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瘋狂
段昀離開後,段老爺子才坐回沙發上。灰白相稱的沙發屁軟榻了下去。
桌上的紫砂壺襯得周圍格外寧靜。
老爺子的目光從老花鏡上慢悠悠地轉向了兩人,忽然笑了一聲,“你們,有事。”
嗓音有一絲沙啞,意味不明。
寧蛐心裏跳動兩下,悄悄瞥了眼段宴一眼。後者面色如常。
老爺子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蛐蛐,別藏不住事兒就偷看人。”
寧蛐收回眼神:“……”
十有八九是被這老頭看出了什麽。
一絲半縷的緊張感萦繞起來。倉促感頓顯,似乎感受到了老人的狠辣。
“不是,”她嘀咕了一句,說完這句,她嚣張的勢态又弱下了去。
被戳破了。
她完了。
一擡眼,就看到了段老爺子鋒利的眼神。朝兩人看過來的時候,有一剎那,寧蛐覺得自己早戀被發現了。
慌張感頓時出現,寧蛐聽到旁邊一道冷靜的男聲響起,“您別老找她茬兒。”
空氣沉默兩秒。
段老爺子臉上的褶皮随着他的話漸漸明顯了起來,嘴角也上揚幾分,“哦?”
說的耐人尋味。
明顯是故意放慢,讓人不安。這種兩廂對戰的狀态就是看誰先輸陣。
而寧蛐顯然快繃不住了。
段宴的話讓她安下心來,“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問的還不是時候。”
“還沒成吶?”聽到這話,老爺子蹙起眉頭。
出門的時候。
寧蛐想着剛才經歷的一切,有點奇妙,又有點失真。就這樣坦白了。
從前不敢承認的秘密。
被段宴一句話,像刀鋒劃開魚肚一般,全都剖析了出來。
她向段爺爺坦白了。
她喜歡段宴。
一個好像見不得光的秘密,忽然被化解開了一般。心中的擔憂、壓力一點點消失。
而段爺爺也從來不是反對的态度。
他竟然不是反對的态度。
“……”
想到這,段宴似乎看到她出神。他伸手點了下寧蛐的肩頭,溫熱的觸感傳來,拉回她的注意。
段宴低笑兩聲,“剛才爺爺催我們了,嗯?”
寧蛐隐約吞了下口水,“嗯。”
“那你呢?”
“什麽。”
段宴一雙黑眸從她的下颔緩緩移到她的雙眼,唇角随之彎起,連續看了好幾秒。
他垂下了眼,語氣翹起,“你什麽态度?”
段宴的眼皮垂下,盯着她的唇角,似乎滾動了下喉結,“還想繼續釣着我呢。”
“……”寧蛐緩緩一僵,随之否認,“我沒有。”
思考了一下。
忽然又喪失了判斷力一般,她眼睛眨了眨,然後乖聲乖氣,“那你想怎麽樣。”
帶着股乖張和威脅。
耳側傳來輕笑聲,寧蛐一轉頭,就看到他擡起眼。
漆色的瞳仁光芒略甚,他語氣淡淡地,“不必你釣,自願上鈎。”
……
自願上鈎麽。
寧蛐的心微微下沉,似乎盯了他幾秒,動了動嘴唇。
心潮翻滾着什麽。
連帶瞳孔都似乎變得乍然失色。幾乎在這一瞬間,所有的堅持都前功盡棄。
這一刻,她在想。
想去和段宴談戀愛,會不會挺好?
回到公寓。
上完表演課後,寧蛐扒出手機玩了會兒。然後打開微博,開始營業。
發了九宮格出去,已經沒什麽內存照片了。
手機裏有一張段宴在外國的照片。
還是那次他手上拿着冰激淩的那次,湛藍的冰色與男人的側臉相襯,海天一色,格外好看。
寧蛐點開大圖。
盯了兩秒,保存起來。
想了一下,又設為了屏保。
《傾城後妃》的節目播到一半,寧蛐飾演的角色立刻就被熱議起來,一個看似堅強而脆弱的姑娘,最後卻大義淩然為愛奔赴沙場。
完全的白月光的正面作用,連帶着出圈小火了一把。
還有人開始磕她和女主董芮的cp
這件事後,寧蛐不再只作為唱跳歌手出現在大衆視野,更多人開始戲稱她為福晉娘娘,好評如潮。
一段時間後。
除了陸續進組,寧蛐的賽事準備得差不多了,訂好票,就踏上了去歐洲比賽的路程。但遇到了暴風雨,航班被強制性延遲。
董芮在微信和她聊天:蛐蛐我明天就飛過去陪你訓練!!!
寧蛐看了眼遙遙無期的航班號,“好。”
發完這句,段宴這邊也發來信息——上飛機了嗎?
寧蛐發了個表情包。
然後打字:沒有TAT
那邊沉默兩秒,迅速打來語音電話。
“我讓張徐接你,我這兩天有空,和你一起去。”男人嗓音壓得很低,淡淡地,從另一邊傳過來。
還帶着略微輕微的鼻音。
寧蛐蹙起眉頭,“你感冒怎麽還加重了?”
那邊又是一陣空蕩的停滞的聲音,許久,男人似乎在另一邊悶笑道:“所以,順便調了個病假。”
“不許開玩笑。”
那邊玩笑的聲音收起,“好,等你。”
寧蛐最後還是坐段宴的私人飛機去的歐洲。
從上至下,都包裹的嚴嚴實實。墨鏡、口罩都很充足,到飛機上的時候,寧蛐第一件事就是讓張徐把感冒藥拿來。
張徐老實地給她,但還是多嘴了句,“寧老師,我們老板一般不吃藥。”
寧蛐接過來,禮貌微笑,“好。”
然後,視線轉至另一邊。男人此刻雙腿交疊,骨節修長的直接撚着報紙,面色清冷。等看到寧蛐的眼神,才彎了彎唇角,“聽見了?”
寧蛐微微坐正,“聽見什麽。”
段宴示意道:“張徐,建議的事。”
這才料想到原來是那句不吃藥,寧蛐臉色不太好,“不吃算了。畢竟人的抵抗能力這麽強,我的藥扔垃圾堆裏不就完了。”
這句話語氣淡淡地。
似乎從鼻子裏哼出來一般,輕描淡寫地。
卻充滿了□□味,一下子拉繃了段宴的注意力,他擡起眼,“拿給我。”
寧蛐擡眼瞅他:“怎麽,還想替我扔?”
她唇角彎起,語氣薄涼而淡道:“不用啊,我自己有手,等會我扔。”
——“我吃。”
段宴平靜的聲音落地成盒。空蕩的環境裏滿是他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下,隐約有放大的趨勢。
叩擊心弦。
段宴順着她的手,把藥拿過來,漆黑的眸子濃郁的如夜色的濃稠般,“扔了浪費啊。”
說完這句。
段宴的手恰巧碰到了寧蛐的手心。無意識的碰了下,溫熱的觸感傳來,就像撓癢癢一樣,手上被擦碰而過,後者又故意地勾了一下。
寧蛐怒而瞪人。
結果卻看到這人心滿意足地失笑兩聲。
就這樣無意識的過了會兒。
“困不困?”看她清冷的面色逐漸恢複,段宴接過有人遞來的毛毯,蓋在了寧蛐身上,“大概還有五個小時,你睡一覺。”
“還好。”寧蛐打了個呵欠。
她看了一眼,“那我睡覺了。”
“嗯。”
在距離到達目的地還有段時間之際,寧蛐已經沉入夢鄉。
接着,放在一邊的手機忽然量了下。
這股兩光吸引到了段宴的注意,她盯了寧蛐兩秒,見手機還一直傳來亮度。就将它拿過來,而恰倒此時。
打電話的人沒有繼續打過來。
随之,段宴就看到了這張屏保。是他的側臉,還拿着兩個冰激淩。漫步在沙灘上,月光的亮度剛好,照在了眉眼。
漆黑的墨色與黑夜融為一體。
似乎為了不打擾到她睡覺,段宴将手機又放了回去。毯子微微往下滑了些,段宴伸出一只手,替她往上蓋了蓋。
寧蛐的胳膊和手都在外面。
細長的頭發卷在一邊,她王毯子裏悶了下。
結果似乎是溫熱感忽然傳來,寧蛐半夢半醒地眨了下眼。後者的手就像是被電給電到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寧蛐的睫毛顫了顫。
段宴一時不知她是否醒了過來,鎮定幾秒,他垂下眼,“寧蛐。”
段宴輕輕喊了一聲。
後者沒有回應。
然後心情才陡然放松下來,他的視線從寧蛐的眉梢往下,喉嚨滾動了些許。漆黑的瞳仁含着黑,似乎空氣以秒計數。
段宴咳了一下,回到原位。
下飛機時,寧蛐才隐約地轉醒。
她隐約睜開眼睛,語氣帶着點兒含糊,“到了,你等會兒直接住酒店嗎?”
“嗯,”段宴說:“酒店訂在了你基地附近,明天一起吃午飯?”
寧蛐點了下頭,看了眼時間就跟着出去了,寧蛐被喊住了一下,張徐把她落下的東西送過來,“寧老師,有個東西。”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寧蛐說了一句謝謝。
段宴盯了會兒,問:“這是什麽?”
寧蛐眼裏漸漸浮現出光彩,“你的舞鞋。”
第二天。
寧蛐練了一上午的舞。下午時分,還遇到了來自各地的參賽選手,有幾個是之前跳舞見過的舞手,寧蛐都主動去打了個招呼。
不知不覺到了晚餐時間。
寧蛐戴了頂帽子,穿了件米色風衣和一雙馬丁靴,邊出場地邊把墨鏡帶起來。接着,一雙紅唇張揚熾烈,燙金色的長發垂下。
來來往往的人都紛紛側目。
還有幾個英國小夥蠢蠢欲動,從外表看,能看出是亞洲人的風格,但又有歐洲人的感覺。
一個小夥子終于停下來,開始管她要聯系方式。
寧蛐盯着手中的微信,看段宴發給她的信息。大概已經快到了,正在找路,此時,寧蛐被攔截的一怔。
寧蛐盡量用英文說:“對不起,我很土,沒有whatsapp.”
老外莞爾,變着法要聯系方式,“或者我也可以使用你們中國的微信。”
此時。
對面一輛蹭亮的車停下,車窗緩緩落下,寧蛐看到一道矜貴清冷的身影從車上下來,目光如漆,似海瀾乍光直直地朝她射來。
目光停留在兩人這邊。
看着段宴一步步過來,寧蛐莞爾地笑了下,紅唇輕啓,和這個老外聊天的音量卻貌似放大般,讓人聽得清晰而禀直——“抱歉,我交了男朋友了。”
段宴的步伐微微頓住。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進行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