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這是楚貍和齊子佩困在幫會領地的第七天。
那日齊子佩服丹之後略有好轉,只是還未痊愈,二人也不敢貿然出去。
其間楚貍也有偷偷出去看過,可外頭的鶴音先生似是鐵了心一般就那麽守着。
面對龐多的翠綠衛和近乎魔怔的鶴音先生,二人只得選擇暫避。
事實上這種生活楚貍并不讨厭,反而覺得清淨不少。
齊子佩也是個能靜得下來的人,按他的話說,再過幾日養好了再出去也不遲。
于是,在楚貍來到後陳近一月後,意外的過起了隐世種田的生活。
一日,并不知道什麽時候。
團團赤這小腳抱着那顆成了精的人參奔入菜園,正巧看見了揮着鏟子的楚貍。
“粑粑!”團團興奮的跑到楚貍身邊:“我給參參剃好須須了。”
楚貍笑笑摸了摸他的頭:“好,我去熬藥。”
幫會領地陽光正好,楚貍抹了抹額上汗滴,放下鏟子往聚義廳走去。
想起廳中參須和這幾日惬意的日子,楚貍嘴角忍不住扯出一個微笑。
說起人參剃須的事,其實是這麽回事。
起先他回到幫會領地的時候,齊子佩當場就暈了過去。
而團團從內室抱着人參跑出的時候,他才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沒見過團團了。
正巧團團将肥碩的人參遞過來邀功,楚貍霎時打起了人參的主意。
當時他不知如何醫治齊子佩,情急之下便拔了那人參幾根須根給齊子佩吊氣。
後來讓齊子佩服下九陽洗髓丹恢複了些,這習慣竟也沒改掉。
想到那人參低落模樣的楚貍忍不住哼起輕快小曲,更加快了些步伐。
當他走入廳中,熟悉的布景還是那麽賞心悅目,只是齊子佩人卻是不在。
楚貍左右望了望,嘟囔道:“奇怪,難不成又去後山釣魚了——”
看到大堂小矮桌上散亂的擺着團團拔下來的須根,楚貍彎腰去拾。
今日團團拔了三根,楚貍掂量了一下,心思估摸着可以多炖點湯,遂道:“哎,今天給那倒黴人參也送點吧。”
他走入後廚知會了聲大廚,拿出一個小瓦罐開始熬湯。
清散煙火從小竈裏袅袅飄出,不刻廚房裏就飄出雞湯參香。
楚貍心想有了精魄的人參須根就是不一樣,雖說不是很多,但是靈氣還是挺足的。
齊子佩最近用湯之後穩了不少,楚貍和團團也被養胖了一圈兒,效果奇佳。
現下楚貍每日都要炖上一鍋人參雞湯,別提折了多少只老母雞。
他那老母雞是從界村逮回來的,齊子佩不能出去,他卻是可以使用神行,這幫會領地缺少活物,楚貍幹脆時不時偷換下地方。
将小瓦罐托付給幫會大廚,楚貍理了理身上衣物,轉身朝後山走去。
齊子佩果真是在唱晚池,倒不是在釣魚,而是坐在火堆旁愣神。
楚貍踮着腳繞到他身後,重重拍了一下齊子佩,朗聲道:“做什麽呢?”
齊子佩被推得身子一傾,他轉過頭道:“在想柳芙洵的事情。”
“想那奇葩作甚?”楚貍撇了撇嘴坐到他身邊:“不過,前幾日我去界村的時候,聽說了些事情。”
唱晚池現下正籠在微風裏,齊子佩盯着一旁山上的瀑布,皺起了眉頭。
齊子佩沉聲問道:“什麽消息?”
楚貍深深吸了口氣:“寒山寺門下幾處小寺被柳芙洵屠了滿門。”
“他終于動手了。”齊子佩雙目微黯:“當年寒山也是封印他的主力之一,主寺他不敢動,可小的他卻不怕。”
“不。”楚貍搖了搖頭:“接到消息,寒山長老近日頻頻失蹤,當下情況不太好,”
齊子佩嘆息:“不知他們何時能到。”
楚貍拍了拍他的肩:“我前幾日就将消息傳回去了,應該很快會有人前來接應。”
他們說的便是玉虛宮前來接應的人,事實上楚貍第一次出去之時就将消息傳回了玉虛。
可惜柳芙洵一面圍困齊子佩,一面還在歸墟四處收網,導致玉虛宮派遣的人手速度不佳。
楚貍望了望幫會領地湛藍的天空,緩緩道:“只能等,如果不是我的話,其實——”
“不是你的錯。”齊子佩垂下眸子:“其實,都是沖着我來的。”
“呵呵。”楚貍輕笑:“誰叫人家看上你了呢!對了,你還沒說他為啥看上你!”
齊子佩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解釋。
那還是齊子佩十六歲的時候,他第一次參加仙門大會,遇上了奪舍之後的柳芙洵。
柳芙洵曾經是個世家公子,至于後來為何步入邪徒那是太久遠之前的故事,已經沒人記得了。
知道的是他一夜滅了自家滿門,此後專修邪術,尤其喜究長生之術。
直到他皮囊不老的時候,終于成了整個歸墟大陸的噩夢,偏偏他實力強勁,從此橫行。
由于他精通攝魂,也醉心控偶,經常附身他人體會別人的人生。
其實當柳芙洵遇到齊子佩的時候,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的年紀了,但他奪舍的那副皮囊還是二八年華,連帶着他也來了次老來春。那時他奪的是正陽書院弟子的軀殼,恰好與齊子佩是比試對手。
“那時我只覺得那正陽弟子有些不對勁,後來才知道是被奪了舍。”齊子佩冷冷一笑:“他每次奪舍都是分魂來奪,皮囊的魂魄全數被他抽出,向來保存不了太久,當日比試的時候就也沒發揮出多少實力。”
他望天回憶道:“當時決賽,他身上帶着濃重屍氣,竟還與我打個平手,我就多看了兩眼。”楚貍聽後淡笑:“驚鴻一瞥,然後呢?”
“我只知道那正陽弟子回去後沒過兩年就暴斃了。”齊子佩摸了摸楚貍的指節:“此後他先後奪舍了不少人,總是繞在我身邊,當時我因年少不曾察覺,可次數多了,也就能分辨了。”
齊子佩冷笑:“柳芙洵這人太過可怕,尤其善妒,此次對你下手大概也是因為如此。”
楚貍挑了挑眉:“所以你讓我離柳尋遠點?”
“他破封之後功力見長,我也是隐約有些察覺。”
他目沉如水,盯着面前燃裂的篝火,淡淡道:“你呢?楚貍,你的過去呢?”
楚貍怔楞一下:“幻境裏你不是都看見了麽?”
“我想聽你說。”齊子佩輕笑:“你的過去,我只想從你口中聽說。”
“好吧。”楚貍笑笑:“我叫楚貍,從一個,恩,不知道怎麽形容的地方來。我們那兒這叫穿越,然後我身上帶的這些東西,本來是我玩的游戲裏的,不知怎麽一并帶過來了,對于游戲你可以理解為它就是一個幻境!”
“我有個前男友,你可以理解為前道侶,他叫傅逢春,不過是個渣男人品不怎麽樣。”楚貍頓了頓:“我來了歸墟以後,系統給了我個任務,大概意思就是滅了柳芙洵吧!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
他選擇性的略去了生死不離任務,事實上楚貍也并不想讓齊子佩知道。
齊子佩了然:“怪不得分神測不出來。”
“你從什麽時候懷疑我的?”楚貍聳聳肩:“分神的事與楚瑜有關,你呢?”
“從你第一次入定的時候,我進入你的識海裏開始,我就知道了。”
楚貍聞言大驚:“那時不是幻影,真的是你?”
“恩。”齊子佩點點頭:“我恰好看到你和那媚妖——”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楚貍卻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後面的話。
這時楚貍才想明白,這個‘楚貍’向來不得齊子佩關注,為何偏偏他一跟齊子佩入了東臨齊子佩就知曉他不是本人。想到此處楚貍又道:“我覺得你一定是那時候看我不順眼,然後越是看得不順眼就越想看,最後看久了就順溜了。”
齊子佩啞然,搖搖頭:“大概如此吧——”
楚貍聽後忍不住偷笑,心中暗道狗血,不過這狗血撒得位置挺對,他除了吃驚,還有些暗爽。
時間過了挺久了,楚貍驀然想起那鍋還在炖的雞湯。
他站起身子拍拍身上沾了的塵土道:“走吧,喝完湯我今天再出去一趟。”
二人回到幫會大廳,楚貍忙不疊從後廚端出那罐子人參雞湯。
“怎麽樣,今天多放了一根參須。”楚貍得意道:“我去叫團團。”
給齊子佩盛了一碗,楚貍搓搓手奔了出去。
他又是在豬九戒老窩發現的團團,這裏似乎已經成了他專屬睡覺的地方。
人參被他放在一邊,正舉着個小樹葉認命的給他扇風。
那小人參委屈兮兮的擺動着,時不時還去摸摸自己被拔了須須的地方。
楚貍走進揶揄道:“委屈啊?”
小人參被他突來的聲音吓得一驚,卻是誠實的彎了彎身子。
“啧啧。”楚貍笑笑:“我今個炖多了湯,哦,我忘了跟你說,你的田埂裏我今天埋了點千年石鐘乳進去。”
小人參一聽似是愣住了,下一秒狗腿的跑到楚貍腿邊,明明只有手臂高矮的身子死命朝楚貍腿上扇風,楚貍輕笑:“你要是哪天化形了,一定能混得風生水起。”
說完,他将團團從地上抱起,把小人參放進團團懷裏,回到了大廳內。
他瞧見齊子佩坐在桌案之前端着那碗雞湯正在愣神,便将兩個小的放了下來。
團團聞到雞湯味已經醒了,不用楚貍動手,自個兒盛了一碗。
他看了看旁邊人參,瞧見桌上有四個碗,趁着楚貍不注意也給人參盛了一碗。
楚貍當然是看到的,不過他沒說啥,又坐回齊子佩身邊。
“在想寒山寺的事?”楚貍挑了挑齊子佩的耳朵:“別擔心,很快就能出去了。”
齊子佩抓住他不規矩的手:“不是,我在想何時輪到我玉虛宮。”
楚貍一驚:“你的意思,他不會是想将歸墟仙門盡數消滅吧?”
“他很早就這麽想了。”齊子佩哂笑:“而且,這次柳芙洵部署嚴密,四仙監視了這麽多年都未發現,目的不簡單。更何況,他絕對不會只在仙門動手,你看他在歸墟七國四下布網,又籠絡了高官,怕是——”
“難不成他還要一統天下,千秋萬代不成,或者像別人說的,心理扭曲想要徹底滅世?”
齊子佩聞言沉默不語,楚貍暗道,不會真是這樣吧。
看着齊子佩眉頭緊皺楚貍戲谑說:“你這麽急着出去,是怕玉虛宮出事?”
齊子佩點點頭:“還有,若是時局動蕩,天緣宴也會出差錯。”
“瞧你德行。”楚貍瞥了他一眼:“還當你東君心系蒼生,恨不得帶病出征好滅了那個柳芙洵,說來說去原來是為了一己私利啊!”
“你不急?”齊子佩回嗆:“我總覺得,大戰在即。”
楚貍登時沒了興致:“得了吧,湯我也不喝了,我先去看看外頭情況。”
收拾收拾行裝,楚貍來到傳送陣口,他今日不去別的地方,只探骊歌城外。
按理說他給玉虛宮發信已經五六天了,可人遲遲不到,楚貍心中也有些擔憂。
他雖不知帶隊的是誰,但玉虛道法自成一脈,尋找靈氣很好尋找。
楚貍在城郊小林現的身,現身一刻,竟發現濕潤泥土中隐隐露出一襲水藍衣袂。
心中一沉,楚貍即刻動手開挖。
挖出來的果然是玉虛宮弟子,衣袖上繡着水蓮,是二代門生。
他是被人直接破了氣海散了元神,當下屍身已經僵硬了大半,死了有些時候了。
看那弟子遇害模樣,楚貍當即知曉是弱柳扶風下的手。
“不好,難不成他們是遇襲了!”楚貍蹙眉:“不知其他人如何。”
望着面前同門,楚貍心中有些沉,這畢竟是玉虛門人,雖然他對玉虛宮沒什麽記挂,可是好歹同門一場,還是應該安葬為宜。楚貍動手開始刨坑,挖了許久才挖出一個大坑,他理了理那弟子身上的衣物,卻是意外發現了一道靈符。
翻看了一下靈符,楚貍才想起這是什麽,這靈符似乎是用來通訊的,楚貍也只是習課的時候見過,如今一得,心中一喜。
有了靈符聯系起其他弟子會方便很多,這靈符只要催動,身上有符之人便都能見到他的幻影。可惜的是這只是一張副符,他只堪堪能看回主符持有之人,其他副符卻是聯系不上。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楚貍将手中符咒收起,繼續安葬同門。
花了不少時間,楚貍才算安置好了一切,他從包裹中取出一壺酒撒在墳頭。
“大道無情,如今沒有條件,待回宮後我再将你靈劍葬于師門!”
他拜了拜,從包裹中取出符咒,直直探入靈力。
符咒一接觸到楚貍靈力,兀自燃燒起來,燒到末尾楚貍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東方墨!”楚貍驚聲:“是你帶隊?”
東方墨看到楚貍也是一驚:“大哥!怎麽是你,知禮呢?”
楚貍心想知禮應該就是死去那位,垂眸答:“已經遇害了,你們是不是遭了埋伏?”
“是!”東方墨面色焦急:“楚瑜他還受傷了!”
楚貍登時心頭一沉:“怎麽不見三君帶隊,你們對付不了這裏的人。”
東方墨嘆息:“扶音師叔也來了,不過他已入骊歌,我們還在城郊。”
“城郊?”楚貍左右環顧:“是城郊小林?”
“是!大哥也在?”東方墨微楞:“我們在林子右面!”
他話剛說完,符咒出現的幻影開始扭曲起來,楚貍知道,這一次符咒靈力耗盡了。
楚貍慌忙道:“你們別動,我來尋你們!”
只是一句話功夫,幻影就憑空沒了蹤影,楚貍當即打開地圖,尋找東方墨的蹤跡。
知道是東方,那便好辦了,楚貍很快就看到了東方的位置,離自己三裏左右。
即刻,楚貍朝東面奔去。
待楚貍找到東方墨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小青。
小青張成了結界,護在離他們百步左右的地方,楚貍慌忙奔入,瞧見的景象并不好。
這一隊大概有二十來人,除了東方楚瑜和道靈等一代,還來了些二代弟子。
所有人都面色疲憊的坐在一起,楚瑜更是躺在一處褥子上昏迷不醒。
楚貍一進來,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着他。
東方墨慌忙起身,面帶欣喜的奔來:“大哥你脫身了?東君呢!”
楚貍穩住他搖搖頭:“東君還未痊愈,我是偷跑出來的。”
“啊——”東方墨眉間黯然:“我們來的路上遇到了柳芙洵的人,叫什麽鶴音。”
“鶴音?他是不是用溶丹蟲對付你們了?”
東方墨一臉迷茫:“沒有,只是他手下配合強勁,我們不敵只能四散逃了出來。”
楚貍了然:“怪不得會有弟子遇害,你快把扶音師叔叫回,我時間不多。”
東方墨聞言愣了一下,木讷的拿出手中主符開始傳靈。
很快,扶音的幻影便出現在了衆人面前,他慌張的問:“你們可還好?”
“還好,師叔你快回來!”東方墨急急忙忙的說:“楚貍來了。”
扶音當即緊張:“楚貍?他和子佩——”
東方墨搖搖頭:“東君還未痊愈,大哥是出來探查的,您速速回來!”
“好,等着。”
留下一句囑托,扶音立刻抹去了幻象,大抵過了一炷香,人便站在了楚貍面前。
扶音許久未見楚貍,接到的消息還是齊子佩危在旦夕,一入陣,就慌張拉住了楚貍。
“師叔,你松松手。”楚貍疼得眉頭一皺:“時間不多,我還要回去找他。”
扶音這才尴尬松手,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楚貍扶他坐下,将事情和盤托出,末了才問:“楚瑜的傷?”
“無礙,我已經看過了。”扶音笑了笑:“也是我大意,不過有你通信,三日後待弟子們好些了,我們就去救援。”
此次會面算是給楚貍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忽然想起柳芙洵的布局,便又開口。
“師叔,你應知寒山寺的事情。”楚貍伸手在地上畫了個歸墟地圖,開始緩緩指點:“起初是孚日城,當時我只道是他想培育妖物,後來海城一事我隐隐覺得不對,才知他是想聲東擊西。”
楚貍點了點蕭國王都位置:“他派人害了蕭王,還勾結不少官員,意欲把控朝政。此前楚國也是如此,還有如今後陳骊歌,明的暗的還有我們不曾知曉的地方,已滿是柳芙洵爪牙。如此圍攻寒山,怕是忍不住了——”
“按照四仙所處地域來說,蜀國應該也有他布局,只是不知正陽書院發現與否。”
扶音聽後嘆息:“他這是想讓歸墟大亂啊!”
楚貍“嗯”了一聲:“而且我懷疑,仙門大會他也會有所動作。”
“何出此言?”扶音微楞:“仙門大會可是天下——”
“師叔,這仙門大會可是他一網打盡的好機會,你心中有數便是。”
擡頭看了看天色,楚貍又道:“我該回去看着他了,師叔萬事小心。”
扶音肯首:“好,三日之後。”
拜別扶音,楚貍特意選了處無人的地界才入了幫會領地。
他一進門,就看到四下踱步的齊子佩,楚貍湊上前去拉住他:“怎麽了?”
“你怎麽才回來!”齊子佩很是焦急:“我當你遇到什麽——”
楚貍當即狂笑:“不是,我遇到扶音師叔了!”
齊子佩沉聲:“扶音?是他帶隊?”
“恩,只是他們遇到埋伏,不能立刻前來!”
“那現在如何了?”齊子佩皺眉:“莫不是遇到鶴音了?”
楚貍點點頭:“是,不過沒遇着溶丹蟲,已經約好三日之後,小竹屋見。”
作者有話要說: _(:з」∠)_大家好,我是狀态不好的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