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拯救七十歲活死人(十二)
“如果我不想,這世界上已經沒什麽能傷害我。”
聽聞他雲淡風輕的回答,言傷沉默着走到架子前,仰頭看着那瓶液體,眉頭始終緊緊地皺着。
她慢慢捏住自己的手指,轉過頭去看他:“可是,老夫人的胭脂井邊醉都是很淡的顏色,你這裏的卻是……比她收藏的要濃了許多倍,把這樣的東西放在身邊,萬一要是,真的傷害到你怎麽辦?”
“我說了……”
“不行!”不等他再将那種目中無人自傲自大的話重新說一邊,言傷已經沖着他使勁的搖起了頭,“就算你說你不會被傷到,但這樣的東西放在你的身邊,我心裏會覺得不安,我總擔心你一不小心碰倒了架子,萬一……”
言傷在負清寒的面前一直是聽話乖巧的模樣,她總是低着頭,聽話乖巧任他耍弄,這是負清寒第一次看到她歇斯底裏的樣子。
男人眼裏的冰寒一點一點的凍結,蒼白的嘴唇慢慢開啓,露出一個如絲絨般柔軟的微笑來。他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然後伸手繞過她,毫不費力的拿下了那瓶胭脂井邊醉。
見她仍舊是皺眉望着他,一點也不肯松懈,他唇畔笑意更深,斂去了冰冷,唯餘醉人柔軟。他将那透明小瓶遞到她的面前,像是在贈送一件十分重要的禮物,眼波流轉。
“既然擔心我會傷害到自己,那便交給你保管吧。”
“……給我?”
言傷眼裏的急切慢慢冷卻下來,她微微低頭看着那只布滿咬傷的手,雪白手指輕松握着能左右他生命的東西,而他唇邊挂着開玩笑般的笑,就那樣把那東西捧到了她的面前。
“怎麽,你不要?”
見他的一雙大手作勢要收回去,言傷一下子反應過來,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能感覺到負清寒身體一僵,但卻并沒有無情的推開她,而是頓了頓,任她皺着眉從他的手裏拿走了胭脂井邊醉。
言傷看着瓶中不斷顫動着的危險液體,擡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你不必擔心,我會好好保管,一定不讓除了你之外的人拿到。”
她執着卻依舊乖巧的模樣似乎讓他很愉悅,摸了摸她的頭,随後一揮衣袖,房間門已是“吱呀”一聲自動打開。
“可還記得回去的路?”
“記得!”
言傷匆匆點點頭,她知道他一定疲憊了,她的房間就在離他房間不遠的地方,完全可以自己回去,沒有必要麻煩他。
他背對着她搖搖頭,聲音裏都是笑意。
“不算太愚蠢,還能記得路。”
言傷并沒有被侮辱的感覺,他每次說她蠢,她不會覺得那是一種侮辱,反而像是情人之間最親密的愛稱。
此刻,她乖乖地摸摸臉退出門,還替他将門細心拉好。
回到房中,言傷仔細看過四周,發現房間裏的布置實在太過簡單,她根本不知道該将胭脂井邊醉藏到什麽地方去。
猶豫了許久,終于脫下外衣,将小瓶細細包裹好,随後放在枕頭邊。
她把關系着他生命的東西放在自己的身旁,這樣誰也動不了,即便是真的有誰來動,她也能夠立刻發現。
這樣想着,言傷慢慢的閉上眼睛,然而閉眼不過幾秒鐘,她忽然就猛地睜開了眼睛。
明日便是……
這樣一想,再無睡意。
言傷張着眼,看着顏色不正常的油燈,負清寒已經沒有再往裏面添加迷藥,她便看着那油燈,直到天色大白。
次日起床之前,先是摸了摸床邊的外衣,将裏面的小瓶拿出來,思忖了半晌,終于還是放在了雞翅木的桌案之下。那裏黑暗無光,是這個房間裏唯一能夠藏東西的地方,一般人都會選擇将小瓶直接藏在床上,然而言傷卻擔心着自己一不小心忘了這回事,倒在床上毀了負清寒交給她的東西。
負清寒不喜歡白晝,現在一定待在陰暗的角落裏,甚至連房間裏都不在。言傷心事重重,摸到他的房間門口,慢慢的在原地坐下來。
她知道今天會發生一些事情,但她除了做些她能做的事情,毫無辦法。
腹中毫無饑餓的感覺,言傷就那樣坐在負清寒的門口,直到夜幕降臨,清冷的月光在地上灑下一層幽幽冷霜。
“你怎麽在這裏?”
腳邊投下一抹灰黑色陰影,熟悉的高大輪廓讓言傷心中一動,慢慢擡起頭來,正對上負清寒帶着濃重嗜血意味的眼睛,金紅色眸子在月色下顯得越發深沉。
他的懷中,正抱着一大捆紅色絲綢,還有一個大張着眼睛的少女。少女被封着嘴巴捆着四肢,眼中有失望,有不敢相信,就那樣望着坐在地上的她。
杜弱溪。
言傷便知道,明日是杜茶梅八十大壽,負清寒一定會在今夜将杜弱溪擄過來,憑他的能力,要擄走一個人再簡單不過,他就是要在這種時刻,給杜茶梅添堵罷了。
即便他對自己再溫柔,他也總歸是記着他的複仇計劃的。
言傷努力控制住自己話語裏的悲戚,揉了揉已經麻得快失去知覺的雙腿,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依舊在他的面前低着頭。
“我知道你去了杜府,我擔心你……”
話說到這裏戛然而止,負清寒放下懷中絲綢和少女,冰冷手指托起言傷的臉,皺起眉頭看着她:“……為什麽哭?”
言傷怔了一怔,風吹過,這才發覺臉上一陣濕冷,慌忙的掙脫他的手指抹了抹臉:“沒事,你回來就好了。”
見到她的眼淚,金紅色眸色慢慢的淺了下去,唇角也緩緩的柔和了下來,只有話語裏依舊帶着熟悉的冷硬:“不要有愚蠢的想法,沒誰能夠傷害我。”
言傷只是搖頭。
正是這樣的想法,才會讓齊子河有可乘之機,得到他的怨氣。
見她依舊是那副難過的樣子,負清寒微微皺緊眉頭,像是不懂她的心中在想些什麽,許久之後,他看向地上的杜弱溪,唇畔慢慢勾起冷得徹骨的笑。
“現在不要想其他的事情,替我看好她。”
無視掉杜弱溪憤恨的眼神,言傷抹掉眼淚點頭。
“好。”
當夜,言傷将杜弱溪帶到她的房間裏,并未解開她的繩子,只是拿掉了她嘴裏塞着的東西。
“清笛,你為什麽要跟着這樣的人!”
嘴裏的東西一拿掉,杜弱溪便憤恨沖言傷開了口,言傷看着她,随後搖搖頭。
“小姐,你好好休息,明日便要跟負清寒拜堂成親。”
聽到這樣的話,杜弱溪眼裏的憤恨一下子消失無蹤,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氣,眸中空洞無光。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對你不夠好麽?你與我姐妹相稱,我平素有好東西都會替你留着,有好男人都會替你看着,為什麽你會幫着一個要傷害我的人。”
話語裏毫無困惑,只是反反複複的喃喃念着。
言傷明白,以女主角的智慧豈會不理解她為什麽會留在負清寒身邊,她已然想通,只是不能接受她一直當做姐妹的“清笛”助纣為虐罷了。
“他不喜歡你啊,你看……”杜弱溪一面搖頭,眼裏一面露出微弱的希望,“他要娶我,他只是個花心殘酷又惡心的禽獸,你醒醒吧清笛,這樣的男子不值得你自甘堕.落。”
但言傷只是替她将掙紮之時弄亂的頭發理了理,随後不顧她痛楚的眼神,站起來走出了房間。
“我自願的。”
她走到負清寒的房門口,撿起地上的絲綢,一層層的裁開來,鋪在地上,像是微風吹拂下鮮紅的海浪,能嗅到上面陳舊染料的味道。
月光下的少女一遍遍裁開寬大的絲綢,卷成綢花,挂在房門和梁柱上。
那紅色是極其濃烈的,在月光下閃着幽冷的光,褪去了平日裏的暖色,只剩下薄涼如水的質感,看起來莫名教人覺得凄涼。
言傷靜靜的做着這一切,直到天色漸亮,整條長廊已是被她滿滿的挂上了綢花,她抹去眼角最後一滴眼淚,撫平綢花上最後一絲不好看的皺褶,随後回到了房間。
杜弱溪正歪歪靠在床沿上,奮力的磨着手上繩子,地面上有血低落,大約是她磨得太用力太急躁,反而将自己的皮磨破了。
言傷取了布要給她裹上,她也沒有推拒,只是吸了吸鼻子,露出極倔強的神色來。
“我知道你心眼是好的,但你為什麽就這樣傻……”
言傷手指一頓,随後将她扶起來坐在床上。
“小姐,如果你了解他,你也會像我這樣傻的。你不必擔心,他不會傷害你。”
“可他要娶我!你就一點也不介意麽!”
燈光昏暗,杜弱溪喊完這句話便後悔了,因為她看到,眼前一起長大的清笛露出了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表情,但嘴裏的話卻是與表情恰恰相反的。
“小姐,你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
杜弱溪心中有疑問,然而清笛的表情太悲傷,她忽然就什麽也問不出口,只能沉默下來,同清笛一樣怔怔看着同一個地方,發了許久的呆。
直到天色再次暗下來,清風伴随着淡淡柳樹葉的清香吹入房間。
“乖女孩,外面的布置你做得很好。”深黑色衣袍在月色下看起來更加冰涼,金色花紋閃着詭異的光。
“一個時辰後便是我的婚禮。”
作者有話要說:#負清寒的日常#
【很多很多年後】
清笛:如果有一天我和杜茶梅同時掉進水裏,你先救誰?
負清寒【嗤笑】:愚蠢的問題。
清笛【眼角含淚】:我……我知道了。
負清寒【摸摸她的頭發】:這問題沒有懸念,你不如問我,面前有刀山和火海,我會選擇把她踢進哪個裏面去。
【賜木兮枝,微生慕雪,小戲子和樹夏妹紙咬舌自盡,咬負清寒的舌頭!小戲子你可以咬兩次摸摸大~!】
PS:明天爺爺八十歲大壽,雖然沒什麽意義,但是我準備雙更!【給爺爺積攢點人品也好!【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