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蔡照上午補覺,中午出去的時候,把于峰父子的照片打印出來,好歹也有個上門的借口,順便又去買了些水果,打算一起去看看陳父陳母。
下午三點左右,蔡照去了于家,敲了幾下門,開門的正是那天見到的那個女人,于峰的妻子,這才隔了一天,她身上的怨氣,隐約又多了一些。
“嫂子你好,我是攝影師蔡照,那天在街上給于大哥和孩子拍了張照片,正好洗出來了,給你們送過來。”蔡照拿出照片,遞給于峰的妻子。
“哦哦,你就是那個攝影師啊,進來坐進來坐。老于沒在家,你坐一會兒啊。”于峰的妻子把蔡照迎進去。
一進去,蔡照就發現了朵朵的蹤跡,在一邊的陳秋實沖朵朵招招手,朵朵也沒客氣,跑過去找他倆玩。于嫂一回來,蔡照立馬端坐,假裝自己看不到玩得高興的一大一小。“你喝茶。”于嫂端了茶杯遞給蔡照,身後屋裏傳來聲響,“你稍等啊,今天孩子病了,沒去幼兒園,我這在家照顧呢。”于嫂解釋到,“別管我,嫂子,你忙去。”蔡照擺擺手。
“朵朵,這就是你家啊,帶哥哥參觀參觀好不?”陳秋實拉着朵朵的手,在屋裏瞎轉悠。“好。”朵朵開心地揚起小臉,拉着秋實從一個屋跑到另一個屋,像個小導游一樣。蔡照不敢出聲,就在一邊看着,感覺有種淡淡的溫馨,一家人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吧。
“哎呀,你看,真不好意思,讓你這麽坐着。”于嫂照顧完孩子,想起沙發上的蔡照,她看蔡照一動不動地盯着看,以為怠慢了人家,無聊到發呆了。
“沒事沒事,嫂子,孩子要緊,小孩挺可愛的,幾歲了啊?”
“六歲了,這不前段時間不知道怎麽着,身體就越來越差,很多醫院都檢查過了,都沒發現問題,唉……”說起孩子,于嫂有些難受。“三天兩頭就病一次,後來我和他爸沒辦法,找了個明白人給看,說是孩子被什麽纏上,才這樣的。你也別嫌棄我們迷信啊,沒辦法了,病急亂投醫。”于嫂有些羞澀,畢竟現代人很少信這個了。
“不會不會,老講究是有道理的,那你們沒給孩子治治?”蔡照自己就是道士,身邊還帶着個鬼。
“治了,怎麽沒治啊,符也戴了,一開始是有用,後來孩子自己把符弄掉了,再去求,人家也沒給,就說是天意,唉……之後孩子這身體,也是小病不斷,大事倒是沒有。”于嫂說起孩子,忍不住啰嗦幾句。
“嫂子,要不我給看看?我以前也跟着一位師父學過中醫,簡單的疑難雜症還是會看的。”蔡照說的沒錯,十道九醫,他師父也是位中醫,跟着師父的十年裏,蔡照沒少學這方面的知識。
“這……合适嗎?”于嫂有些将信将疑。畢竟看病不是小事,還是專業的放心些。
“沒事,我就把把脈。”蔡照說着,往孩子那探探頭,怨氣又加重了,怪不得會病。單靠打針吃藥肯定是好不了的。
“行啊,那看看吧。”于嫂領蔡照進了孩子的屋裏。蔡照坐在床邊,伸出三根手指放在孩子的脈搏處,一會兒又換了一只手,蔡照對兒科也不是特別熟,不過基本的點穴刮痧針灸還是會一些的,蔡照讓于嫂去取一個瓷勺,他打算給孩子刮痧。于嫂一出房門,蔡照迅速從身上摸出一張符咒,用指尖一搓,符咒無火自燃,緩緩化成青煙彌散,蔡照看了一下孩子,身上的怨氣也淡了很多,孩子的臉色也好了一些。等于嫂拿了勺子,蔡照在孩子的任督二脈上選取了幾個穴位,刮過以後出了痧,孩子原本泛白的唇漸漸紅潤起來。
于嫂看孩子逐漸轉好,對蔡照更是刮目相看,正在這時,于峰也回來,看蔡照把孩子治好,照片也洗出阿裏了,說什麽都要請蔡照吃飯,蔡照等下還要去樓下看陳父陳母,當然沒同意,不過還是答應坐下來聊一會。回頭的時候,看到朵朵的眼神,蔡照還是忍不住心酸,那眼神裏透露着渴望,渴望家庭的溫暖,渴望父母的愛,陳秋實抱着朵朵,希望給她一些安慰。
“哎呀,真沒想到,你還會這一手。”于峰覺得蔡照挺神的,是個攝影師,還懂中醫。
“哈哈,我也是略懂皮毛,跟着師父學過一些。”蔡照用一個不經意的動作,把身邊的朵朵拉過來,抱在懷裏。
“厲害,真是厲害,照片拍得也好,你這人真是沒話說了。”于峰不住地對蔡照豎大拇指。
“也沒什麽,不過我看着孩子病的也不簡單,脈象上沒什麽問題,症狀還挺嚴重的。感覺确實不是一般的病。”蔡照暗暗往深了扯。
“是啊,可不是麽,都說孩子是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去找明白人看了,給了符還被孩子弄丢了。唉……實不相瞞,這——确實是天意啊。”說到這裏,于峰也忍不住低下頭。
“于峰,你亂說什麽呢,不是說不提這個了嗎?”于嫂從屋裏探出頭,說了一句。
“沒事,于大哥,你說吧,我師父是個道士,這些東西我也接觸過一些。其實從那天叫住你,我就發現有點不對勁了。”蔡照決定把話說開,不然不知道要兜圈子兜多久。
“這——這真是——天啊!”于峰夫婦有些難以置信,沒想到蔡照如此深藏不露。“不會是騙人的吧。”于嫂小聲嘀咕。“瞎說什麽呢?咱家有甚麽好讓人惦記的。”于峰看看蔡照一身打扮,雖然低調,但氣質絕對不是一般人。
蔡照也不說話,給他們考慮的時間,拉着朵朵的小手,外人看起來,蔡照不過是在空中揮了幾下手,實際他在跟朵朵玩拍手的游戲。“蔡照叔叔,你怎麽來了啊?”朵朵問他,可蔡照不能回答,只是對朵朵溫柔的笑笑,摸摸她的頭發。陳秋實怕出問題,“朵朵,咱們去別的地方玩好不好?哥哥帶你去我家好不好?”陳秋實正好也想回去看看父母。“好。”朵朵痛快地答應,跟着陳秋實走了。
朵朵一離開,屋裏的怨氣就淡了一些,“二位不用緊張,我只是說說,想怎麽辦,還是要看你們自己的意思。”蔡照看朵朵走了,更放心下來。
“這——唉……也是我們自己造的孽,怨不得別人。”于峰考慮了一下,決定對蔡照坦白。“之前我們還有個孩子,是個女孩,家裏養不起,只能轉送給別人了,前段時間我兒子總說有個小妹妹來找他玩,一開始我們沒在意,畢竟孩子小,說的一些話不能當真,沒想到——他身體越來越差,找人看了以後,我們才知道,那孩子可能夭折了,這是回來找父母了。”于峰說起夭折的女兒,有些痛苦。“唉……當初我就不同意把孩子送走,送走以後沒多久,那家人就跟我們斷了聯系,我們也找不到人,先去看看女兒都做不到。”于嫂接着說,“母子連心,怎麽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麽舍得啊……”于嫂抹抹眼淚。
看來,中間真的有誤會,并不是于峰夫婦不願去看望女兒,而是那邊主動斷了聯系,朵朵年紀太小,不懂其中原委,才以為自己徹底被抛棄,看來事情還是有轉機的。不過于峰夫婦确實是自作自受,既然不舍得,幹嗎要送走呢。蔡照忍不住想吐槽,現在兒子病了想起女兒來了。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是被人虐待致死,又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不過無論如何,蔡照都希望朵朵能夠得到解脫,于是打了個信號,讓陳秋實帶朵朵回來。
陳秋實在家正玩呢,突然接到蔡照打來的信號,帶着朵朵就回去了。朵朵看自己父母傷心的樣子,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跑過去把手放在媽媽的膝蓋上,輕輕撫摸着,當然,她媽媽是感受不到的。
于峰夫婦也不算是喪盡天良,對女兒還是有思念的,朵朵看父母還記得自己,開心的笑着,陳秋實看着朵朵的表情,心疼地哭了。孩子的願望如此強烈,有如此單純,單純的讓人想哭。蔡照看陳秋實又哭,忍不住頭疼,他是水做的嗎?這麽感性,雖然他也很想哭。
“那孩子的名字叫朵朵,實際是‘多多’的諧音,意思是多出來的一個,本來以為沒什麽問題,沒想到……這孩子這麽早就……”于峰低着頭,聲音有些沉悶。朵朵看爸爸難過,伸出小手想要給爸爸擦淚,但還是碰不到。
“于大哥,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你們既然決定把孩子送人,那你們之間的緣分也就斷了。”蔡照斟酌了一下語句,“既然你們覺得孩子已經夭折,不如在家給她立個牌位,每天早晚三炷香供應,這樣她也會開心一點。”
“這樣麽?之前也沒人說過,行,我馬上去做,蔡照你別走了,今晚在我家吃吧。”于峰看了一下鐘,快五點了。
“不了,我正好順路過來的,還有點事,去樓下一趟。”蔡照擺擺手,不讓他們送。立了牌位以後,朵朵也是家裏正式的一員了,這也滿足了朵朵的願望。不過,朵朵的那對養父母,實在是不能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