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荔枝
時間倒回到六個小時前。
路雲随還沒回基地, 在自己的家裏。
他随便劃拉新聞的時候,刷到了裴小希給簡燃發的那段CP粉剪的視頻。
路萌進門的時候, 他的嘴正好彎了一下, 這一幕落入了路萌的眼裏。
“今天總算回家啦?”路萌邊放下小提琴盒邊問,“搞得我們想看你都只能在比賽直播上看了。”
“嗯。”
“在看什麽呢?”
路萌饒有興趣地坐到路雲随身邊,結果下一秒就看見他按滅了手機屏幕, 回了句“沒什麽”。
路萌啧啧了兩聲, “果然越大越秘密越多,連姐姐都分享不了了, 哎呀。”
路雲随看她一眼,“樂團沒演出嗎, 今天這麽早?”
“最近沒有。下個月會有的,到時候你有空的話就來看吧。”
“嗯。”
“對了,我看網上說小簡打得很不錯,跟你們配合也很好。”路萌興沖沖地問,“他在你們職業選手裏算什麽水平, 算是厲害的嗎?”
路雲随睫毛微垂, 端起杯子輕聲回了句, “厲害。”
路萌笑:“哈哈,那就好, 看來我沒有跟你推薦錯人。”
路雲随喝了口氣, 似不經意地随口問一句:“你那邊進展什麽樣?”
“什麽進展?”
路萌一下沒反應過來,直到看到路雲随的臉上難得有一絲探究的意思, “啊……你說我跟簡燃他爸爸的感情啊?”
“嗯。”
路萌笑着說:“我們挺好的啊, 他對我挺好, 我也挺喜歡他的。”
“你喜歡他什麽?”
路萌頓了一下, 對于這個問題一下還有點回答不上來, “……反正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哦。”路雲随應了句後就垂下眼眸,不說話了。
路萌覺得他今天好像有點不想跟自己說話。
雖然路雲随一直就話不多,但兩人相處了這麽多年,她還是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同。說起來,這種感覺她在小時候也有過一次,但到現在已經很多年過去了。
那會父母讓路雲随學鋼琴,而他們工作又忙,于是監督他彈琴的任務就落在了路萌的身上。路萌比他大十一歲歲,路雲随還是個初中生的時候,路萌已經大學畢業了。
那天她失戀了,心情不好,路雲随鋼琴沒彈完就去拿PS4打游戲,路萌沒忍住去搶了過來,把游戲機摔了。那個PS4是新的,路雲随用攢下的紅包錢剛買的。
游戲機被摔爛,路雲随撿起來,冷漠地說:“你又搶我的東西。”
“憑什麽我喜歡做什麽事情,要由你決定?”
初中的他身高已經比她高了,高挑的身形搭配上冰冷的聲音和眼神,路萌那會都愣住了——她當然知道那件事錯的是自己。
現在路雲随長大了,更加優秀且有自己的想法,她為他感到自豪,但同時也會因以前的任性而愧疚和畏懼這個弟弟。
路萌還想跟路雲随随便搭讪兩句,母親從廚房出來了。徐茜解下圍巾,看向自己一雙兒女,“萌也回來了。”
路萌點點頭,問她今晚吃什麽。
徐茜笑:“荷葉雞。”
“哇,我弟回來果然有好吃的。”路萌興奮地叫了一聲,突然又想起什麽,“啊,我得先回房發個郵件,你們母子倆先聊會兒。”
路萌離開後,路雲随看向他母親,“我們出生時抽血驗第二性別,這個檢驗的結果會不會出錯?”
路雲随的父母都是醫學博士,主要的研究方向正是信息素相關,他們投資設立的醫院主最有名的科室也是這方面。
徐茜微微有些詫異,但還是仔細回答道:“檢驗結果會存在一點點誤差,但這個誤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如果說會有差錯的話,那大概都是人工記錄方面的差錯。比如錄入檔案的時候。”
“你碰上這樣的問題了?”
路雲随點點頭,輕描淡寫:“一個朋友,戶口本上寫的Alpha,分化成了Omega。”
他打職業後很少回家,今天回家的主要目的就是問這個。
“還有,他對抑制劑和阻隔都過敏。上次他去你醫院看了下,說是沒有針對性的藥物,要想出門只能戴脖套或者找Alpha幫忙臨時标記。這種通常過一兩年會自己痊愈?”
徐茜看着她,慢慢道:“這種病确實有些特殊,樣本也比較少,所以這只是基于現有案例做出的判斷。但說實話,是否每個人都能自愈的情況,這個确實無法保證。”
路雲随看着她:“那造成這種情況的具體原因是什麽?”
“根據現階段的研究成果,我們覺得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發育早期的時候,腺體受到了什麽幹擾。也就是說,也許你這位朋友身上,也許有一部分原本應該發揮作用的Omega性狀基因沒有起到相應的作用。所以市面上依據Omega基因特質生産的抑制劑阻隔劑等,這些人使用起來就會産生過敏反應。”
随後,徐茜解釋,要想恢複正常使用抑制劑,可能得等Omega性狀基因醒過來,發揮作用。
“根據我們之前的研究,一般這個時間是分化後一到兩年。”徐茜說着,停了一下,“你的這位Omega朋友,媽媽認識嗎?”
“你不認識。”
徐茜點點頭,“那你就替媽媽轉告他,不管是分化晚也好,用不了抑制劑也罷,都不用覺得自己異于常人,不要有心裏負擔,他很正常,跟其他的Omega是一樣的。”
“要是他有什麽問題或者不舒服的情況,如果他願意,你随時帶他來找我。”
路雲随看着自己的母親,片刻後,點了點頭。
英俊的青年下颌幹淨利落,濃密的睫毛在在鼻梁上投下陰影,臉上的神色比起之前顯然舒展了一些。
徐茜笑了一下。
她并不想追問那個Omega到底是誰,但她知道,這個人應該是他兒子很在乎的一個人。
“其實我這裏還有個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徐茜又說,“針對這種病症,之所以現在沒有針對性藥物,是因為患病人數比例很小,而一款藥物的研發需要大量的成本,當收益無法覆蓋成本的時候,就沒有藥廠願意投入精力去研究……但是,我們醫院沒有放棄這部分特殊的患者,我們在想其他的辦法。”
路雲随看着她,等着她繼續。
“抑制劑的成分。”徐茜說,“我們在努力尋找一種不基于Omega基因的抑制劑成分,現在已經有一點進展了。只要這種成分的原料成本比原來更低,那麽藥廠就有利可圖,就會改為用這種原料去生産。到時候,哪怕是性染色發生突變的患者,也可以使用這種抑制劑。總之,不論是處于研究的目的也好,因為你那個朋友也罷,我們希望這種原料藥可以盡快被發現。”
路雲随不是太懂這些專業的學問,但這并不妨礙他從徐茜的眼神裏得到安慰,于是點點頭,說了聲“我知道了”。
“兒子,這個人,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重要?”徐茜還是沒忍住。
正說着,路雲随的手機震了,來電話的是豆包,問他回不回基地。
豆包說他和林加加今晚都不在基地,而簡燃又不接他的電話,他擔心大家都忘了還有一只貓在家,沒人喂,“路哥你要回基地嗎,回的話喂貓啊。”
路雲随回了句好,挂斷電話後又轉向他母親,說:“重要。”
“謝謝媽媽,麻煩你們,研究能快就快一點。”
六小時後,星河戰隊基地。
當路雲随在簡燃不知情時就過敏的事詳細詢問了母親後,回到基地,卻發現簡燃趴在訓練桌前睡着了。
排位記錄上一連串的“藍月谷”。
藍月谷,社交娛樂型服務器,默認玩家可以随意釋放信息素,大家都不會說什麽。簡燃一個Omega在這種環境裏無疑會很艱難,所以排位積分才在換了服務器後突然下降。
他打了那麽多局,只有最後一局吃了雞,而比平時耗費更多精力的結果就是,累得直接趴在電腦桌上睡着了。
路雲随找了簡燃在風陵渡最後一場排位的視頻來看,看完了才知道,風陵渡的決賽圈,簡燃被一個Alpha利用信息素強行壓制了。如果沒有信息素的影響,站到最後的無疑會是他。
——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排位而已,但顯然某位Omega并不甘心,不甘心地用他瘦削的身體和不服輸的意志,一個人去對抗這個世界的不公。
路雲随眨了下眼,拿過一旁簡燃脫下的外套,輕輕蓋到他後背上。
豹貓刺客小跳地走過來,在他的腿邊蹭了蹭,喵喵叫了兩聲。
路雲随低頭看了一眼,猜它應該是餓了。
主人累壞了,別的隊友又都不在基地,這家夥應該早就餓了。
他把它撈起來,只手抱在懷裏。刺客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撒嬌地叫了幾聲。
簡燃終于被這個叫聲喚醒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路雲随,他呆了一下,“……你回來了啊,不是回家了麽。”
“沒準備過夜,就回來了。”
“……哦。”簡燃搓了搓眼睛,直起身時後背的外套滑了下去,他看了一眼,“你幫我蓋的啊?”
“這裏還有別人麽?”
簡燃一笑,“那可能是某個漂亮的女鬼呢?”
“……你喜歡女鬼?”
“你才喜歡女鬼!”
不知不覺又拌上了,路雲随笑了笑,抱着貓去拿了貓糧和罐頭。給刺客開罐頭的時候,他把貓放了下來,刺客還是一直圍着他轉。
簡燃睡意已經去了七八分,眼看兒子又要“叛變”,輕輕“啧”了一聲。
明明下午才立的不吃罐頭flag。
路雲随開了一盒罐頭,似乎又覺得還不夠,拿了第二盒。
簡燃心頭輕輕一顫。
這是要把我兒子肥死麽。
看着路雲随動作熟練地開罐頭,他忍不住道:“……你是不是有投喂癖?怎麽這麽喜歡喂吃的啊。”
路雲随回過頭來,看着他,答非所問:“那你餓不餓?”
簡燃:“……謝謝,我不吃貓罐頭。”
“那吃什麽?”路雲随開好了罐頭,又去給刺客換了水。
他把從飲水機裏接的水放到刺客的碗旁邊,又看向簡燃,“阿姨不在,冰箱裏有面和雞蛋,煮一下應該很快,吃嗎?”
簡燃愣了愣,突然想到那個逐幀分析路雲随救他時眼神的視頻,一瞬間迷惑了……他居然要煮面給自己吃?
換了以前他可能不覺得有什麽,可在看了那些CP粉的抽絲剝繭的分析以後,親自煮面這種事……這還不算一顆糖?
粉紅糖?
簡燃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放假不在家住,跑回基地,喂我的貓,還要煮面給我吃。你這樣讓我覺得……”
“覺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