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尤利西斯·格裏菲斯第一次聽到賽文·霍克爾的名字是在桑格教練嘴裏。那一天,放棄治療很久的桑格教練神叨叨地對尤利說,你知道賽文·霍克爾嗎?我們把他簽下了,他會成為英格蘭最偉大的追球手!
這個賽季被迫從追球手改行擊球手的尤利西斯大腦一片空白,沉默了很久之後才發現桑格教練說的是一名追球手。
“追球手?”
“是的,追球手。”
“英格蘭最偉大的追球手?”
“是的是的,我親愛的孩子,他的天賦足以讓他成為最偉大的那個。”
尤利西斯找回自己的思緒,沉默片刻,他聽見自己艱難地說道,“我以為我們球隊目前并不需要引進追球手?”
桑格會心一笑,“不不,親愛的尤利,我有預感,賽文·霍克爾會是奪冠的那個答案。”
答案?
尤利西斯沉默了很久,他既沒有出聲打斷,也沒有一走了之,淡定的就好像在聆聽桑格教練的指導一樣。
一個有天賦的、取代了自己位置的、追球手。
尤利面無表情地說,“但願他就是那個答案。”
尤利西斯第一次看到賽文·霍克爾是在伊泰諾爾彗星隊訓練場的看臺上。
那一天是周末,沒有訓練課程,天氣陰沉。尤利西斯一大早就來到了球隊的訓練場,先檢查了場地與訓練器械,接着用魔法調校了三個球門鐵環的高度,最後還飛在高空觀測了一下今天一整天的天氣。
在确認一切都很正常之後他坐到了看臺上整理自己的戰術筆記,一擡頭就看到了一個金發的少年走進了訓練場。
施有魔法的場地不允許閑雜人等入內,尤利西斯淡定地看着這個并不認識的少年開始訓練,從最基礎的飛行訓練開始,到之後的有球練習,每一項都完成的一絲不茍,表現出了非常彪悍的職業素質與專業水準。最後,少年開始進行射門訓練。
只有追球手會進行射門訓練,尤利西斯熟悉這個流程,在之前,他每天也做着同樣的事情。于是他猜到這個少年是誰了——今年彗星隊只引進了一名追球手,他便是桑格教練口中的奪冠答案:賽文·霍克爾。
那個身影吸引着尤利西斯的注意力,他坐在看臺上安安靜靜地看着,不發一言,他的周身施展了混淆咒,少年看不到他,卻用一個追球手獨有的敏銳察覺到這一片看臺有問題,從而頻頻回首張望。
出色的動态捕捉,敏銳的洞察能力,寬敞到不可思議的視野範圍,傑出到無與倫比的飛行速度。尤利西斯心裏捉摸着桑格教練的期望,英格蘭最偉大的追球手——彗星隊奪冠的答案。
尤利西斯第一次和賽文·霍克爾說上話是在霍格沃茨的醫療翼。那一天是霍格沃茨2000屆畢業典禮,這一年因為阿茲卡班逃犯的事兒搞的人心惶惶,壓抑了一年的學生們終于在畢業日當天解禁,來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魁地奇比賽。
尤利西斯作為拉文克勞優秀畢業生回母校參加典禮,無意中偶遇校園四大BOSS之一的龐弗雷夫人,後者熱情地邀請當年拉文克勞魁地奇隊當家追球手去醫療翼懷舊,兩人在門口迎面遇上了賽文·霍克爾。
尤利西斯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前天出現在伊泰諾爾彗星隊訓練場的找球手,而霍克爾在大吃一驚後愣住了,全然忘記這詭異的場景和龐弗雷夫人詫異又不滿的神色。
金發的少年十分腼腆,有着18歲少年獨有的青澀與簡單,後來尤利西斯回憶起這第一次親密接觸,滿腦子都是18歲時笑起來簡直要人命的霍克爾。
“你好,我是賽文·霍克爾,很高興在新賽季成為你的隊友。”
晚上格拉芙·格裏菲斯回家後,遇上攤在沙發上萎靡不振的雙胞胎弟弟尤利西斯。
格拉芙沒空搭理自己的弟弟,一天的訓練和分析熬幹了她所有的精力,但是今天尤利西斯似乎有話要說,他挪開一丁點地方,讓格拉芙坐在了他的身邊。
“我今天見到賽文·霍克爾了,不出意外的話,他會是我們新賽季的隊友,一個……唔,追球手。”
“追球手?”
“桑格教練推薦的追球手。”尤利西斯狀似随意地說道,“我們的2號位引進了一位據說能成為英格蘭最偉大追球手的球員。”
格拉芙大魔王忍不住捂臉,“你是說你用這樣的心态來面對一個追球手入隊?”
“不不,我并不排斥其他追球手,我只是……”,尤利興致不高,他沉默了片刻,找到了一個詞,“有點遺憾。”
格拉芙一時無話,她盯着尤利西斯,咳了一聲。
“注意你的措辭,少年。我們的目标是取勝,為此每個人都必須做一些改變,你以前是什麽位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是我們的擊球手,接替‘無所不能的米歇爾’的擊球手。”
克拉姆·米歇爾,伊泰諾爾彗星隊前任當家擊球手,為彗星隊從魁甲聯賽沖級魁超聯盟立下赫赫戰功,然而在彗星隊第一個魁超賽季結束後離開了球隊。
巴利卡斯蝙蝠隊揮舞着金加隆從彗星隊買走了米歇爾,至此,曾經輝煌的沖級陣容離開了大半,彗星隊在顫顫巍巍中進行重建。
這個夏天注定屬于告別。米歇爾說,彗星隊可能無法在短時間裏拿到冠軍,而魁地奇留給我的時間卻不多了,我不能錯過,因為沒有任何人是“無所不能”的。
尤利把視線放在格拉芙身上。
“我知道。”他長嘆了口氣,“但是我也想成為全英格蘭最偉大的追球手,我從八歲的時候就這麽想了。”
“那麽很遺憾,你現在只能換個想法了,比如……比如說成為全英格蘭最偉大的擊球手。”
尤利西斯有點無語的看着格拉芙,“讓你現在改位置,從守門員改成其他,你還能那麽淡定?”
格拉芙面無表情地看着尤利,道,“我想我做不到那麽淡定,但是我也只能和桑格說,‘我明白了,先生’。”
尤利,“……”
格拉芙嘆氣道,“比起追球手,你更适合擊球手,桑格想告訴你這點,我以為你早已經明白了。”
這個夏天伊泰諾爾彗星隊焦頭爛額。
他們販賣了多名先發主力,再是鬧了一陣換帥風波(幾乎把傲嬌的桑格教練氣瘋了)。
隊內訓練的時候尤利西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隊長約翰·文森特聊天,後者正在進行射門訓練,即将34歲的老将已經在魁地奇的賽場上征戰十數個年頭,卻依然保持了良好的競技水準與狀态,一點都不比年輕人差。
文森特對賽文·霍克爾贊不絕口,與尤利西斯交談的幾十分鐘裏有一半的時間是在變着花樣誇霍克爾,誇到最後詞窮了,連容貌都拿出來啧啧稱贊一番。
尤利西斯心裏有點遺憾,但他一言不發,連多餘的表情都沒有,惹的文森特隊長七上八下。
整支彗星隊都知道尤利西斯渴望追球手的位置,他在塔特希爾龍卷風隊訓練營時,就被譽為普林斯·菲布裏克斯的接班人,在彗星隊的前四年,他也在追球手的位置上發揮出色。然而現在,桑格教練卻将他放在了擊球手的位置上,并告訴他,至少三年內,他會在這個位置上呆着。
三年後呢?魁超聯盟中,沒有任何一個職業選手在經歷三年的比賽後改變他的位置。
尤利突然說,“隊長,你的速度下降了。”
文森特一怔,回答說,似乎有一點,很明顯嗎?尤利心說很明顯,但是為了不打擊文森特隊長的信心,昧着良心回答,“只有一點點。”
文森特很高興,年近34老将對征戰魁超聯盟抱有超乎尋常的熱情,努力維持自己的競技狀态。然而歲月是最好的獵手,他獵走了你所有美好的東西,你明明知道,卻無力改變他。
訓練結束的時候,尤利西斯依然很沉默,文森特忍無可忍,在換完衣服後,終于打開了話匣。
“尤利,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麽?”
尤利西斯沉思了一會,說了實話,“我擔心,這對于我的職業生涯……或者說對于我的人生而言,是一個錯誤的選擇,我今年23歲,這一次選擇決定了接下去三年的路,不論對錯,我都沒有第二個23歲讓我重選一次了。”
“你覺得你在魁地奇場上的位置,決定了你的職業生涯?”
尤利無聲地看着文森特。
“不不,你哪怕說‘天賦決定’也比說‘位置決定’要實在,然而事實上沒有什麽事情可以百分百決定你的職業生涯走向,等你長到我這個歲數,三十多歲,你會發現,你所有的勤奮、努力、付出,都會很神奇地對你的職業生涯有正面或側面的幫助,你得相信我這個老夥計的話,勤奮不會錯的,位置也是不會錯的,先上場再說。”
尤利聽明白了,但是理智上的明白不代表感情上的認同,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剛想說些什麽,文森特已經理完東西準備推門離開,這個可靠的隊長征戰一生,在職業生涯末期終于站在了魁超的賽場上,他珍惜現在的每分每秒。
在出門的時候,文森特突然回過頭來。
“尤利,你覺得你的人生走錯路了嗎?”
“什麽?”
“選擇魁地奇……或者,呃……成為一名擊球手,對你來說這是錯誤的路嗎?”
尤利沒有回答,他看着文森特,聽他說。
文森特眼神深邃,看着尤利的眼神就是前輩看後輩的那種,甚至還透露着信任,尤利想,文森特真的是天生的領袖。
“我以前問過格拉芙,你知道她怎麽回答的嗎?”格拉芙·格裏菲斯,一個徹頭徹尾冷靜如怪物的拉文克勞,自認在魁地奇上的天賦低于平均水準,卻成為了一名職業魁地奇選手。
文森特露出迷人的笑,“她說,不,急什麽,我的人生還沒開始呢。”
稍晚些時候格拉芙從文森特那裏知道尤利的狀态不錯,這個結果并沒有出乎意料,卻也讓她松了口氣。站在一旁的文森特插着腰,老男人笑的如同毛頭小夥那樣爽朗,又處處體現出成熟男性的性感,他說,“嗨,我親愛的隊副,你得相信尤利并不是個孩子。”
格拉芙嘆口氣,“我怎麽會當他是孩子,他只比我晚出生8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