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蜜餞三】
第37章 【蜜餞三】
研究古法煉兵時, 鹿爺也是聽父輩說過一句劍走青刀走黑。
這句話的源頭大概能夠追溯到夏商周時期, 人類最初發現金屬并開始冶煉鑄劍的時候。
而這句話中青與黑一方面是指刀劍的材質顏色,一方面指刀劍的力量用法。
長劍走青自古都是有身份有象征的人所佩戴的武器, 它輕巧方便, 又鋒利靈活。所以自古以來人們大多見的也都是劍身窄長,體裁輕盈的佩劍。
大刀走黑,一個黑字概括的即是這種武器的外表也是它的□□。
刀具往往都是武夫使用,用刀所體現的就是那份足以千金壓頂的力道。
刀與劍幾乎可以算的是後來各種武器演變的始祖。
而它們二者, 一者體現的是人使用兵器借助外力所展現的技巧智慧,而另一者則展現的是人本身的原始魄力。
學習煉兵之道最初要了解的永遠都逃不過刀劍二字。
所以若要考究一個制造兵器的人是否底蘊紮實, 在刀劍上出題往往就能一探究竟。
而若要考究一個煉兵之人是否有具備煉兵天資的, 刀劍就成了一個極其大的障礙。
萬兵之源源于刀劍, 可煉兵之能卻遠遠高于刀劍。
鹿爺在衡家這些年, 雖然也因為種種緣故遠離煉兵很多年。
可是作為一個合格的, 技術純熟的兵器鑄造者, 他只要撿起自己的功夫來就能夠鑄造出與昔日不遑多讓的刀劍…
但是除了刀劍, 面對一些極其特殊的材料, 一些極其特殊的兵器…鹿爺也不過是可以仿照祖輩留下的模型學個七八分像而已…
人類在武器發展的歷史上,永遠都随着時代的變化而前進。
不論是冷兵器也好□□也罷, 所有的武器其實也逃不過為人服務的宗旨。
而在現如今,末世堪堪之下熱武器已然變成了難以解決所有問題的限制品。
可冷兵器卻又礙于文化斷層的悠遠, 成為了重新撿起也異常困難的事情。
畢竟在冷兵器備受冷落的時代,人們已經不再關注這些曾為人們帶來過許多榮耀也帶來過許多恥辱的文化。
就如同那些在專家學者們眼中被貶低的一無是處的裝飾品,寂寞的擺放在無人問津的展覽箱裏。
人們不在意他們, 因為它們已然失去了為人們服務的價值。
但是總有那麽一種人,熱愛着那些或許在旁人看來老掉牙的東西。然後祖祖輩輩懷抱着那些本該被丢棄的知識,被質疑的技術,一路默默無聞的走到今天。
劍非已經不知道他家到底是從那個朝代開始研究兵器制造。
劍非也不太清楚他們祖上究竟又出過哪些人才,曾做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時間像是一張能夠抹去任何痕跡的魔術手。
就算幼年時,劍非聽着爺爺爸爸給他講那些神乎其技的兵器,還有那些兵器所帶來的故事。可是最終,漸漸長大的劍非也在生活的那個年代裏了解到,他所學的這些東西很可能不過是祖輩們臆想出來的精彩橋段。
然後經過一代代人的美化與編纂讓劍非的童年活在這些美好虛幻中。
而為此他也被很多小朋友質疑并且嘲笑…
可是生命有時候就是如此的神奇。
當劍非長大了開始意識到他所學習的種種,都是不存在與歷史不存在與現實的時候。
劍非自己都認了命,只想安安穩穩的跟着父母在鄉下務農。偶爾打打工攢點錢将來娶妻生子,再給自己的孩子講述他小時候學的東西…
結果一場意外,劍非再次醒來。
他卻在巨大的末世震驚中,因為種種緣故觸摸并且發現了他從小所學的那些故事,那些技術…
原來不都是編纂,也不都是欺騙…
劍非手中撫摸着那已經被淬煉過的黑色骨頭,泛着一種他曾在爺爺口中聽說過的神煉柔澤…
這種微弱的亞色,在他手中十分明顯的質感。
他聽着鹿爺給他講這些黑骨來自哪些怪物,又常常用來做些什麽…
劍非已經不止一次在鹿爺這裏感受到了來自父輩對他栽培的殷殷期盼。
劍非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冥冥中的注定,還是純粹的機緣巧合。
手下這些來自各種渠道的材料,都是曾經那個從沒有自己真正做成一把兵器的劍非不敢想象的存在。
劍非不知道,他怎麽會有幸遇上這些東西,他也不知道他以為記憶中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居然就這麽自然而然的來到了他的生命中…還是在他死後百年…
冰冰梆梆,鑄造房中四處響起的敲打聲猶如劍非耳邊的樂聲。
劍非全神貫注的打量着手中的這塊黑骨,像是整個人的靈魂都要被那黑骨吸收過去一般。
“劍非?…劍非?…我和你說話呢?你拿着一塊燒不開的破骨頭看什麽呢你?”
鹿爺無可奈何的停下手裏的動作,一把拿過劍非握着的那塊骨頭。
眼看着那有着神煉品材質的骨頭被扔到了火爐旁,劍非幾乎是連想都沒有想就朝着那炙熱無比的煉化爐旁撲了過去。
一把奪過那塊樣子奇怪的黑骨,劍非的手心被瞬間燙傷。
而鹿爺看着劍非難得如此着急緊張的樣子,也被驚的瞪大了眼楮。
“刺啦!”
鹿爺想都沒想手邊舀起一瓢水就澆上了劍非手。
那高溫的黑骨一下子被冷卻,但是令劍非無比着迷的那抹柔澤卻還存在。
劍非擡起頭,臉上帶着少見的傻笑高興的像個孩子似得。
“劍非!你魔怔了你?!傻樂什麽呢?”
鹿爺無奈的拿掉劍非手中的黑骨放到了一邊,随手取出自己的藥箱十分利落的給劍非手心抹藥。
“嘶~疼。”
劍非笑着看向鹿爺,像是才反應過來他被那黑骨給燙傷了所以忍不住嘟囔了一小聲。
“你還知道疼呢?…捧着一塊燒不開的廢料我以為你傻了呢。”
鹿爺被劍非這傻兮兮的表情氣的無語,責備般的怒瞪了一眼。
而劍非回過神來十分不好意思的看向鹿爺,又看看一邊安靜放在桌上的黑骨。
劍非的眼神在鹿爺和黑骨之間來回轉,像是在猶豫些什麽…最後低着頭看着自己那被包裹好的雙手,劍非心中兀自激動,也還是忍住了沒有将自己的發現告訴鹿爺。
雖然劍非自己知道那塊所謂燒不開的黑骨很可能就是傳說中的神煉品,可是在沒有真的證實那就是神煉品前劍非還是十分的謹慎。
如今他剛剛得到鹿爺還有大家的認可,劍非并不想因為他一時的冒失而讓衆人失望。
所以盡管因為這不一般的發現內心雀躍,不過當鹿爺給劍非處理好傷口并敬告劍非這兩天回去養傷時,劍非也只是點點頭并沒有急切的反駁。
而看着鹿爺沒有要再一次将那塊黑骨重新扔掉,劍非也放下了自己擔憂的心。
晚上等到所有學徒都離開了鑄造房,劍非用兩個裹得像粽子一樣的手捧着那黑骨一臉喜滋滋。
卻不知道早早給孩子們下了課的衡淚在鑄造房不遠處等了他許久。
“劍非…”
聞聲,劍非都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在叫他。
兀自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劍非心中都是用這塊神煉品可以打造出何種神兵的遐想。
“劍非……”
衡淚又叫了一邊,劍非這才後知後覺的頓住。
轉過身,衡淚就看着劍非兩個裹着白布條的手還捧着黑乎乎的一團。
“你受傷了?”
衡淚将劍非手中的黑骨裝到自己身上的袋子裏,然後捧着劍非的手眉頭擰成一團。
“拿東西的時候沒注意到,燙了一下。鹿爺都給我抹好藥了過兩天就好。”
劍非想起自己為什麽會燙傷就有點不好意思看衡淚。
而衡淚看劍非低着頭,稍微想了想開口。
“那這兩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啊?…在家啊?…”
劍非有點失望的擡頭看向衡淚,衡淚看到劍非這明顯的失落于是又改了口。
“那你陪我一起在練武場…”
聞言,劍非立刻奮力搖頭。
“我不去。我寧可呆在家裏。”
“為什麽?”
衡淚以為劍非是不願意和自己呆在一起。而劍非一想到之前在練武場被那群孩子叫師娘…
劍非就覺得自己臉都沒處放了。
衡淚不知道劍非是個臉皮薄的人,還只當是上次自己哪裏惹到劍非。
想了又想,衡淚也不再強求只是默默從身上拿出一個袋子。
而劍非看着衡淚的動作還沒反應出衡淚要做什麽,然後一顆散發着甜蜜香氣的果子就送到了劍非嘴邊。
劍非的鼻子動了動,一個沒忍住張嘴咬過那顆果子。
甜味在劍非嘴裏彌漫開,而劍非看着衡淚還頓在半空的手指才終于反應過來他剛剛和衡淚幹了什麽。
“我…唔…”
劍非嘴裏的甜還沒散去,他自然也沒法對衡淚的作為說些什麽。
然後也就只能是嗯嗯嗚嗚的紅着耳朵和衡淚并肩回家。
月亮如同衡落唇邊勾着的那抹淡淡淺笑一般透着一股了然的味道。
看着弟弟和劍非的背影,衡落走出了那僻靜的角落笑容更加明顯。
“大姐…二哥和二嫂怎麽了嗎?你在笑什麽呢?”
一邊的衡傷也站在衡落身後,十分不解自家大姐為何突然笑了還笑的這麽促狹。
“…你年紀還小,以後你就知道了。”
衡落寵溺的摸摸衡傷的腦袋,也算是褒獎最近乖巧懂事的弟弟。
而衡傷聽着衡落的話,卻是完全沒能搞明白大姐到底是什麽意思。
至于到了衡傷終于長大那一天再來回味衡落這番話,衡傷才總算是明白為何大姐會漏出那樣的笑來。然後也明白了到底什麽叫做情不知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文內或有各類兵器相關介紹,基本都是作者自己設想的。請勿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