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1)
“你不知道?”盛建明道,“可是我感覺你們……你們兩個……”
如果他沒感覺錯的話,他們兩個之間一定有什麽問題。要不然沈宴珩無緣無故和陸明朗說感情問題幹什麽?關系至少得不一般吧。盛建明覺得他們兩個談話的內容簡直像是情侶吵架!
陸明朗道:“我們才認識沒兩個月。”
盛建明一怔,心想也是,陸明朗不會是那麽容易就動心的人的。
“那他……單戀——?”
陸明朗目光擡起來了:“老二。”
盛建明臉色漲紅,道:“什麽?”
陸明朗道:“不要想太多。”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盛建明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見陸明朗面不改色,原本想問他“你是不是同性戀?”這話就沒敢問出口來。
如果陸明朗是同性戀,盛建明發現自己情緒竟然沒什麽太大的波動。是同性戀就是了,雖然他們村子裏提到同性戀,總會伴随着些許葷話和打趣,平日裏還會傳些同性戀和艾滋有關的謠言。但是因為隔壁村有一對真是兩個男的在一起的,鄉裏鄉親都熟,除了偶爾會成為別人家談資以外,和旁人沒什麽不同。盛建明只震驚了一會兒,就打算不要過多窺探陸明朗的感情生活,他和沈宴珩之間的事他不清楚,不清楚就不能輕易去給什麽建議,哪怕他是好心。
雖然他不在意他是不是同性戀,但說不定陸明朗自己會在意——盛建明直覺陸明朗十有八.九真的喜歡同性,于是他就決定當做不知道。他的直覺幾乎從沒出過錯。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不到沈宴珩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也不理早就在寝室的他們兩個就自己坐在自己的桌子前面拿着張東西在那兒畫來畫去,後來齊正濤、衛世傑和葛江山都來了。比較八卦的葛江山一放下包就道:“我來的路上碰見隔壁班的班長了,隔壁班怎麽說我們班要拆啊?”
齊正濤心頭一緊,道:“拆,拆什麽?”
葛江山道:“拆班啊,就是把原來班裏的人拆到別的班裏去。”
衛世傑道:“不會吧,要拆班軍訓之後立刻就拆了,我們都上了這麽多天的課了,這時候拆不麻煩嗎?”
葛江山道:“聽說是有個班人數太少了,所以學校打算減一個班——要減一個班不是應該拆那個班嗎?把那個人數不夠的班的人分開來,插到各個班裏也就行了。”
盛建明道:“好像是有人想要借此機會換班級,所以才拆我們班。”
幾雙眼睛就全往他身上看去了,盛建明連忙道:“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麽回事,沈宴珩知道,我是從他那裏聽來的。”
于是那幾雙眼睛就都往沈宴珩那裏看去了。
沈宴珩還在那兒畫,面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葛江山小心翼翼地湊到他旁邊,道:“哥們,你知道什麽內.幕消息不?”
沈宴珩仍舊給他看自己的側臉,垂着眼,一言不發。
齊正濤就也蹲他旁邊去了,道,“是不是真的有什麽內.幕消息啊?”
沈宴珩于是放下了筆,往陸明朗那兒看了一眼,“沒什麽,不過我不會讓他們拆我們班的。”
這樣輕描淡寫的一句登時讓葛江山“哇”出了聲,他一米九甚至更高的那麽大個兒,頗有些崇拜地看着他道:“你家有A大的關系嗎,學校能聽你的話?”
齊正濤道:“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們班是不是就能不動了?”
他們都非常高興的樣子,顯然,也是不希望再有什麽變動的。
陸明朗此時正坐在自己的桌前排着給創意社那個軟件要用的代碼,察覺到沈宴珩的視線,裝沒發現。
沈宴珩道:“事情傳開了當然要考慮影響,為了某個人就把完整的班級拆了,學校裏沒那麽傻。”
而後宿舍裏就就着傻不傻展開了一次讨論,盛建明甚至都加入進去了。
他們都沒有什麽能走關系的背景,因此對有人走關系學校會不會因為顧慮而不同意這方面非常地感興趣。
其實就算真的拆了他們也沒什麽辦法,除了抗議幾句還能幹嘛呢?好像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晚上的時候,陸明朗和盛建明到校門口那家面館裏吃了面條,照樣是和老板娘談了談天,不過這次沒有談房子,只是簡單地談了談在B市在A大的生活。
老板娘不是本地人,甚至她丈夫都不是本地人,說起來這棟房子的來歷,倒還有些傳奇。
早些年特別困苦的時候老板娘丈夫的父親收留了一個做買賣的過路人,正好是B市的。餓得快死的時候她丈夫的父親把自己的口糧分給了他,使得那人沒有餓死。後來那人發達了,覺得這恩情不還不行,就買了一棟本地的房子專程送給了他們。本來老板娘丈夫的父親是不想要的,不過他家一大口人,的确很需要住處,後來沒要大房子,要了這處小的,還打了欠條,想要将來還。
“其實他們家住哪兒我們都不知道,還也還不了。”老板娘有些無奈地道,“後來我婆婆就說,這是好人有好報,也許還了那人的心裏還不舒坦呢。叫我公公不要那麽耿耿于懷。”
陸明朗道:“知恩圖報,他生意一定做得很大了。”
老板娘不由笑道:“不是說無商不奸嗎?老實人做生意可是容易虧的。”
陸明朗道:“‘無商不奸’的‘奸’是後來的延伸意,本來應是‘尖細’的‘尖’,意為賣米時應堆起一個尖來賣給別人,古時候買米以鬥量,誠信實在的商家當然更得大家的青睐。他現在說不定已經是個大老板了。”
老板娘哈哈大笑道:“A大的學生就是不一樣!這都能說出個典故來。”
店裏其他吃飯的人還道:“老板娘這個故事說了這麽多次,這次最有文化。”
附和了幾句其他客人的調侃,那老板娘忽然就提起了早上的事情道,“對了小夥子啊,你早上說的那些……你是真心想買房嗎?”
陸明朗道:“想。”
那老板娘道:“看你為人處事的樣子就覺得你家的條件應該不錯,想必他們也放心讓你辦事。”她嘆了一口氣道,“我家那個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陸明朗道:“阿姨的孩子在哪兒讀書呢?”
那老板娘道:“我家那個早就畢業了,讀了個普通本科,不過跑去廣州了,說是要和人一起做生意。”
陸明朗道:“B市本地不是很好嗎,為什麽要去廣州?”
老板娘道:“和他說也說不清楚,反正他自己有根筋,不想我們當父母的管他。”
陸明朗心中一動,首先想到的是崔振翔,崔振翔前世就是在廣州創業的,今世應該也是。現在都一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他在廣州那兒怎麽樣了。
後來和老板娘聊天時,陸明朗就和她聊到了崔振翔,有了這樣共同的話題,老板娘就更加唏噓了一些。考上本科其實已經很不錯了,她之所以惆悵,不過是因為兒子不肯留在父母身邊,硬要跑到遠方去闖蕩。
盛建明全程都是在聽的,偶爾插幾句話聊一聊,但是多是聽他們在談。
老板娘對陸明朗的好感顯而易見地增長着,盛建明那心裏自然是滿滿的佩服。其實他并不明白陸明朗買個房子為什麽還準備天天找老板娘談話,不過等他們吃完飯聊完天準備走的時候,那老板娘道:“你要是決定了買,阿姨給你打折!”她仿佛一下子就和陸明朗非常親近,道,“你要是想開店,我建議你先開個小的,正好隔壁的店也還有幾個月的租期,到時候你可以先裝修這邊,等隔壁的租期到了再把那邊的也裝修了——如果生意不好的話,就還是出租出去吧。”
陸明朗道:“謝謝阿姨。”不止為了她想打折這件事,還為了他這幾句話的提醒。
那老板娘道:“阿姨看你是個實在人,所以和你說這些。我知道你們這樣的年紀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我還是建議你先開個小店,不要想一口氣吃成個胖子。很多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慢慢做也是來得及的。”
陸明朗沒有絲毫地不耐煩,認真地都聽了。
離開店鋪回學校,盛建明就佩服他佩服到五體投地了:“老大,你太牛了!”
陸明朗道:“這個老板娘的人很好。”
盛建明道:“我以後賺到錢買房子的話,也要先和房主聊天。”
陸明朗“噗”地一聲,道:“有些人可不喜歡你去找他們聊天的。這得分人。”
盛建明道:“那什麽樣的人才能去找他們聊天呢?”
陸明朗道:“願意聊的。”
盛建明一臉茫然——他還以為要選熱情主動的。
陸明朗道:“聊聊天總是有好處的,只要他們願意聊,就可以和他們聊。”
盛建明道:“那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打折呢?”
陸明朗停下了腳步,略有些嚴肅地道:“老二,打折并不是目的,聊天的目的只是增進感情,你明白嗎?”
盛建明并不太明白,像買房這樣的買賣,說不好,雙方這輩子都只交集一次而已,如果不為了打折的話,天天找他們聊天幹嘛呢?能賣出去也就好了。
陸明朗道:“如果只是想打折的話,談買賣的時候直接提就行了,那樣比你找他們聊天快多了。”
盛建明道:“那為什麽還要聊啊?”
陸明朗道:“有的時候你做的事并不一定要有利益,你就當這是在拓建你自己的人際關系。交朋友時只是為了交朋友,至于有沒有利處,朋友多本身就是個利處。如果你覺得對方不讨你喜歡,也不必為了一點利益去迎合,可以直接選擇不結交。”
盛建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老大,我覺得你以後,肯定也很厲害。”
陸明朗微微一愣,然後笑道:“我現在就很厲害啊。”笑眯眯地和盛建明到操場上走了一圈兒消食,回到宿舍的時候葛江山拿了個游戲機在玩,齊正濤和衛世傑都湊在他身邊,沈宴珩又不見人影了。
陸明朗前世時已經習慣了有筆記本電腦的日子,他也一向不怎麽喜歡玩游戲機的。剛開學沒有什麽作業,他們學院晚上的晚自習又不是必須要到,沒有作業要做時間就有太多太多。其他人還會去電腦房那兒擠個位置打勇者鬥惡龍,可是陸明朗對現在的電腦游戲都沒什麽興趣,晚上不和那些人去擠機房,就回宿舍看書。
翻了一會兒教科書,陸明朗發現,大學時期學的東西他比高中的忘得幹淨得多,記憶深刻的反而是老師講的那些案例。許多東西融入他的骨血卻沒有刻入他的大腦記憶神經,今世他選修課都可以選其他的了,有兩門可以不用選其他——因為每一屆教的肯定不一樣。
陸明朗正專注地看書呢,沈宴珩從外面走進來了。
他原本梳着的賭神發型似乎有些淩亂,有一小撮頭發已經安分地随着萬有引力而垂落下來。
沈宴珩一進宿舍雙眼就先往陸明朗那兒看,陸明朗和他的桌子就在隔壁,要避開顯然也是不怎麽現實的。
不過他沒有說什麽,直接從櫃子裏取了東西就往外走,等回來的時候,頭發濕漉漉的,衣服也換了一套。
葛江山游戲通了一關,興高采烈地叫了起來。
一個游戲機立刻就到了別人的手上,改為齊正濤被他們圍着,全神貫注地打起了游戲。
沈宴珩擦着頭發,把椅子一轉,就改成朝着陸明朗的,他就坐在那椅子前面,左手靠着桌子右手擦頭發,然後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就那樣盯着陸明朗看。
陸明朗看書,沈宴珩看他。
沒翻幾頁,陸明朗就有些心浮氣躁了起來。
本來這書就是看過的,他重新溫習雖然新奇,但肯定沒有第一次看時的新奇。
沈宴珩幾乎毫不遮掩他看過來的視線,甚至連動作都不遮掩,他朝他這邊坐幹什麽?挑釁嗎?
陸明朗面沉如水,把心裏所有煩躁都壓了下去,忍!
于是他仍舊是翻書,沈宴珩仍舊是看他。
盛建明本來拿教科書當故事書看呢,沒注意,等他扭頭過來想和陸明朗說幾句話時發現了沈宴珩緊迫盯人,而且大喇喇分毫不加遮掩的樣子。
盛建明就把想說的話給咽了下去,扭回頭去準備明天再和陸明朗說。
陸明朗又翻了幾頁,有幾頁看進去了,有幾頁沒有看進去。
齊正濤也通了關宿舍裏猛然熱鬧起來的時候他順勢就把書給放掉了。
葛江山拍了拍齊正濤道:“你小子可以啊!”
齊正濤難掩驕傲地道:“承讓承讓。”
游戲機就又輪到了衛世傑的手上,又是兩個人圍在他旁邊看。
沒什麽事幹,書也不能看了,陸明朗估摸着自己先前散步消化得也差不多了,就準備洗漱上床,直接睡覺。
沈宴珩似乎準備好的一樣,比他快一步上了床,但是他沒有直接躺到自己的床上去,而是坐在他的床邊,把腳放在中間,正對着陸明朗的床榻。
陸明朗要爬上去,不可避免會和他近距離接觸。
站在爬梯前,目光有些凝重地盯着那上面居高臨下俯視他的人。
沈宴珩一點兒也不害臊,明明陸明朗都盯着他了,但是他就是不準備給他讓位。
陸明朗原本心中還想着要不再看一會兒書,就是不讓沈宴珩得逞,但是見沈宴珩眯起眼睛略有些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時,他的舉動就被他理解成了挑釁。
難道他還怕他了?
陸明朗拖了拖鞋踩了上去,非常快速的就鑽進自己的蚊帳去了。
沈宴珩伸出手去抓他的衣服,陸明朗猝不及防“嘭咚”一聲,摔在了柔軟的被子上。
“……你沒事吧?”沈宴珩連忙放手,略有些讪讪地道,他當然沒想讓陸明朗摔倒,只是看他敞開的外套衣角手癢,就情不自禁地抓了一把。
陸明朗惱羞成怒給了他一個“你真煩人”的白眼,手臂一撐就從床上起來,往前爬了兩下,躺了下去。
學校的蚊帳是白色的,而且是透明的,陸明朗的所有動作都逃不開沈宴珩的眼睛。
“……你真的沒事?”沈宴珩早先聽到的“嘭咚”聲有些大,忍不住從爬梯那頭過來,撩開了陸明朗的蚊帳。
陸明朗驚了一跳連忙坐了起來:“你別上我的床!”
這話說得既暧昧又大聲,沈宴珩第一個反應是往床下看,齊正濤他們三個還在熱火朝天地打游戲呢,沒什麽反應,而盛建明埋頭在書本裏,似乎也沒聽見。
陸明朗順着他的視線往下看,面上也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沈宴珩道:“我不上你的床。”
陸明朗瞪了他一眼,臉上有些紅——他覺得那一定是氣紅的,壓低聲音道,“我沒事,你回你自己那兒去。”
沈宴珩伸手道:“真的沒事?”
陸明朗一下子就把他的手給揮開了:“說了沒事就是沒事,你快滾。”
沈宴珩道:“都是男人,你這麽大反應幹什麽?”
陸明朗冷笑一聲道:“你這話有本事對丁成超說去。”
沈宴珩眼前一亮,忽然就道:“陸明朗,你是不是吃醋……”
陸明朗“唰”地一聲在他面前把蚊帳給合嚴實了,而且還把底下的邊邊角角壓到了自己的被子下面繃緊。
沈宴珩看他完全不理他地拉上被子就躺下去,早先的煩躁憋悶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怎麽沒想到呢?陸明朗可能是吃醋啊!他根本就沒有理由無緣無故地讨厭他,這說明,他是因為喜歡而別扭——就像是喜歡誰就要和誰拌嘴的小學生一樣。
想通了這一點,原先所有的負面情緒就沒了大半,沈宴珩甚至還有些美滋滋,果然,他就說他的直覺從來不會出錯,陸明朗肯定喜歡他。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沈宴珩起來以後就和陸明朗說早,那神采飛揚的樣子,惹得陸明朗看了他好兩眼。
周一課有很多,而中午的時候陸明朗還要去東二區那兒和胖房主過戶房産。
其他人多是要午睡的,陸明朗打算自己一個人去,也不帶盛建明。
沈宴珩同樣不午睡,瞧見陸明朗出門就跟了上去,道:“你要出學校?”
陸明朗皺了皺眉,道:“我有事情。”
沈宴珩道:“什麽事?”
陸明朗道:“私事。”
沈宴珩道:“私事?”他看了一眼周圍,卻道,“什麽樣的私事前兩天假期的時候不能辦,偏要周一的時候辦?”
陸明朗的家在B市,但是他并沒有和家裏聯系過——他們的課都是一起的,沒見過陸明朗給家裏打電話。
陸明朗非常淡然地道:“是我個人的事,不願意告訴別人的事,這當然是私事。”
沈宴珩盯着他,陸明朗和他對視。
沈宴珩就道:“工作日出去,你是不是要買房?”
陸明朗一驚,差點以為沈宴珩會讀心術。但是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想起軍訓的時候他關注房産的消息被沈宴珩看見了,也許沈宴珩就是看見那時候他關注房産所以有此一問,沒有什麽多餘的心思。
“……我是打算去辦身份證。”陸明朗道,提了提手上的包,“我帶了戶口本,工作日的時候去辦。”
沈宴珩道:“現在中午那兒可能都不上班……”他仿佛洞察一般地看着他,道,“等上班了下午都上課了。”
居委會的上班時間可靈活多了。
陸明朗道:“是嗎?那我就先不辦身份證先去辦其他的。”沈宴珩明顯就是沒經驗,現在才十一點不到,市政廳十二點才下班。
沈宴珩看他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早上的好心情也差了許多。他很不喜歡這樣過山車一樣的心境,而自從遇到陸明朗之後,好像時不時就會來上一回。
“陸明朗,你為什麽對我的态度一下子好一下子壞的?”
陸明朗詫異道:“我什麽時候對你一下子好一下子壞了?”
沈宴珩道:“若即若離,你敢說沒有麽?”
陸明朗沉着臉道:“我覺得我一直都對你不好。”
沈宴珩有些驚異地看着他,更讓他驚異的是陸明朗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難道有什麽地方惹到你了嗎?而且你明明對我有好感……”如果不是陸明朗對他差的時候太過冷漠,他恐怕以為陸明朗在欲擒故縱了。
“你想多了。”陸明朗道,“人生中總是會有很多錯覺,但是對錯覺深信不疑不是個優點,你明白嗎?”
沈宴珩盯着他,他當然知道陸明朗這意思是說他自作多情——他怎麽可能自作多情?
陸明朗扭頭道:“出租車!”伸出手,剛好攔下了一輛空車,看了沈宴珩一眼道,“我走了,如果我沒來得及回來的話幫我向輔導員請一下假。”
沈宴珩沒有說什麽,他只是走上前了兩步,看着陸明朗揚長而去。
看着車子去的方向,沈宴珩就明白,陸明朗在說謊。
如果真是去市政廳或者公安局辦身份證,根本就不需要轉彎到另一條路上——他其實也去辦過身份證的,只不過時間太久了有些忘了具體上下班時間了。
※
陸明朗到胖房主的家門前下車,找到了胖房主。
胖房主并沒有反悔的意思,反而也提早就準備好了材料,跟着陸明朗一起上居委會。
房産過戶的手續仍舊是那些,只有他們兩家按手印就比較快。
早先陸明朗來這裏複印的文件還有不少,連東西都是現成的。
按手印、簽字,厚厚的一疊東西不多時就簽完了。
胖房主非常高興的樣子,甚至想請居委會的人和陸明朗一起吃午飯。
陸明朗忙道:“我吃過了。”謝絕了胖房主,看看時間還沒太晚,又找去了市政廳準備補辦身份證。
只差一會兒就下班了,或者說,到的時候,他們已經下班了。
不過人還沒走,陸明朗連忙把戶口本拿過去,按指紋、簽字拍照,讓過兩個星期來拿身份證,陸明朗謝了他們,坐車回A大,心裏既松了一口氣又有些迷茫。
身份證到了以後,他買房的進度就前進了一大截。一個人單獨幹這些事只有事後才會覺得自豪,而他已經過了會為單獨幹這些事而自豪的心理年紀,反而因為過程繁瑣而有一點兒勞累孤獨。
他是瞞着所有人的,只等周末的時候會告訴盛建明。
告訴盛建明後,盛建明十有八.九會替他瞞着朱美珍和盛國強。倒不是別的什麽原因,只是不想吓到他們。這和陸明朗的想法一樣——他不會告訴他爸,而也不會告訴盛建明的父母。不告訴陸仲松只是因為不想牽扯得太深,而不想告訴盛建明的父母就是不想吓到他們。
沈宴珩總是輕而易舉地就把他的負面情緒挑出來了,簡直就是個掃把星。
陸明朗回到學校東大門的時候午休的時間都快過了,下午第一節 課是個容易逃課的必修課,哪怕他趕不回來沈宴珩沒給他請假也沒關系,老師估計是發現不了的。
回到宿舍,幾個舍友都還在床上,陸明朗看了一眼時間,把他們給叫醒了。
盛建明道:“老大,你回來啦?”
陸明朗道:“回來了,你們怎麽都還在床上?”雖然還沒到上課的時間,可是等他們收拾好從這裏趕到教學樓,肯定要遲到了。
盛建明道:“今天下午大掃除啊,所以下午沒課。”
陸明朗道:“大掃除?”他吃驚道,“大掃除怎麽不昨天通知?”
A大的通知一向很早,像這種不上課的通知,最晚也在當天上午通知,哪有臨時說的?
“你不在的時候班長來臨時通知的。估計是上面臨時拍板,班長一個一個寝室通知過去……”齊正濤從床上探出個腦袋道,“陸明朗,你覺得是不是因為要拆班所以才大掃除啊?我聽其他班的人說大掃除就是為了拆班做準備。”
葛江山咕哝道:“管他為了什麽?反正還沒輪到咱們寝室,咱們多睡一會兒吧,昨天好困……”
游戲誤人睡眠,葛江山昨晚為了通關一直把游戲給打沒電了,上床睡覺後就他一個人在那裏打,所以第二天整個宿舍裏他最困了。
陸明朗跑了一趟也有些累,既然下午不用上課,他求之不得。脫了外套爬到床上,掀起被子時目光往對面掃了一眼,對面的床上空蕩蕩,沈宴珩不在宿舍。
說起來沈宴珩在A大老是神出鬼沒的,中午還好,晚上總是不見人影。A大他們學院的課到了大三仍舊是滿的,只是前後半個學期會有約莫一半的課沒有了課時。據聞沈宴珩把沈豐興鬥倒就是在他大三的時候,不過要鬥倒沈豐興非一朝一夕的事,也許沈宴珩大一的時候已經在做小動作了。他老是和賀啓敬走在一起……
陸明朗思緒一滞,趕忙清空了自己的大腦。這事情和他無關,他不應該想這些事情。
等過兩個星期他的身份證出來了,他房子應該也買夠了,留資金買校門口老板娘的房子,大約再剩下一兩萬的啓動資金……
一個學期的時間,應該夠他們的小店打出知名度了,然後再買校門口的……對,校門口正中的那一排二層小樓裝修,打造A大門口第一家鶴立雞群的快餐店。
明年上半年東二區就要開始拆遷了,到時候拆遷款還是一件大事。
他有這麽多事要考慮,還去想沈宴珩的事幹什麽?
陸明朗清空了大腦就閉上了眼睛,神情有些安詳。
下午,他們打掃幹淨了宿舍又接到了任務帶着抹布去教學樓那兒把三個班的牆磚給擦幹淨了。
擦牆磚的活計比擦櫃子的輕松多了,陸明朗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以後就又去機房編那要上交給創意社的小軟件。
盛建明也跟着去,不過他不會編程,一般是看看新聞下了些古老的RPG單機游戲在那兒玩。
餓了吃晚飯,太陽的光線已經沒有先前那麽晃眼了,照例是去校門口那老板娘家的面館,這一回盛建明也和那老板娘聊了許多,面館裏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不少,而愛聊天的也比昨天多,吃完以後,他們甚至還在面館裏留了一會兒才回去。
結果準備回去的時候,噼裏啪啦一陣雷聲,不等路人有了什麽警惕心,那雨如傾盆一般嘩啦嘩啦地下了起來。
陸明朗和盛建明都已經走到馬路中間了,連忙又跑了回去,天色驟然暗了下來,并不是夜晚的暗,而是烏雲蔽日地暗,閃電、雷聲,暴雨傾盆,看那連亘十裏的烏雲,就知道這場雨不會輕易結束。
盛建明道:“沒帶傘!”他有些懊惱地道,“怎麽說下雨就下雨?”
如果他們沒在面館裏留那麽久的話,估計已經到宿舍樓了。
面館裏的老板娘道:“要傘不要?”
陸明朗和盛建明回頭,連忙道:“要,謝謝阿姨!”
那老板娘去後面的房間給他們一人拿了一把傘,道:“這傘就是有些小……”
盛建明忙道:“沒事的阿姨,謝謝阿姨!”因為老板娘的幫助,他心裏更熱,陸明朗先前說的話,就一下子刻進了他的腦袋裏。
和陌生人多聊天,多個朋友,真是挺好的事兒。
陸明朗和盛建明拿着傘踏入了暴雨傾盆中。
雨滴落在地上濺起十來厘米,眼前雨霧蒙蒙,風也十分地大。
陸明朗和盛建明的褲子不一會兒就都濕了,風把雨吹斜了,傘實在是無法保護他們周全,而且那風非常非常地大,要是傘的方向不小心反了那麽一點點,風力之大就把傘面給吹彎,甚至整個傘都拿不住。
拿着傘疾步往前走,跑到東門口處警衛處那兒停了一會兒。
陸明朗和盛建明把褲子撸了上去擠掉了水,在遮風擋雨的建築底下站了一會兒。
離宿舍樓還有二三十米的距離呢,兩個人看着傾盆大雨都有些發愁。
除了雨以外,宿舍樓因為地勢有些低,柏油路沒有填滿,所以那邊水坑不少,而這麽大的雨這麽大的風導致他們不能輕易看路,不繞路的話必定會踩進水坑裏。
把傘給捯饬好了,把水珠都給轉落。
陸明朗和盛建明互相鼓勁兒,兩個人一起打着傘往宿舍樓那兒去。
仔細腳下,盡量沒踩到水坑,到最後不小心把襪子給踩濕了,但是那已經是平地,只不過水流來不及流光,所以一小股仍舊有幾分深度。
陸明朗和盛建明進門的一剎那就把傘收了,然後把掉下來的褲腿又卷了上去,順便還把水給擰出去了一些。
外頭的天色暗的就像已經傍晚了,可是若按昨天的時候,這時間太陽都還沒有下山,天色也還很亮。
陸明朗看見一個人從外面跑進來,踩到水坑時水珠濺了甚至有半米高。
這人竟然是丁成超!穿着短袖短褲,嘴唇凍得都有些發青——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害處就在這裏,
“陸明朗!”丁成超看見陸明朗時登時大叫,明明冷得不停地發抖,卻把彎了的背脊挺直了手也放開了,“你看見沈哥沒?”
陸明朗道:“沒有,我們又沒和他同路,怎麽可能看見他?”
丁成超有些着急地道:“沈哥還沒回來嗎?”他又打了個哆嗦,但卻走到了門口,往雨幕外面看。
這時候還沒回來,要麽是在外面躲雨,要麽就是淋成落湯雞了還在路上。
丁成超明明很冷,但打着哆嗦仍舊站在門口,雖然他明顯畏懼外面的大雨不想出去,可是陸明朗心中卻掠過了一個念頭:他對沈宴珩竟是有幾分真心的。
“你之前如果和他同路的話,他有可能也快到了。”陸明朗忍不住地道,“你的嘴唇都紫了,先回去換衣服吧。”
丁成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扭頭的時候似乎有些茫然的樣子,然後他對上陸明朗的眼卻立刻清醒了過來,道:“你,你能幫我去找一下沈哥嗎?他應該在圖書館那裏,如果不在的話就是在路上。”
陸明朗還未說話,盛建明立刻就道:“外面的雨太大了,這怎麽找人?”
丁成超看向陸明朗的手,道:“你們有傘啊。”
盛建明道:“這兩把傘太小了。”在陸家塘的時候,他們偶爾興致來了還會淋雨,可是這外面的雨太大了,陸明朗自從家裏出事大病過一場後,盛建明已經把他歸到體弱的那項裏去了。而且沈宴珩一看身體就很健康,淋點兒雨有什麽?
丁成超祈求地望着陸明朗,仿佛沈宴珩在外頭淋的不是雨而是刀子。
陸明朗看他都快抖成篩子了,道:“你先回宿舍換衣服吧。”而後,把盛建明的傘拿到了自己的手上。
盛建明面上立刻多了幾分焦慮,道:“老大,我去吧。”明白陸明朗答應了丁成超後他立刻去奪陸明朗手上的傘。
陸明朗卻沒有給他,道:“你先回去,我知道去圖書館的小路,很快就能回來。”
都是才開學不久的,陸明朗從哪兒知道什麽小路啊?
盛建明還要再說,陸明朗卻不等他說什麽,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