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更)
蘇媚大呼倒黴, 偏生這樣巧遇見他!
她第一反應就是和蕭易解釋,然腳步剛動就頓住了。
解釋什麽?如何解釋?她甚至連蕭易生氣的原因都不知道, 是嫌棄她粗魯動手打人,還是不喜她和徐邦彥說話?
總不至于和男子說幾句話他就生氣吧?蘇媚更傾向于第一種,畢竟她的舉動不符合王妃的端莊賢淑做派。
蕭易的視線并未在她臉上多停留,車簾落下,随着車輪緩慢的轉動聲,眼見馬車就要駛離此地。
蘇媚一陣牙疼,吩咐燕兒幾個好生送妹妹回家, 自己提腳追了上去。
馬車的速度并不快, 慢慢悠悠的,還沒有旁邊路人走得快。
蘇媚心中一動,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若有所思望着漸行漸遠的馬車, 黛眉微揚, 唇邊慢慢綻放一抹笑意。
蘇媚改變了主意,沒有着急追過去安撫或者解釋,而是喚過自己轎子, 去南市轉了一圈後才叩開晉王府的門。
有時候,也要适當放慢腳步。
此時已近黃昏,夕陽慵懶地散發金黃色的餘晖,暮風柔和,木樨花如細雨一般灑落,落在蘇媚的頭發上、肩膀上, 落進她的懷中,當她推開擁翠軒的房門時,沁人心脾的幽香便随她飄了進來,輕輕拂在蕭易的臉上。
蕭易半躺在臨窗的涼塌上, 依舊沒有好臉色,但蘇媚知道他并未真正生她的氣——自她從王府角門到這間小軒,引路的丫鬟婆子雖然個個面色緊張,但沒有一個難為她。
蘇媚觑着他的臉,慢慢坐在塌前的圓凳上,小聲說:“王爺,這是怎麽了?誰惹您生氣了?”
蕭易瞥她一眼,沒說話。
蘇媚裝作沒看見他的眼神,自顧自說道:“總不是生我的氣了吧?我尋思着也沒招您惹您呀,我都來半天了,您也不理我……”
聲音軟糯,帶着三分忐忑三分委屈,還帶着氣息未定的嬌喘聲,分外的勾人,聽得蕭易的耳朵微微一紅。
他板着臉冷哼道:“你沒錯,你好得很!”
蘇媚認真地點頭道:“王爺慧眼如炬,媚兒的确很好。”
蕭易一個沒繃住,嘴角上揚,然飛快地扯下來,冷冰冰說:“你來就是跟我說這些廢話的嗎?”
蘇媚雙手支頤笑吟吟地看着他,“媚兒想王爺了,這算廢話嗎?”
蕭易張了張嘴,竟然啞口無言,遂把頭扭向一旁不看她。
蘇媚拿出一個油紙包攤開,“我給王爺買了桂花糖,又甜又糯,嘗一塊可好?”
“不吃。”見她就是不提方才之事,蕭易沒由來一陣煩躁。
她和徐邦彥吵吵鬧鬧,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熟稔和随意,刺得他的心肝肺生疼生疼的。
雖然她和徐家的親事已經作罷,但他們那種相處多年的自然默契,并未随着一紙退婚書而消散。
蕭易心裏很不是滋味,從前不是沒有看過他二人在一起的畫面,彼時只覺得難過,心酸一陣也就算了,可如今,為何心裏有股火在竄來竄去,攪得他不得安寧。
因此他沒好氣說:“我又不是小孩兒,吃什麽糖!你不如拿走去哄別人。”
蘇媚換了個位子,挨着他坐在涼塌邊上,來了招禍水東引。
“你該哄哄我,今天我被別人欺負了。興許你剛才沒看見,王蘭兒指着我鼻子罵,說我下賤,只配給你當暖床的丫頭,說我不如給別人做妾,還拿‘對食’說事。王爺,什麽叫對食?”
蘇媚無辜地睜大倆大眼,一瞬不瞬盯着蕭易,似乎真是在等他的解釋。
蕭易面沉如水,眼中閃過一瞥陰冷的寒光,冷笑道:“這個王什麽東西竟羞辱你……她家不過外戚而已,還敢口出妄言譏諷龍子鳳孫,真是不想活了!”
“她就是針對我。”蘇媚嘆了一聲,“畢竟沒人相信我會八擡大轎從王府正門進來,就連我父母也将信将疑,還準備送我去南邊呢。”
蕭易此刻已經忘記吃醋那回事了,“昨天我遞了折子奏請大婚,中秋我進宮再催一催,這個月應該就能定下來。今天本想去你家和蘇大人知會一聲……”
說着說着,蕭易的臉色又冷下來,哼哼兩聲,不言語了。
聽說他上折子請婚,蘇媚先是一喜,看他臉色不對又暗自叫苦,喃喃道:“我知道今天我言行不妥,可我實在忍不住,不打王蘭兒一巴掌,我這口氣咽不下。往後……我定當慎言慎行,不給王府丢臉。”
蕭易明顯吃了一驚,“誰為這種事……我是說,別自己動手,當心手疼,要不我給你兩個拳腳好的丫鬟,下次叫她們打。”
“自己打才解氣。”蘇媚排除一個緣由,大約猜到他因何不悅了,慢慢将身子靠過去,小手把弄着他腰際的玉佩穗子,柔聲道,“若你不喜歡,我再不與徐家人說一個字,反正我也讨厭他們,本來就打算當陌路人的。”
蕭易說:“你把我的器量想得也忒小了,你愛與哪個說話就說話,我還能堵上你的嘴不成?”
果真是因為徐邦彥不高興,也對,她和徐邦彥畢竟有過婚約,瓜田李下的,還要主動避嫌才對。
更何況晉王這個身子骨,心思肯定較常人更為纖細敏感。
于是蘇媚軟聲說:“是媚兒做的不周全,王爺別生氣了好不好?你一冷臉我的心就撲通撲通亂跳,吓死個人了,吓得我手腳冰涼,不信你摸!”
說着,把手塞進蕭易的掌中。
玉手凝新荔,皓腕賽霜雪,便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都比不上她的一雙手。
手指曼妙地拂過他的掌心,似有似無地順着他的胳膊一路上攀。
“你在誘我。”蕭易的心跳得有些厲害,卻是頗為無奈地搖搖頭。
“才沒有,我是想給王爺捏捏肩。”蘇媚淺淺笑着,一下輕一下重的捏着蕭易的肩膀,驚嘆道,“王爺身上好硬,跟大石頭似的。”
蕭易摁住她的手,語氣有幾分傷感,“練武之人,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樣。但我躺了這幾個月,人也廢得差不多了。”
無意中一句話竟踩到他的痛處,蘇媚不免有些尴尬,可巧送藥的小丫鬟幫她解了圍。
“下去吧。”蘇媚接過藥碗,試探着吩咐了一聲。
小丫鬟沒敢動,偷偷觑着蕭易,見主子并不在意,忙低頭退下,但看蘇媚的眼神已與進門時不同,多了下對上的敬畏之意。
蘇媚舀一勺黑乎乎的藥汁子,略吹吹送到蕭易唇邊。
這藥苦澀酸臭,極其難喝,蕭易每次都是憋着一口氣灌下,根本不敢在嘴裏多停留一瞬,更別提一勺一勺慢慢喝!
他看了蘇媚一眼,張開嘴,面無表情地吞了下去。
晚風穿窗而過,檐鈴叮當作響,天地間顯得很寂靜,只有二人輕微的呼吸聲,還有勺子磕碰碗沿兒的清脆響聲。
他身上的苦味香和她身上的木樨花香不知何時交彙在一起,在空氣中形成一種獨特的味道,蕭易忽然覺得這碗藥也沒那麽難喝了。
一碗藥見了底,蘇媚見碗底還有點藥汁子,一時興起好奇地嘗了嘗,“苦不苦?”
下一刻小臉就皺成一團,吐着舌頭叫苦:“從沒喝過這麽難喝的藥!”
蕭易來不及阻止,不免好笑:“好傻啊你,沒事嘗什麽藥。”
他随手拈過一塊桂花糖,也不知怎麽想的,鬼使神差地把糖添到她的口中。
蘇媚呆住了。
他也呆住了。
那一刻,他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把手收回來,任憑手指在她口中放着。
桂花糖的味道從舌尖彌散開來,歡騰着,喧鬧着,肆無忌憚刺激着她的味覺,在她口中綻放出奇妙的甜。
在甜味的刺激下,流口水是自然的反應,咽口水也是自然的反應。
她不由自主閉上嘴吞咽了下。
可她忘了,她還含着另外一樣東西。
奇怪的感覺從指尖傳來,蕭易倒吸口氣,只覺腦子嗡地一響,心跳如雷,整條胳膊酥麻無力,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蹭地把手抽了回來。
蘇媚也醒過神,呀一聲,捂着嘴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窗外,燦爛的晚霞燃燒了半面天空,绮麗的光輝照進窗子,她的臉緋紅。
蕭易極力壓制住洶湧的悸動,貌似很淡定地問:“好吃嗎?”
話剛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斷自己舌頭,這問的是什麽呀!他簡直成了下流胚子!
蘇媚腦子還在發懵,雖說她是存着勾他的心思,可她畢竟于男女之事上懵懵懂懂,蕭易這一下子,已然令她不知所措了。
她有點木讷地答道:“挺甜的。”
蕭易喉結上下滾動了下,耳朵更紅了。
二人之間又沒了話,這樣的氛圍讓蘇媚倍覺尴尬,随即起身告辭了。
偌大的屋子只剩蕭易一人,但手邊,似乎還留有她的餘溫。
蕭易的手指,慢慢地撫上嘴唇。
帶着桂花糖的味道,好甜。
他捏起一塊桂花糖放入口中,唇角綻開一個淡淡的笑紋。
繁星滿天,夜風中充滿花香。
盧友達給蕭易按摩完,累出了一身汗,“王爺,您的腿有輕微的痿弱,平時讓伺候的人多給您活動活動腿腳,別覺得丢面兒,這對您腿有好處。”
蕭易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默然一會兒,問道:“我最近……身子有點奇怪。”
盧友達診脈沒發現異常,詫異道:“哪裏奇怪?”
“就、就是我應該沒有那種沖動的,可我竟有了那種想法,這太奇怪了!”
“對女人?”
“唔……是。”
“不奇怪,您身上又沒少東西,有想法很正常。”盧友達捋着胡子,小眼睛賊亮,“而且這正說明您身子骨有好轉的跡象,王爺,可喜可賀啊!”
蕭易笑了下,王府要有女主人了,的确可喜可賀。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8-05 09:00:14~2020-08-06 22:31: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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