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臨危】
沒有信號……
林書文目光連着動作陷入沉寂,半晌,指尖移動,回到屏保,是她在機艙熟睡的模樣,靠在他的肩上。
這一張照片,後來拿她的手機也給那打工仔發去了一份。
秘書畢恭畢敬,見他擡手慢而斯文地摘下領帶,放松了襯領,焦戾的幾分随意,将手機輕放,說:“去查,是手機丢了,還是她去哪兒了,中午之前我要知道結果。”
秘書便應了個“是”,交上文件轉身去辦。
正紅色的薄被繡着芙蓉纏枝,疊的整整挨着她,便撂下手機慢悠悠将手伸進被褥疊好的縫隙,棉布柔軟,臉也碰上去蹭蹭,涼絲絲的像是抱着雲朵。
床頭吃飯的動靜逐漸變小,到莫名的凝固。
鹿安起身一望,正好落進他隐約浮晃的目光,盯着被她抱過的被子,當落向她時,似乎震動,耳根蹭地紅了,忙遮掩似繼續吃昨晚剩的面,可是耳根仍然紅了許久,漸漸整只又停住。
默默地,瞄向她。
循着他這一次視線的方向,鹿安才算了然,若有似無地牽起笑,理理頸下蹭亂的衣扣,只是整理間,弧線依然明顯。
這邊,小竹子飛快吃完放下碗筷,手足微亂,又是洗臉又是刷牙,幹幹淨淨地回來。
回來前,他有意摸摸穿着的衣服,夠不夠軟,磨蹭着邊坐好靠近她,連伸手都是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還是那樣淡懶,他也就頓了一下,垂下眼再輕輕到抱緊,攬着她腰肢将自己依附抵在她的額邊。
心怦怦地,被懷裏她牽着的梨渦,牽的一時亂了方向,近乎是亂蹭停在了她臉頰前。
溫溫涼涼,夾帶香膏很淡的脂味。
被她親吻碰觸過的地方,一點點衍出焦灼渴求,注視着她紅潤的唇,輕輕地一啄,回到她腮頰處再親了親,鼻梁貼蹭,還是不夠,只能抱得再用力。
鹿安捏着的手緊了松,松了又緊,窗外日影明媚,明晰的光線割在窗臺,如同切出的一道深痕,使得屋內透着被隔絕的陰涼,轉眼再看,他們的碗筷還沒收拾,連他方才洗漱都是在屋子裏,門也沒出過。
她垂覆眼皮,雙手空着的令她有些難忍:“有沒有能玩的東西。”
落在耳畔的吻頓了頓,從沉迷中驀然驚醒,唇息極輕,濡得她那股氣悶一重,正要擡頭看上去,迎面被暖燙的唇溫裹入,撞在她唇間有失了控制的狠。
鹿安一怔。
比起唇上傳來的微疼,不如說是一種酥麻,細細密密地被他氣息澆灌,他猶如又驚醒一次,脊背細顫了下,又變得輕軟,吮吸她嘴角,離得咫尺再将她打量,見她愣着不動,用了點力道地重複吮咬。
也有點,像不甘心的意思。
她還是沒動靜,江默不由得出神,就在慌的那一瞬,重力襲來,頭先陷入了軟枕裏,撐在他上方的面容逆着光,只向着窗的一側光暈明潔,打在她瞳仁底處流淌,清淺也深。
撫摸經他吮紅的嘴唇,指如雪脂,按在唇上,盈着初露舒展的豔色,随即掐住了他的下颔。
“學壞了?”聲音有些沙,卷得他開始疼。
比起他的摸索,她在他唇面流連不久,手力一緊迫使他張開口,探入他略張的唇,就一徑含住裏面瑟縮的熱軟。
“嗯……”
熱電迸竄,溺窒地只能纏抱住她,甚至微微起身好将她抱的更牢,但随後被她一手推了回去,慵軟地尋好了舒服的位置才欺近,始終咬着他舌,濕濡翻攪磨起一簇簇暗火來,逐漸聽見了他含水的哽咽。
她還保持着不疾不徐。
阿竹唇軟脾氣軟,唯有滿身修長的骨架,着實硌到了她。
隔着他衣服一抱,丈量起懷裏的清瘦柔韌,像是深受刺激,小竹子動的不禁大膽,黏着她舌這兒吮吮那兒吮吮,熱度直線上升,烘烤着交融的氣息焦稠,酥化了開,只感覺唇齒疊加的濕,鹿安安撫摸摸他的臉,餘光一動,他從清澈已經變得紅潤,露出的颔角漂亮的直在眼前晃,被她一觸便顫。
攥住他的手,艱難地擺脫了他的膠纏。
鹿安蹭蹭他眼皮,輕笑了聲,“阿竹……”
男人眸光濕灼,第一次向着她凝出一種侵略性的黑,喘出熱氣,漸漸清明了以後,裏面便浮出來困惑,唇線抿抿,要喚出來的前一秒,沒防備她會突然起來。
等她成功地夠到了床尾的被子,下一刻腰身一緊,被狠狠地再次抱回去,微亂的碎發抵在她頸肩,似乎發梢都散發着不安。
心頭被他惹得一跳,鹿安在他的懷裏頓住,而後用力地拽過被褥将他們罩了進去。
整個下午,小竹子迷迷糊糊,中飯也不知道做,髒的碗筷一直擺在床頭櫃上,恨不得黏着她到天荒地老,還是鹿安先受不住,陪着他一起清理,把屋子打掃,趁着他去洗碗,她回到卧室,找到了那盒子。
仍是意外。
裏面除了她的頭發,指甲,她剝下的糖紙,竟然還有她送給他的那一根,自從那一晚從他腕上扯掉後,就不知道被她放到了哪個角落的發繩。
沒發現她要找的東西,于是将目标轉向他背包,在包裏找了找,這才找到兩張折疊的車票。
身後向着她靠近的步聲一滞,又急促往前走了走。
她已經打開,看了不多時起身站直了,不等江默想下去,她語氣低而緩,卻猛然将他驚醒,“我今天去招待所住。”絲毫沒看他,沿着折痕把車票疊回原狀,“床太小,兩個人一起睡不方便。”
阿竹是真的學壞了,她也終于能确定,他沒有固定的觀念,他的觀念全然是取決于她,臨時而起,所以她是有責任教他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比如沒用她身份證買車票這事,目的她想都不用想都知道,那就更不能慣着他。
偏偏,只要跟他在一起,連她都會受到不小的影響,就像……拉他進被窩那樣,對他完全沒有辦法。
她需要冷靜。
跟上一次被她拒絕碰觸一樣,江默還是不能明白,悶悶地想要牽住她,卻被她避開,不得不輕拽她的袖擺,嗓音低磁:“安安……”她突然繃緊了般,攥住了他的手臂生硬地陷入靜默,在沉思自己的。
努力地繼續靠近,抵着她眉心,想再一次試着牽她。
混混沌沌的,迎見她眼底清亮:“攔着我,就多加一晚。”
鹿安其實并不想只住一晚,至少先将他應付,他提着包,她走在前面,經過的每家每戶敞着門,再遠處茵綠的田地,穿過來的風卷挾着泥土裏的寒意。
一只綿羊順着風竄了出來。
接着,抱着兩三只小羊的小孩出現,揚着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地對他們笑笑,轉身奮力地連同懷裏兩三羊羔,要将那最後那一頭羊抱起,才一抱,一只羊羔就掉下,翻了身四只小蹄一奔飛快地要跑,他便去追,重新抱起來,反而被羊蹄踹倒在泥地。
半大的小不點,不哭不鬧,額頭豆大的汗珠直落,鹿安折起袖子準備幫幫,被人先一步把羊羔摟起。
江默摟着小羊崽,站了站,掃了一眼她翻折的袖口,手腕細白,他摟緊了羊羔,隔着霧氣郁深地不肯動,一直盯到她若有所覺地展下衣袖,他才擡腳。
男孩家裏還有一位婆婆,笑眯眯的只将她打量,要請她喝水,被鹿安婉拒了,領着快團成烏雲的人繼續趕路,到了招待所辦了入住,帶他回房洗手休息。
磨到天色不早,小烏雲捧着水杯盡力蜷在沙發裏的角落,希望她發現不着他,卻是不行,被她上手輕扯出門。
房間外的走廊有許多的長椅,她的門邊也有擺放,江默盯着門,又垂眼,自然坐靠長椅,脊背挺拔,認真地數起時間來。
安安說,就住一晚……
一晚,等到早上五點就好了。
他的手有些冷,覆着粗繭,指甲抵一抵厚白繭皮,長指收攏,情不自禁地泛出雪緞從掌心滑過的質感,跟緞子一樣的……安安。
柔軟的,香香的,他的安安。
擡起剛在房裏由她搓洗過的手,捂到唇上,手背的青筋巍巍漸深。
夜色黑透,借着不大順暢的信號,鹿安處理了助理傳至郵箱的業務,中間還與曾治療過她的心理導師聯絡上,那位心理導師如今搬去蘭城開了一家私人診所,她在開業那日光顧過一次,令她新奇的是,這次導師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擊,絮絮的講起一個叫許初年的人。
他說,他從來沒見過這麽暴力,且頑固不化的病人。
兩次,皆是夜黑風高,揍的他魂飛魄散。
她忍不住好笑,扶上後頸垂眸揉捏:“放心……”電腦屏幕上歸類症狀的文檔,結尾是零零散散,重複的“阿竹”,目光轉柔:“我男朋友很乖,月底我帶他過去。”
話音一落,門底下的縫隙,連同屋子裏,原有的光亮在一瞬寂滅,黑暗從四面八方聚攏,繼而門板作響,有人瘋狂地捶門,轟然在這樣靜的夜,震得門板劇顫。
“安安!安安!!!”
他焦心的聲音被撕裂,不像是他自己的。
鹿安立即去開門,又沉悶的一聲,是重物砸在骨頭的聲響,撲至她身上的阿竹便清晰地一震,肋下轉而被他一雙臂硌的頓時出不了氣,抱着她直直地摔了下去,摔在水泥地上,鎖着她護在懷裏。
門外,憧憧幾道人影,被他們各自手中的電筒照得不清。
鹿安心頭一沉。
那些人嘴裏嘟嚕着鄉語,電筒的光一直在晃,照的她睜的不開,極力才辨清楚了電筒後面那張婆婆含笑的臉,或許是光向原因,笑容間傾出的陰影說不出的悚然,正上下将她仔細打量,似乎滿意極了,翹了翹嘴角向着旁邊的男人笑。
入夜時分,這麽大的動靜,整個村子萬籁俱寂。
見到這情形,只管踩着不平的泥地慢慢地走,腳尖觸及碎石子,那石子骨碌碌地滾了幾步,婆婆打量着她,裏裏外外着實喜歡,想了想,似是不忍,普通話輕聲的道:“他沒事。”一行人悄無聲息地穿過土坡,重新回到了她下午到過的屋子,連屋子邊,幾只小羊羔都在。
将她們送達,幾個男人遲遲不走。
鄉間的月色明潔如洗,女人高挑而纖細,白襯牛仔褲,皙白的小臉微擡,像是這月色一樣,明亮地卻有着令人驚悸的冷然,流動着,不驚不駭。
一垂眸,跟着老婆婆進了屋。
本待在進門的一瞬,鹿安暗自動了動手指,活動關節,沒想其中有個壯漢也跟了進來,提着根木仗守在門前。
看在那粗重的杖子,她指骨反而攥出“咯”的響。
傷了阿竹的,就是他了。
昏黃的燈泡搖曳映着周圍破漏,雜且亂,窗外有小孩黑亮的眼,充滿好奇地望着她跟他的阿嬷,直到她一笑,他受了驚吓将頭縮回窗臺下,半晌,悄悄冒出,意有所指地瞅向了旁邊的黑白挂照。
鹿安跟着他一起,似猝不及防地與照片中那年輕人對視上。
頭皮突跳。
“來。”婆婆喚回她,笑眯眯捧出一件狀似婚紗的紅裙子,使她不能不信,難以言喻的荒唐,凍得血液遍體地冷了下去,漫卷上透徹骨縫的寒意。
他們,難道是想……讓她跟這照片上的人來個冥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