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8.3(一)
“捷”凜打斷趙捷的話,艱難措詞,“我沒想......我們不用算的那麽清楚。”
趙捷愣了下,眼睛笑成彎彎的形狀,十分歡快道,“這是為了不讓我們以後有矛盾,你放心,絕對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友誼。”
凜弓着條腿,手杵着頭,專注凝視着趙捷的方向。
“那你先算算,我從被你救了之後,總共吃了你多少口糧?”白天耗費了大量體力,現在又強忍着睡意,凜的聲音十分沙啞。
趙捷愣住,他沒想到凜居然會這麽說。
他救凜是他自己的事情,從來都沒想過付出的食物要從凜那裏再要回來。
而且他當時不是沒有猶豫過,如果凜的運氣再差那麽一點點,單獨在河邊的時候就會被食肉恐龍叼走。
想到此處,趙捷眨眨眼睛,不是為何閃過心虛的情緒。
“咳咳,那個...我救人也不是為了回報,況且你也幫了我很多,那些食物就算了吧。”趙捷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他又想起了石勺。
将凜撿回來之後,他已經很少會想起石勺了。
起碼不會在捕獵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睡不着的時候,耳邊反複響起石勺離開之前的那個故事。
然後後悔當初搬出來的時候,為什麽沒将石勺也帶出來,那樣石勺起碼能擺脫在公共山洞終老的結局。
正當趙捷陷入失落的時候,突然感覺手上多了抹熱源。
不用去想,肯定是凜。
趙捷手上用力,反手抓住凜的手,因為過于難為情聲音都開始顫抖,“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我們之間不要計較那麽多好不好?”
是凜帶他走出石勺離開的陰影,也是凜讓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感覺到了自己被需要,讓他感覺到自己不再孤獨。
即使再怎麽夜深人靜,說出這麽肉麻的話,還是讓趙捷覺得十分羞恥,不由轉了個身背對凜,握着凜的手卻沒有松開。
凜擡起另一只手在趙捷柔軟的金發的上摸了摸,不經意将觸碰到了更柔軟的觸感,惹得一聲近在咫尺的軟哼。
感覺到身側人的僵硬,凜忍笑收回手,“既然我們是最好的朋友,那你也不要和我計較的那麽清楚好不好?我的獵物你都可以全權處理,今天我也很高興。”
趙捷愣住,有點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被繞進來了,目光糾結的盯着黑暗中的一點。
凜見趙捷沒反應,覺得對方可能又是在發呆,悄悄将手放了回去,摸了半天的頭,才在毛絨絨的耳朵上再次輕輕拂過。
他本想再摸一次就停下來,然而沒有遭到趙捷的反抗,他就想再摸一次。
摸着摸着就發現旁邊的人呼吸平緩,已經在糾結中陷入沉睡了。
凜松了口氣,暗自慶幸之前的話題總算是過去。
最後輕輕揉了下手中的毛耳朵,收回手躺在趙捷身側,閉眼陷入沉睡。
趙捷第二天是被疼痛感刺激醒的,他僵硬着身體睜開眼睛。
正是無比熟悉的一幕,他正姿态詭異的騎在凜的腰上,一只手緊緊攥着凜的手,另外一只手正搭在凜的耳朵上。
趙捷顧不得脖子上陣陣的刺痛,連忙翻了個身遠離凜,這才發現他身後還有大片的空地,凜則側身躬身安靜的閉着眼睛。
破案了,還是他賊心不死,将對方當成了抱枕,主動湊過去的。
趙捷仰躺在赤羽草上,目光盯着牆上的各種凸起發呆。
昨天晚上他們好像聊了很重要的事情?
哦,獵物的分配問題,凜拒絕和他算的太清楚。
回想起睡前記憶的趙捷嘴角揚起愉悅的弧度。
雖然大家算清楚賬是他提出來的,但是凜能那麽認真的拒絕同樣讓他十分高興。
不是因為占了便宜高興,這是友情帶來的喜悅。
朋友不僅願意養他,還同意将所有獵物交給他處理。
在這個食物代表一切的時代,代表凜絕對信任他。
無論趙捷需不需要,都是喜事啊。
心情好了,連脖子上的刺痛都沒有那麽難受了。
又賴了會床,趙捷才從床上小心翼翼的爬起來,去二樓翻箱倒櫃找到一包幹草。
這是果在看到他收了駿的止血草後,又給他送來的。
說是沒有破皮的紅腫,可以将這種草搗碎和泥敷在上面,很快就能消腫。
怕吵醒還在睡覺的凜,趙捷拿了幹草後,專門去外面搗碎。
下雨的第三天,太陽仍舊高高懸浮在地平線上,平時萬裏無雲的蔚藍天空上去多了些白色的絲帶。
趙捷站在原地沉思了下,似乎自從他穿越開始,在這之前就沒見過下雨?
猛和銘搭的涼棚還是昨天的模樣,即使過了一夜,遮雨的效果也比露天的地方強多了。
趙捷目光在仍舊郁郁蔥蔥的樹藤上劃過,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
是什麽呢?
算了,想不起來就是不重要。
将和出來的草糊敷在脖子上火辣辣的位置,頓時有股清涼的感在難受的位置蔓延開,讓趙捷滿意的嘆息一聲。
看了看石碗裏剩下的一點,趙捷又兌了些幹草進去,繼續搗碎。
他疼的這厲害,想來凜和銘也好不到哪裏去。
這個方法将梁龍運送回來可以是可以,但也太費脖子了。
趙捷甚至沒有勇氣去看,自己獸态下脖子上有沒有出現一圈斑禿。
如果凜以後還能狩獵到梁龍的話,他也應該想想以後那些梁龍要怎麽運回家。
趙捷一邊沉思,一邊機械的搗着幹草。
凜睡醒了發現趙捷不在身邊,第一反應就是順着隔板上的梅花印去看天色。
時間還早,趙捷應該還沒和銘去看木炭。
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凜同樣感覺到了脖子上火辣辣的感覺,眼中閃過擔心,下床去找趙捷。
“快來,你脖子疼不疼?我搗了點藥,你先敷上。”趙捷對站在樹洞口的凜招手,将新和的藥敷在凜脖子上凸出泛紅的位置。
凜微微皺着的眉頭松開,環視四周,突然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忘記了什麽?”
趙捷雙眼一亮,迫不及待道,“你也覺得了是不是?我從坐在涼棚裏就覺得少了什麽,想了一個早上了,完全沒想起來。”
過了會,兩個人突然同時開口。
“你将那三只小恐龍放在哪裏了?”
“卧槽!我昨天忘記将樹上的肉收起來了!”
兩個人同時愣住,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朝着古樹跑去。
凜去找被他放在客廳,卻莫名不見的小恐龍。
趙捷則變成獸态,去看昨天挂在樹枝上的那些肉。
趙捷數了好多次,站在樹枝上誇張的松了口氣。
這些肉拿來做葷油、請客他都不心疼,要是真因為他的疏忽丢了些,他能心疼的睡不着覺。
凜同樣找到了三只小恐龍,它們正在一個用草簾子擋住的櫃子裏擠在一起瑟瑟發抖,其中那只站都站不穩的已經徹底涼透了。
另外兩只将趙捷儲存的清菜吃的七七八八,韭菜倒是半點都沒少。
值得慶幸的是還有這些新鮮野菜,櫃子上的草簾子才能得以保留。
不然食草恐龍在極餓的情況下,可不分什麽幹草和新鮮草。
凜提着兩只還活着恐龍的脖子去找凜,和凜說明的了情況,就将兩只恐龍放在了涼棚中。
又用剩下的樹藤在涼棚四周繞了兩圈,防止恐龍逃跑,他本人則回到樹下等着趙捷往下扔肉,帶回樹洞。
好在昨天晚上的雨下的不大,古樹又枝繁葉茂,肉已經比昨天挂上去的時候幹了不少,多少也能節省點鹽。
趙捷回到二樓拿鹽,手在放粗鹽和細鹽的罐子間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選擇了細鹽。
凜都願意将獵物共享,還任憑他處置,他也要拿出誠意才行。
考慮到肉條上還有不少水分,趙捷沒打算一層鹽一層肉的儲存,而是就這麽在肉上抹鹽,然後像是挂在樹枝上一樣,挂在一樓。
這樣他們平時燒火的時候,也能讓肉上的水分進一步減少。
趙捷深思熟慮後才決定讓凜成為第一個知道他有細鹽的人,事到臨頭卻還是忍不住緊張,總是悄悄去看凜的神色。
結果凜淡定極了,用勺子挖起鹽均勻的往肉上撒,幾乎沒有浪費。
趙捷低頭看看自己腳下,雖然已經很仔細,但還是不可避免的蒙上了一層白。
“部落裏沒有細鹽,你別出去說露了。”眼看着凜是自己反應不過來了,趙捷只能主動出聲提醒。
凜愣了下,恍然大悟道,“大喵部落還在吃原始鹽嗎?我知道了。”
和趙捷生活在一起,他總是忘記大喵部落是邊緣部落。
趙捷眼睛都快瞪成對眼的了,還是沒能等到凜的下文。
忍不住追問道,“聞人部落吃的是這種細鹽嗎?”
凜點點頭,“他們管這種鹽叫雪花鹽,不叫細鹽。”
趙捷大吃一驚,險些将手中正在裹鹽的肉掉在地上。
煤叫黑石還有情可原,雪花鹽也太巧了。
他知道的雪花鹽幾乎不可能在這個世界的條件下批量生産,看凜的樣子卻對雪花鹽司空見慣,那麽雪花鹽在聞人部落也不算珍貴。
要不就是純粹的巧合,聞人部落掌握了生産細鹽的方式,然後碰巧将細鹽取名為雪花鹽。
要不就是聞人部落有穿越者,故意将細鹽叫做雪花鹽。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聞人部落提純鹽的技術相當高超,真的能批量生産出真正的雪花鹽。
但雪花鹽的命名還是逃不過上面兩個選項。
趙捷混亂了一會,突然找到重點,暫時将聞人部落的雪花鹽放在一邊,對凜說,“大喵部落只有我這裏有細鹽,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凜将手上均勻裹上鹽的肉條放在一邊,擡頭凝視快要貼上他的趙捷,“我只要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能說,其他的對我不重要,我也不會去問。”
兩個人對視半晌,趙捷挫敗的退了回去。
虧他之前還糾結,萬一凜問他怎麽知道提純細鹽,為什麽不将提純細鹽的方式告訴其他人,他要怎麽回答。
結果凜居然是這麽個反應。
這個結果不能說不好,還能省了趙捷的很多麻煩,但趙捷就是莫名感覺不爽。
将所有肉處理好,昨天約好的銘的終于姍姍來遲。
他小心翼翼的觑着趙捷的臉色,不好意思道,“我早上起來脖子疼,家裏沒涼草了,先去祭司那裏找涼草了。”
趙捷也是剛将肉都處理好挂起來,當然不會和銘計較這個。
問了銘還沒吃飯後,盛了三大碗的濃湯,三個人吃的滿頭是汗才出發。
三個人撿夠魚木後直接去了燒木炭的地方,将昨天燒炭的位置挖開,裏面整整齊齊的排列着黑色的木塊。
趙捷先拿出來一枚,迫不及待的用随身攜帶的打火石和幹草引燃。
黑色的木炭上逐漸亮起一個紅色的小角,趙捷離的近,已經能聞到淡淡的甜橙味了。
目前看開和趙捷上輩子用的木炭沒什麽區別。
趙捷覺得這就是成功了,連忙獻寶似的放到銘和凜面前,用肯定的語氣道,“這就是木炭。”
銘伸出手就要往紅色的位置上怼,吓得趙捷連忙将手往回縮,板着臉對銘道,“不能碰,燙手!”
銘似信非信,忍不住反駁,“這也沒有火,既沒辦法将食物烤熟,也不能取暖,有什麽用?”
趙捷将木炭放進水坑中滅火,滿臉高深莫測,“等會你就知道了,我們先将下一鍋燒上。”
木炭被放進他們帶來的筐裏,可惜剩下差不多四分之一的木材不知道什麽原因并沒有變黑,趙捷也沒有将他們拿出來,直接将新帶來的木材往上面落。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一次成功經驗後,趙捷和凜也越發默契,遠遠沒有上一次的手忙腳亂
如果不是為了讓銘也熟悉這些步驟,他們的速度還能更快些。
沒過多久,他們就堵上了出氣口,帶着被熏紅了眼睛,滿臉懷疑的銘回樹洞了。
趙捷将樹洞內石槽裏的木頭全都拿出來,換成新鮮出爐的木炭,用幹草和打火石引燃。
淡淡的甜橙味很快就覆蓋了幹草燃燒的刺鼻味道,引得瞪大眼睛盯着木炭的銘連連吸氣。
趙捷悄悄湊到凜身邊和他咬耳朵,“你覺得木炭和黑石相比怎麽樣?”
凜沉吟一會,鄭重道,“氣味沒有黑石刺鼻,好像也比黑石更熱一些。”
趙捷差不多能确定,凜口中的黑石就是煤。
當初為了野營玩的開心,趙捷的哥們專門研究了木炭和煤炭的區別,擅用搜索後意外得知,同等體積的煤炭和木炭,居然是木炭的燃燒時間和熱度都比煤炭大。
也多虧了那個哥們踩進了木炭大坑,不然趙捷也不會知道怎麽燒木炭。
讓凜在這裏陪着銘研究木炭,趙捷出去研究那兩只還活着的食草恐龍。
接下來的雨季可能持續15天到30天不等,他不可能忍受這兩只恐龍在他的樹洞裏呆那麽久。
它們不僅每天要攝入大量的青草,還會随地大小便。
趙捷摸着下巴研究了會,表情逐漸消失。
要不今晚就趁着健康吃了吧,想到不僅要給它們搭個暫時的窩,還要在雨季外出專門給他們找青草吃,趙捷就覺得很暴躁。
尤其是就算費了這麽多事,這兩只恐龍也未必能活過雨季。
在有選擇的情況下,趙捷并不打算對病死的恐龍下手。
萬一因此生病,簡直就是災難。
愉快決定了兩只恐龍的歸屬,趙捷回頭看了眼仍舊目不轉睛盯着木炭看了兩個人,随手拿了個筐準備去找點野菜和野果。
他可不想在雨季天天吃肉,連點青色都看不見。
難得有理由不帶着凜,趙捷去了鹹水湖那邊。
雨季開始,曬鹽肯定要暫時告一段落。
但是他自從凜來了之後就沒去過鹹水湖,怎麽也要看看才能放心。
另外可以将鹹水湖邊椰子味的果子摘下來,如果那兩只食草恐龍吃了沒事,他就又解鎖了一種新水果。
曬鹽池果然讓頂不住接連的雨水,已經被沖掉了不少石塊。
裏面來不及撿出來的結晶也又融在了雨水中。
趙捷索性将曬鹽池打散了,這樣石頭下面還能會長出紅絲草。
類似椰子的果子個頭更大了,上面的苦澀味道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讓人忍不住微笑的甜味。
最後趙捷還不死心的在鹹水湖邊蹲了好久,确定還是一潭死水完全沒有魚的痕跡,才遺憾的離開。
回到樹洞,趙捷用來給銘展示的木炭已經燒完了,銘和他說好要給銘的那筐木炭也都消失不見。
凜則不知道從哪裏撿了大量的樹枝,幾下就能變成個穩穩當當的筐來。
趙捷頗為感興趣的圍觀了會,他還真沒想到凜還會編筐,樹洞現在的這些筐都是那些拿了他不要的魚頭魚尾的小獸人和小亞獸們送來的。
有段時間,趙捷幾乎每次經過放魚頭魚尾和其他不要邊角料的大石頭時,都能看到嶄新的筐和歪歪扭扭的木桶木碗。
剛開始的時候,趙捷還沒有意識到這是給他的謝禮。
後來那邊堆積的這些東西越來越多,終于有小獸人鼓足勇氣站在距離趙捷十多步的地方問他,喜歡什麽樣子的筐,是對現在這些不滿意嗎?
趙捷才明白那是小獸人和小亞獸們的回報。
這也是趙捷剛剛獨居不久,家中卻有不少器皿的原因。
掐着恐龍脖子将椰子灌下去,趙捷覺得他還可以想辦法在河邊的陷阱中捕捉活魚,豐富為他試毒的物種。
“對了,一會你再陪我出去一次,我們屯點硬木,我看看硬木能不能做成車輪。”趙捷對還在編筐的凜道。
凜這次卻沒馬上答應,而是道,“你想做車的話,還需要獸神的賜予。”
趙捷茫然轉身,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問為什麽做車還需要獸神的賜予,還是該問聞人部落已經有車了嗎?
“捷!”小獅子去而複返,氣喘籲籲的在趙捷面前急剎車,“你回來了就好,我剛才拿着木炭去找我爹的時候,剛好祭司也在。”
銘打了個嗝,喘息聲音更重了,憋得直翻白眼。
趙捷被銘的半截話吊得心裏難受的很,生怕銘下句話會說,祭司想知道你燒木炭有沒有得到獸神的允許。
偏偏小獅子這副快要斷氣的模樣讓趙捷不忍心催促,只能幹瞪眼的等着。
凜也将最後一只筐放好,倒了碗水湊過來。
小獅子喝了水,終于能順暢說話了,“祭司知道木炭随時能燒,只需要一天後,要組織全部落燒一次木炭,讓我将你叫去,領着大家燒木炭。”
趙捷靠在凜身上,抹了把不存在的虛汗。
行吧,只要不是去回答獸神允不允許他燒木炭,他都可以接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狐”的地雷
謝謝“燕子”、“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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