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騎士的身形輕巧而靈活,即便是以一對多也不見絲毫怯意,反倒因此而愈發的鬥志昂揚。
長槍名為Gae Dearg,如尼咒文賦予了它屬于精靈國度的神秘魔法,長劍名為Mor-alltach,以怒火燎原為名號,刺透空氣時仿佛帶着雷霆萬鈞般的氣魄。
本就是傳說中擅長以少勝多的勇士,長槍與長劍交替劃破空氣,在銳利的嘶鳴聲中綻出極豔麗的血花。
迪盧木多甚至沒有停下來問一句襲擊者的身份用意,一言不發挺身攻上,他聽到子彈出膛的悶響,嗅到了火藥的刺鼻氣味,但他連稍微的遲疑都不曾有,腳尖一點側身劃過敵人的喉嚨。
一個。
他在心裏默默計算着,西裝變成了更加便于運動的凱爾特戰衣,緊身的布料宛如第二層皮膚勾勒出起伏有力的線條,要害處包裹着厚實的皮甲,劍鋒與子彈摩擦出的火花短暫照亮了鑲嵌在邊緣處的寶石。
那是極好的紅寶石,用黃金做底嵌着固定住皮甲的肩帶,表面刻着看不清楚的暗紋,當子彈襲來時便會閃過道道暗光,将子彈變成空氣中的一捧灰土。
這是他的主君慷慨的饋贈,迪盧木多喟嘆,下手愈發的幹脆有力,黑暗中只窺得金屬摩擦時剎那明亮的火花,勾勒出一道道詭谲的亮痕。
當真是漂亮的緊。京極彥就站在不遠處看着,黑暗阻不住他的視線,所以他看得清騎士靈巧而殺機暗存的動作,豔紅的雙唇不自覺微微勾起的撩人弧度,眼中明明映着鮮血,卻半分潑不進那雙璀璨耀眼的眸子。
光輝之貌迪盧木多,生來便是要屬于戰場的勇者,愈是戰鬥,就愈是光彩奪目,叫人移不開眼,甚至于某一剎那,京極彥清晰無比地感受到了心髒的悸動,提醒着他自己的泥足深陷。
他有些着迷了,京極彥如是想着,心頭鼓動着異樣的沖動,讓他想要不顧一切去親吻那弧度張揚熱烈的唇角。
忍耐,忍耐。黑色的眼眸變暗,沉澱下深沉的欲念。
那一邊,眼見槍械無用,襲擊者一個個把槍一丢,扭動脖頸顯露出人類皮囊下的真實面目,頭部扭曲伸展如同鬣狗的模樣,牙齒尖銳發出“嗬嗬”的聲響,衣衫之下肌肉暴起,指甲伸長飛速向着迪盧木多撲來。
京極彥挑眉,他就說當時怎麽一股子狗臭味,果然又是維森。
不過他倒是不擔心迪盧木多,生活在神話時代的騎士可不是這種小把戲能吓到的,他只是忍不住在思考,最近身邊出現維森的幾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轉化後襲擊者們的速度和力度都上了一個臺階,迪盧木多後退兩步用劍擋住襲來的攻擊,回身長槍一掃擊中襲來之人的腰腹,擡腿抵住另一邊的襲擊,手起劍落便是血花四濺。
極其幹脆的技巧,半分都不拖泥帶水,割開喉嚨時也不會有多餘的痛苦,一點點的疼痛之後便沒了呼吸。
“要不要留活口?”迪盧木多以槍抵住最後一人的喉間,擡起頭揚聲問道。
“留下吧。”京極彥慢悠悠地踩過一具具已經沒有聲息的軀體,手機還亮着通話中的界面,掃了一圈一片狼藉的戰場,他笑着擡頭舔過迪盧木多的臉頰。
那裏有一道被指甲劃出來的淺傷,正緩緩向外滲出鮮血。
“好甜。”他拽住迪盧木多交換了一個濕漉漉的深吻,順便一腳踩暈了想趁機逃跑的維森。
五分鐘後幾輛不起眼的小黑車應京極彥的電話開了過來,全副武裝的黑衣保镖跑出來把屍體拖進車裏清理血跡打掃戰場,十五分鐘後幾輛小車開走,現場幹幹淨淨不留一絲痕跡。
說到底雙龍會也還是個黑幫組織,毀屍滅跡最是擅長不過。
餘下的那一個活口審訊起來幾乎毫無難度,京極彥一碗藥灌下去有問必答就差連祖宗八輩子都交代了。
他們從迪盧木多離開英國就跟上了他,精心策劃了這場襲擊也是為了抓住迪盧木多,至于京極彥和司機的死活完全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派人來的是皇室——這并不多麽出乎京極彥的意料,一百多年前皇室就對他不怎麽友好,尤其是在他幫凡多姆海恩伯爵詐死脫身之後。
他們抓迪盧木多為的這是所謂的“鑰匙”,那東西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就連襲擊者自己都說不清楚,只知道它非常重要,重要到讓皇室下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的命令。
“所以說那是什麽東西?”迪盧木多迷茫地看着京極彥,他們的所有身家都在京極彥身上,如果說真的有什麽鑰匙,那也是京極彥的才對。
“誰知道呢?”京極彥聳聳肩,“不過應該不是貴重的東西。”不然他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估計是一直盯着張永那邊,你這麽突然冒出來讓他們起了疑心。”
事實上他還真的猜得八九不離十。皇室那邊為了鑰匙一直盯着張永那邊,從百年前開始一直到現在,只不過張永每一次更換身份都做得非常隐蔽,用的也都是毫無血緣關系不相幹的陌生人身份,幾番試探後被認為并不知道鑰匙的存在,加之其勢力越來越大,皇室也不能明火執仗地與其為敵。
直到迪盧木多出現,皇室那邊可是還留着百年前京極彥和迪盧木多在倫敦時的影像資料的,一模一樣毫無分別的長相在皇室內部無疑激起極大的波瀾,因此沒有任何猶豫他們就派出了人千裏迢迢來追捕迪盧木多。
時隔近百年才再次出現關于鑰匙的線索,自然絕對不能放過。
雖然京極彥和迪盧木多腦子裏都一片空白想不起來半分關于鑰匙的事情。
而且單是裝寶物的庫房就有小半座山成千上百間,誰有耐心一間間去翻啊。
于是在簡單思考了幾分鐘發現沒有印象之後,京極彥便爽快地丢開手去思考一下別的問題,比如他該怎麽處理這個一時興起帶回來的活口,再比如今晚要如何和迪盧木多進行一番“深入徹底”的交流。
什麽,你說還會有後續援兵?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咯,況且詛咒這種殺人利器以他的靈力儲備,範圍是全球來着,皇室總不會比高天原那群唧唧歪歪的神明難搞。
懷抱着這樣全然不在意的心态,京極彥從電梯裏和迪盧木多纏綿到卧室,起起伏伏你上我下,成功毀掉了迪盧木多“明天能早起”的野望。
畢竟等他們風停雨住,天際都已經微微發白了。
夏目結束暑假合宿回家時,迎接他的就是冷冷清清的客廳,随處亂扔的衣服,在他腳邊滾來滾去灑了大半的潤滑劑,外加一室暧昧的麝香氣息和尚未停息的靈力波動。
真是一眼看過去就能腦補出自己不在家的幾天兩個監護人究竟過得是多麽毫無下限不分晝夜,明明還沒成年卻已經耳濡目染以至于極為早熟的夏目少年嘆了口氣,拎着自己的包跨過打滾的潤滑劑瓶子,繞過皺皺巴巴沾着不明液體的衣服,推開自己的房間門把行李放好,抱着塞在行李箱裏的貓咪老師從冰箱裏摸出幾盒冰淇淋開門下樓。
“禦堂叔叔,求收留。”捧着冰淇淋眨着幹淨水潤的茶金色眼睛入駐八樓禦堂家,裝作沒有聽見沙發上看電視的某人不滿的冷哼聲,“佐伯叔叔好,吃冰淇淋。”
小少年乖巧地遞給佐伯克哉一盒冰淇淋,讓他勉強柔和了表情——如果第一口吃進去的不是滿嘴芥末的話。
于是,雞飛狗跳。
禦堂孝典淡定地往嘴裏放了一口冰淇淋,抱着夏目帶來的胖貓戴上耳機開始看電影。
嗯,抹茶味的。
樓上迪盧木多倦倦打了個呵欠,把被子卷了卷躲避京極彥的襲擊,他現在開始無比懷念以前那個跑兩步就要喘不上氣的小少爺,如果那樣的話應該不至于每天晚上都讓他迎着初升的朝陽入睡吧。
“在想什麽?”京極彥揉着掌下堅韌且富有彈性的肌肉,滿足地嘆了口氣,埋頭在自己昨天制造出的紅痕上又舔了舔力求讓其能夠在騎士蜜色的皮膚上存留更長的時間。
脖子上的,胸口的,腰側的,大腿內側的,耐心地一點點把被子掀開,一點點舔舐吮吸,掌心的皮膚漸漸染上熱度,平緩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熱烈,騎士半夢半醒間軟綿綿的反抗毫無威懾力,反倒叫人更加的心頭發癢,想要做點更加過分的事情。
首先是親吻,當然是親吻,世界上還有比親吻更加溫存有趣的事情嗎,記得迪盧木多曾問過京極彥,倘若他一直醒不過來該怎麽辦,京極彥就說,那他就毀滅世界。
那我也不會醒啊。迪盧木多笑。
你會醒的。京極彥也笑,世界意志為了自保會拼命讓你醒過來的。
聽上去還挺厲害的。迪盧木多說,看起來我還算間接拯救了世界了。
沒錯。京極彥說,所以不打算給我一個吻慶祝一下嗎,否則說不定哪天我就發瘋去毀滅世界了哦。
一個吻拯救世界?緩緩坐起身的騎士漂亮得不可思議,微微挑起的唇角有股子說不出道不明的誘惑意味。
很賺吧。京極彥撐起身子和他親吻,初晨的陽光帶着股濕漉漉又溫暖的感覺,就像他們之間的親吻一樣。
沒有什麽是一個親吻解決不了的。
如果一個不夠,那就兩個。
那兩個不夠呢?
京極彥低低地笑着,撫摸着騎士已經不由自主起了反應的身體。
蜜色的皮膚從內部向外滲透出豔麗的紅,半夢半醒的眼睛裏還殘存着幾分茫然,下意識配合京極彥的動作尋找着讓自己更加舒服的姿勢。
這樣的迪盧木多非常可愛,哪裏舒服,哪裏不舒服,誠實得讓人心頭發軟,所以哪怕知道等他恢複清醒之後肯定要臉色不好發脾氣,京極彥也老是忍不住如此這般去逗弄他。
“乖孩子。”落在脖頸的親吻很舒服,騎士眯着眼發出柔軟的呻吟,腰身磨蹭着京極彥,像是只乞食的大型犬。
樓下夏目感受着空氣中波瀾起伏的靈力波動,覺得當機立斷到禦堂叔叔這裏來避難真的是太明智了。
比起管教不管養放羊吃草的撒手掌櫃京極彥,會注意他吃飽穿暖成長問題的禦堂叔叔在他的生活中更像是父親的角色。
而佐伯克哉就是那個不讨“兒子”喜歡的“繼父”,正好,佐伯克哉也不怎麽喜歡這個三天兩頭往家裏跑的小鬼,妥妥的相看兩厭。
其實嚴格來說夏目讨厭的是佐伯克哉身上沾染的氣息,那氣息上帶着太過濃重的欲望味道讓他本能地感覺到不舒服,京極彥沒事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表示佐伯克哉應該被什麽原産地地獄的小東西沾染過,後來奇跡般地依靠着自己的意志反噬了那個東西,形成了現在這種狀态。
也就是說,這種氣息是消不掉的,京極彥最多提供一個巫術用品遮掩掉它。
因此,夏目也就只能憋着氣忍忍忍,努力和占有欲超強的大魔王鬥智鬥勇,保護自己的禦堂叔叔不被欺負。
——鑒于他小時候練習水鏡術時不慎偷窺到的某些小孩子不該看到的畫面。
京極彥一直折騰了好久才懶洋洋地從床上爬下來去做飯,說是做飯,實際上不過是把冰箱裏的成品丢進微波爐裏熱一熱,外加意思意思煎兩個雞蛋罷了。
吃完了遲來的午餐,坐在沙發上看(秀)了會書(恩愛),京極彥聽見了有人摁響了門鈴。
這麽粗重的腳步和呼吸,可不像是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看起來我們要開始逃命了。”京極彥打了個響指給屋子裏的所有東西施上保護的符咒,偏過頭笑道。
“我的錯?”迪盧木多挑眉笑着問道。
“嗯,你的錯。”京極彥附和道,拽了拽他的劉海,“可真是麻煩的騎士。”
“那還請您見諒?”迪盧木多執着京極彥的手輕吻,燦金色的眼眸溫柔缱绻。
不遠處已經從摁門鈴變成了敲門,一聲聲異常有力。
“誰讓我這麽倒黴呢。”京極彥橫了他一眼,“以後再罰你。”
“好好好,我随時為您準備着。”迪盧木多眨眨眼,笑得非常甜。
敲門已經變成了砸門,砰砰砰悶響不斷,不過他們倆誰都沒有當回事,仍舊靠坐在沙發上拖着調子談(da)論(qing)對(ma)策(qiao)。
“我都聞到狗的臭味了。”京極彥抱怨着,“回來你得負責大掃除。”
“說得就好像您之前負責過一樣。”迪盧木多想了想,又道,“也許我們該給夏目留個信?”
“他會知道的。”京極彥說道,“夏目很聰明。”
“他才初中。”迪盧木多說道。
“拿着友人帳的初中生,不用擔心。”京極彥嗤笑,“昨天那種水準的殺手得來一卡車才能放倒他。”
他們談話間,門被轟然撞開,門後是十幾個荷槍實彈“昨天那種水準的”殺手。
京極彥吹了聲口哨,“準備好和我亡命天涯了嗎,我的騎士?”
“聽候您的差遣。”
迪盧木多低笑,握住了手中的長劍。
一層樓之隔,夏目聽着京極彥從特殊渠道傳來的消息以及各種肉體撞擊在建築上的悶響,苦惱地嘆了口氣。
但願自己兩個監護人不要玩得太過開心忘記了開學的時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