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程爸爸之所以答應的那麽爽快,也不單單是看在親戚情分上,他想擴大品牌的影響力,貨源的品質監控就必須握在手裏,先說斷後不亂,與其等出事了再來追究責任,倒不如一開始就說好底線。
不過既然代銷售別家的果子,包裝搬運又是一樁活,程爸爸打算等開始做事後,再把那些兼職們又叫來,幹過一段時間的熟手更順心。
而在另外一邊,潘盼兒下山了,步行大概兩炷香的時間,就會回到自家。
她家底厚實,倒也不用住在遠郊。調香師職業特殊,為了保證香的品質,必須親自種植或者采摘。加上保密的要求,潘父于是花了大價錢在郊外購置了宅院。
不過如今偌大的宅院只有七八人居住,老管家和門房廚娘,顯的格外冷清。
潘盼兒推開後門,正要蹑手蹑腳的回房間,突然聽到庭院裏一聲喊:“盼兒!”
潘盼兒背脊一僵,不得不轉過頭來,正對她娘親怒氣蓬勃的面龐,手裏還拿着荊條。
她推起滿臉的笑容:“娘,你怎麽突然到後院來?這裏亂七八糟的沒地下腳,小心髒了裙擺。”
潘母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荊條,“我女兒每次都走後院回家,我又哪裏不能來了?”
“走後院要快的多嘛....”潘盼兒讪笑,然後在潘母的眼神裏忙不疊認錯,“我錯了娘,我不該随意外出。”
潘母嘆口氣,把手裏的荊條一扔,一股辛酸冒了出來,“哪裏是你的錯,是我沒有用!”女兒正是年輕好時候,怎麽會甘心待在宅院裏。
“要是老爺還在世,盼兒又哪裏去不得!而現在,只剩我們孤兒寡母,你一出門,我總擔心你出什麽問題。”潘母看不到女兒的聲音,心裏就一陣陣的跳。
潘盼兒看着流淚的母親,心軟的一塌糊塗,是她的過錯,出門告知父母才是孝順。她手忙腳亂的擦幹母親的眼淚,保證着:“我以後一定不出門了!娘您就放心吧。”
潘母反握住她的兩手,“要出門!必須出門!調香需要靈感,天天關在家裏哪來的靈光一現!”早年潘父還不是到處游覽名山大川,就為了尋找稍縱即逝的靈感。
提到靈感,潘盼兒猶豫了一瞬,還是把之前堂兄告訴她的秘訣說了出來,當然她說的比較簡略,潘母還是聽了出來。她沉吟着不語,潘盼兒心頭七上八下。
潘母終于開口:“我倒是聽說過這事。”
潘盼兒精神一振,“到底怎麽回事?”
“早些年,你父親有個好友酷愛喝酒,常常邀請他去酒樓。你父親雖然不愛喝,但看着朋友免得喝醉也是有的。那一年冬天下雪封城,兩人又一起出門。那朋友喝了好幾瓶,你父親也被灌了半瓶,迷迷糊糊之間兩人一頭就栽進了護城河邊。你父親先醒雖然喝的少,總歸還是有些不靈便,他奮力掙紮想要救起朋友,然後被一陣白光籠罩了。”
“然後呢?”潘盼兒急于知道下文。
“後來?突然出現一陣白光照在你父親身上,他力氣一下子變大,居然單手抱住朋友,另外一手劃水救了人,兩人趴在岸邊直喘氣。你父親問朋友剛才看見白光了嗎?朋友說也看到了。”潘母說:“回來之後他回味着當時的感覺,調了一款“雨霖霖”,最适合在冬日燃燒,還記得嗎?”
“原來雨霖霖是這麽來的。此香聞起來有種冷梅氣息,仿佛在冬日梅園賞花,又低頭看見腳下不屈的青草,生機勃勃。我怎麽仿都仿不像。”潘盼兒感嘆着。
潘父此香一出,當時立刻贏得鬥香會的頭名,從此開創屬于潘家的時代。潘家的香鋪子生意當年翻了五倍,也無怪所有人都想搶到聚香鼎。
聚香鼎又是一件寶貝了,它到底是何人鑄造打磨已經無從考證,只知道第一屆的鬥香會它被拿出來做了彩頭。當時的頭名拿到聚香鼎很是不屑的把自己的香丸扔了進去,言稱作香不需要借助外物,自己已經足夠優秀。
接下來就很打臉了,聚香鼎緩緩燃燒,把香丸的氣息加劇變濃且并不刺鼻,彌漫了整個會場。當時的會場在開闊的地界,能夠蔓延整個會場,得是多大的威力!
而且剛才還不服氣的第二名第三名聞到聚香鼎裏的氣息,立刻磕頭認輸,言稱自己輸的心服口服。
聚香鼎一戰成名,而且因為特殊的含義和效用,從此成了每一屆頭名的寶物。
潘盼兒回憶過聚香鼎的來歷,突然嘆氣,“我這次,怕是留不住它了....”她自己有幾斤幾兩很清楚,跟堂兄都只在伯仲之間,又如何贏的了外人?
“盡力而為。”潘母對此幫不上忙,每個調香師都有自己的手法,別人幫不了。
“我再去看看爹的手劄!”潘盼兒只失落一瞬,立刻振奮起精神,“別的不說,至少得把爹的香方鑽透。”
“去吧去吧。”潘母揮手,給女兒準備各式的香草礦石。
潘盼兒回到調香房,這裏是她專用擺着各色的香料。調香常用的就是草木和礦石,把他們曬幹研磨,加蜜調和,和成香丸線香或者寶塔香,點燃,就是最常見的方式。
潘盼兒把父親留下的幾款成品香放在鼻邊細嗅,裏面的味道早就能背出來。
“冬至的白梅三錢,紅梅三錢,立春的青草兩錢.......”潘盼兒背着香方,一擡手袖子裏掉下什麽東西,骨碌碌滾到桌子邊驚醒她,她蹲下撿起來,一拍腦門,對了!是之前那姑娘掉下的!
還挺小巧,兩根指頭長,透明的瓶身上蓋子摔落了,上面有個凹陷,十分貼合食指,潘盼兒鬼使神差的伸手指一按,一股細膩的水霧就從裏面噴了出來,同時,柔和的香氣冒了出來。
潤物細無聲,潘盼兒腦子立刻冒出這個形容。涼涼的水霧噴上她手腕,兩個呼吸的功夫水霧就散去,只有手腕餘香。
這股香氣,百合,木香,檀香,還有一股鹹鹹的氣息,剛剛冒出來時不太好聞,在空氣裏揮發後就變成了海風的味道。沒錯,海風!
雖然潘盼兒從來沒見過海洋,卻肯定這是海洋的氣息,因為,跟曾經父親帶回來的貝殼有同樣的氣息。
潘盼兒握住瓶子,淡青色的液體在瓶子裏滾動,她心念電轉,那姑娘也是調香師嗎?還是買下了這款香?她怎麽從來沒見過?種種問題在她腦子裏打轉,而且,這瓶子太神奇了!居然能夠這麽均勻的噴灑水霧,簡直是液體香絕佳的承載!
之前不是沒人想要突破做出液體香,都囿于兩個問題。一是,液體香問題不均勻,前調濃後調單,或者前調淡後調濃,并不能很好的把調香師的水平發揮出來。二是,液體香不密封好,很容易減少,天熱時一旦開封,差不多能減少一半。
種種限制,液體香不能大行其道,如果能夠有這種瓶子.....潘盼兒一想到此處,激動的差點覺都不睡,跑到山上等那姑娘。
最後還是被潘母攔住,都快入夜誰家的姑娘還上山?要找也是第二天去!這才制止住潘盼兒的激動。
不過這樣也阻止不了她,她決定這段時日就守在山上,一直守到人為止!
入夜。
任屏現在蹲在程家小院的門口,愁眉苦臉的盯梢。他發現不過兩天的功夫,因果線又增加一條。
絕望,絕望了。
去問鶴翁一行也不順利,鶴翁在聽他說完事實後,擺出龜殼一算,所有的銅錢居然豎起來了!鶴翁算過這麽多年還從來沒遇到這種情況。
“這怕是有什麽東西在幹擾老夫。”鶴翁摸着白胡子,“而且此人法力在老夫之上。”法力能在鶴翁之上的,一個手掌都能數出來,又憑什麽去給凡間的一個小女子遮掩天機?
為今之計,只有守在人身邊,看看到底是那個幕後大佬,任屏就可憐的接到了這個任務,他白天蹲夜裏也蹲,百無聊賴。
“怎麽樣?”一團白光閃過,南墅應聲出現。
任
屏打個哈欠,“什麽都沒發現。”其實根本不累,但無聊啊!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追在人背後,這幾天他已經無聊到開始數螞蟻。
南墅咳一聲,“白天我來守吧。”
任屏精神一振,又萎靡下去,“不好吧?大人也很忙的。”
“白日我可以混進她身邊,也不會引起警惕。”南墅幾乎不容反駁的說,“就這麽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