着她沒精打采的樣子,不由關切地問,“你怎麽樣了?”
黎月莺吐吐蛇信子,說:“好累。”
黎绛影便摸摸她的腦袋,把她揣進懷裏。崔煜已經将獅鬃馬召喚了出來,站在屋子中央十分擁擠。
崔煜翻身上馬,反手将黎绛影拉上來,說:“不能走正門,會有埋伏。咱們直接從窗戶突破,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好。”
獅鬃馬載着兩人直接撞破窗戶,嘶鳴一聲沖了出去,黎绛影緊緊抱住崔煜的腰不敢松手,怕自己在颠簸的跳躍過程中摔下去。
落地後獅鬃馬全力向前逃跑,崔煜祭出一張符咒貼到自己和黎绛影身上:“這是輕身符。”
此時黎绛影頂着呼嘯的夜風睜開眼,她不禁回頭向後看,看到客棧後院中站着兩個穿着黑色鬥篷看不到面容的人。
黎绛影忽然想起,逃得匆忙,竟忘了把挂在床頭的鬥篷穿上。
那兩個一看便不懷好意的人轉身面向逃跑的兩人一蛇,張腿開始追,只是黎绛影總覺得他們追得并不緊迫,不知為何,看着雙方漸漸拉遠的距離,黎绛影反而更加擔心了。
“咱們現在去哪?”黎绛影湊到崔煜耳邊問。
崔煜道:“不知那群人是如何看破的,恐怕回宮的路上還有他們的同夥,咱們直接去飛燕都,只是要委屈下绛影了。”
從離開月影魔宮後,黎绛影就沒怎麽好好休息過,說實話,現在的她又困又累還被颠的發暈。更加難以啓齒的是,她這個脆弱的人類以前似乎沒怎麽騎過動物,導致在颠簸了一整天後,大腿內側的皮肉都被磨紅了。
她不好意思跟崔煜說,以為休息一晚後就會好,沒想到現在又要騎馬。
黎绛影默默把跨坐的姿勢改成了兩腿同一邊的淑女坐姿。
獅鬃馬速度很快,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沖出了方平鎮,向着飛燕都的方向奔去。黎绛影回頭看,發現已經不見了追兵的影子,她本應該松一口氣,卻發現自己始終無法放松下來。
一種危機感始終盤旋在腦中,讓她敏感到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太陽穴一跳一跳地頭暈腦脹,黎绛影幾乎覺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睡過去。
也正是因為這種狀态,她才能發現前方不對。
“有埋伏!”黎绛影發現後第一時間喊了出來,崔煜大驚,連忙勒馬,可惜獅鬃馬正在全速奔跑,一時停不下來又被迫急剎,導致失去平衡連着悲傷的人類一塊摔跤。
此地乃荒蕪之地,生長着一片紅木鬼林,樹枝畸形醜陋向天空伸展,葉子墨綠細長宛如鬼爪。
埋伏者從粗壯的樹幹後走了出來,照樣是一襲黑鬥篷遮全身。
黎绛影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掌手肘都被擦破出血,此時也顧不得處理了。
崔煜可比她強多了,她迅猛地拔劍起身就沖了上去,以一敵二和那兩個黑鬥篷人纏鬥到了一起。
藏在黎绛影懷中的黑色小蛇不安地動了動,卻始終陷在昏沉中無法醒來。
黎绛影不知自己能做什麽,只好扶起獅鬃馬,重新爬上去,等崔煜過來逃跑。
可誰知道本占據上風的崔煜,忽然速度慢慢變緩起來,同時黎绛影頭疼的越來越厲害,眼皮上下打架。
她恍然大悟:“那煙有毒!”
黑鬥篷人發出一聲詭異的笑,道:“不錯,待你們毒發,再厲害也要乖乖束手就擒。”
短兵交接,當啷一聲,崔煜提着劍踉跄後退,她擡手猛地擊到自己胸口,低頭哇地吐出一口污血,連沾在唇角的血跡都來不及擦便急忙對黎绛影說:“跑!”
“那你呢?!”黎绛影大聲喊,勉強自己保持搖搖晃晃的身軀不倒下。
崔煜攔在黑鬥篷人與黎绛影中間,側首對她揚起一個自信地笑:“我自有保命的絕招,绛影,你只管去該去的地方,我一定會在那裏等你!”
黎绛影恨恨地看着那兩個黑鬥篷人,知道自己不該浪費崔煜的時間,便咬牙道:“你一定要來!”
崔煜對她笑了笑,轉身沉下臉,她舉起長劍在自己掌心劃過,粘稠的血滴覆到劍上竟沒有滑落,她道:“想用這種陰損伎倆留下我?做夢!”
黎绛影爬上馬背,握着缰繩向前一揚,獅鬃馬發生一聲高高的嘶鳴,不舍得看了眼主人的身影,卻又聰明地知曉護送背上人才是主人的命令,于是長腿撒開全力奔逃。
她們繞過崔煜和那兩個黑鬥篷人,向着一開始去的方向跑。
跑着跑着,黎绛影幾乎困成漿糊的腦袋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儲物袋,還在崔煜那呢……
好困,好想睡覺。頭痛欲裂的黎绛影看到前方的風景都出現虛影,她用盡全力抓緊缰繩不讓自己掉下去,意識在鋼絲上驚險跳躍,随時可能跌下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黎绛影控制不住地眼前發黑的時候,一支箭帶着破空聲簌然而至,狠狠擊中黎绛影的後背。
強大的力量将黎绛影帶飛倒地,她就像一只皮球,咕嚕咕嚕滾出去幾圈,好不容易停下了,渾身都疼。
幸運的是這只箭并沒有刺進後背——是黑炎貢獻的軟甲的功勞。
黎绛影顫抖着趴在地上緩緩擡頭,看到了遠處不堪重負倒在地上掙紮的獅鬃馬,還看到了面前低矮的視線裏,緩緩出現的幾雙腳。
約莫有七個黑鬥篷人,其中六個簇擁着中間一個拿弓箭的,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這手持弓箭的領頭人從人群中走出,站在黎绛影面前優雅地屈膝半蹲下來,他伸出兩根修長潔白的手指,挑起了黎绛影的下巴。
黎绛影緊緊繃着身體,警覺地與之對視,但這人藏在鬥篷下,只能看到一片陰影。可這人卻能看到黎绛影的樣子和表情,他忽然輕笑一聲,發出的卻是女人的聲音,這時候黎绛影才知道,原來這是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