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武, 你還在這兒玩兒呢?不趕緊去學堂裏讀書去。”
正在小河邊兒摸魚的翟小武聽見了這熟悉到發抖的聲音,頓時打了一個哆嗦。他回頭一看, 果然說話的人是他爹翟木匠。
翟小武轉身之後, 整個人就苦着一張臉,面對着神情嚴肅、異常氣憤、陰沉着一張臉看着自己的老爹,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求饒。
“爹, 我,我下河涼快一會兒,馬上, 馬上就去學堂讀書。”
看着在面前狗腿求饒的翟小武,翟木匠整個人暴躁的很,他今天早上有份活計, 本來是想走大路的, 但是後來有點事兒,就從小河邊繞路,可是沒想到卻在這裏看到了自己的兒子,翟小武。
這一下子, 翟木匠就火了, 本來這個時間,翟小武應該在村裏的學堂, 跟着村裏的小夥伴一起早讀背書, 可是現在, 這死孩子竟然逃學了!
“你這個死孩子,趕緊跟我上來。”
聽着自己老爹那氣呼呼的聲音,小武頓時縮了縮脖子, 瞅着對方手裏的那根木棍, 怎麽敢上岸呢?于是他更是後退了幾步。
“你這個小兔崽子, 快上來,聽到沒有。”翟木匠黑着一張臉,語氣拉長,威脅道。
“我,我才不上去呢!”
翟小武把頭搖的飛快。他不傻,才不會上去挨揍呢!
按照翟木匠的性子,他應該親自下水把這小兔崽子給揪上來,但是一會兒他還要去雇主家幹活,下水之後,褲子鞋子都濕了,還得回家換,非常的耽誤時間。
這時,父子倆在河邊上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道聲音出現了,“木匠叔,小武,你們父子倆在這幹什麽呢?”
聽見這聲音之後,父子倆不約而同的回頭,翟木匠一看是族長翟明遠,立刻收起了手裏舉起的木棍,然後呵呵的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的對着翟明遠說道:
“族長,是你啊。”
“你們父子倆是在幹什麽呢?”翟明遠有些好奇的看着這明顯在對峙的兩人,然後對着小武笑着說道,“你這小子,現在秋天了,河裏水涼,還不趕快上來?”
小武聞言,立即聽話的點頭應道,“知道了,族長。”
小武腳踩着河水,慢慢的趟了過來,到了岸上,他甩了甩腳上的水,站到了翟木匠的身邊,被對方狠狠的瞪了一眼。
小武此時自覺有了族長三哥在面前,根本就不害怕他爹翟木匠,于是飛快的做了一個鬼臉,這一下子可把翟木匠氣壞了。
他轉頭,對着翟明遠抱怨的說道,“族長,你是不知道,這個臭小子現在都學會逃學了!讀書這是一個多麽來之不易的機會啊,他一點兒也不珍惜,我,我恨不得把他屁股打的開花。”
翟木匠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翟明遠心裏很是理解,不管是在古代還是現在,望子成龍在哪個時空都是存在的。
但孩子愛玩是天性,懶惰的刻在人類骨子裏的基因,并且鹹魚是每個人最想要最終目标,翟小武不想讀書的厭學這種情況,在很多人身上都存在。
翟明遠心裏異常的好笑,他拳頭擱在自己的嘴邊,然後掩飾了自己嘴角的笑容,接着故作生氣的對着翟小武說道:
“小武,該讀書的時候,你不努力,回頭我得讓你們夫子好好罰你才行。”
“千萬不要啊。”
翟小武連忙擺手,吓得心裏一哆嗦。
“不要什麽不要,擱在以前,就你這麽笨的小子連讀書的機會都沒有。要不是有你族長三哥,帶領着村子裏賺錢,并且不辭辛勞,給翟家村請了一個教書先生,你怎麽會有機會在村子裏讀書呢?”
“這麽珍貴的機會,你不珍惜,竟然還逃學,在大家早讀背書的時候,跑到這裏玩耍,你怎麽對得起你族長三哥,你怎麽對的起家裏對你期望深重的家人呢?”
翟木匠是一個硬漢子,但是說到這裏的時候,心裏也不由得有些酸澀。
他雖然不敢期待孩子能考中秀才考中舉人,但是多識些字也是好的啊!起碼不能像他一樣大字不識一個,一輩子當一個睜眼瞎吧。
對于自己這個不争氣的兒子,真是恨鐵不成鋼,這麽難得的機會,都不把握住,難道想要一輩子做一個泥巴腿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嗎?
翟小武低着頭,聽到這些訓斥的話,一直沉默着,根本沒有任何的反駁。
翟明遠見狀,立即對着翟木匠吧擺擺手,然後說道,“木匠叔,我看你背着工具箱,是有活計吧,還是趕快去吧,小武這裏有我呢。”
翟木匠聞言,頓時一驚,仰頭看了看天色,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懊悔的說道,“都怪這小子,我都忘記這件大事兒了。”
“族長,我這邊還有事兒要忙,小武這孩子我就交給你了,他要是不聽話的話,随便打随便揍。”
翟木匠飛快的撂下了這句話之後,就舉起手,對着兒子小武威脅了一下,然後急匆匆的走了。
“來,坐這裏。”
翟明遠找了塊小石頭,對着小武招了招手。
小武腳丫子濕漉漉的,也不像面對着自己老爹時倔強,此時走到翟明遠面前,乖乖的叫了一句,“族長三哥。”
翟明遠明顯是一副想要促膝長談的模樣,“直接叫我三哥吧。”
小武十分乖巧的回道,“三哥。”
“你跟我說說,為什麽不想讀書呢?”
在翟明遠這話說完之後,小武仰頭看着他,嗫喏了一下,但是卻是什麽話都沒有說出來。
翟明遠也着急催促他,反而是勾起嘴角,笑容十分和藹的猜測道,“你是不喜歡板板正正的坐在學堂裏?是不喜歡寫毛筆字?還是不喜歡背書?或者說你就想下河摸魚這般什麽也不用想就單純的玩耍呢?”
面對翟明遠這一連串的猜測,小武最終還是開口了,此時的他,仿佛有了開口的欲望,把自己埋藏在內心裏最深處的想法全部和盤托出。
“三哥,我,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那書本上的東西,看着那書,就,就一陣頭大。”
“那好,咱們現在不說讀書的事兒。”“三哥問你,你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麽?”
“吃飯睡覺。”
翟明遠聽見這回答,一口老血都要吐了出來,他沒好氣的說道,“我不是問你這些。”
小武眨巴着一雙單純,天真無邪的眼睛,十分不解的問道,“那三哥你想要問什麽啊?”
“這麽說吧,你長大以後想要做什麽?像明禮,讀書有天分,長大以後科舉取士,當秀才舉人,身份地位高貴,受人尊敬。像柱子他們這些天賦一般的孩子,就算考不中秀才,但是識字兒算學之後也可以在縣城裏當個賬房或者掌櫃的。最起碼你要是能言會道的話,也可以當個小二不是?”
說完這些以後,翟明遠目光直視着面前腦袋圓溜溜的小武,問道,“你呢,你長大想幹什麽?難道是想要繼承你爹手藝,做一個木匠?”
“其實做木匠也不錯,也是一門謀生的手藝,畢竟你爹靠着這手藝,養活了你們一家老小。”
等到翟明遠這一番語重心長的話說完之後,小武仿佛被雷劈了一半,整個人都呆住了。
從他生下來之後,雖然生活不富裕,但是家裏也沒有讓他們餓肚子,就這樣,小武一直就這麽無憂無慮的玩耍,偶爾饞了,就自己掏鳥窩摸魚,能給自己加一頓肉解饞,生活別提有多開心了。
這也是為什麽,村子裏的孩子都去上學之後,小武一點也不喜歡讀書的原因。雖然大人們都講讀書有好處,可以科舉,要是能中秀才,那麽就光宗耀祖了。
這些話,小武已經聽他爹娘念叨過無數遍了,一直以來,他根本不以為意,看在村子裏的孩子每天早上讀書,他還覺得他們傻,有時間不去玩。
可是現在,聽見翟明遠把未來,長大掰碎了放在了他眼前,這一下子,小武就感覺,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雖然開心,但是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目标。
是啊,就像三哥問的那樣,他長大想要做什麽?或者說是長大了能幹什麽呢?
他能像明禮那般有天賦,讀書考科舉嗎?他不能。
他能像柱子那般能識字會算賬,未來當一個賬房先生,或者是掌櫃的嗎?他不能。
那麽他未來會像老爹一般做一個木匠嗎?他也不行,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學過木匠手藝。
那麽他未來能幹什麽呢?就只是單純的種地嗎?
身為一個鄉下人,他雖然是小孩子,也清晰的知道,種地不是一件輕松的活計。村子裏很多歲數大的老人,早已經彎了腰駝了背,對比那個來村子裏的大人物沈老爺,簡直就是天差地別的。
想到這裏,小武輕松愉悅的心情消失不見,整個人變得惆悵起來,他轉頭對着翟明遠說道,“三哥,你說我能幹什麽呢?”
翟明遠瞅着小武這迷茫的小眼神,頓時心想,嘿嘿,我一介長在紅旗下的三好青年,還忽悠不了你一個古代的熊孩子?
于是翟明遠故作沉重的說道,“我不知道你未來能幹什麽?也許你現在也是迷茫的,但是我知道,如果你現在什麽也不做,未來肯定什麽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