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篇?現代現代篇(一)
第99章 番外篇?現代 現代篇(一)
“哎呀, 小老太婆我摔倒啦,這, 年紀大啦,身子骨松弛無力, 有沒有哪個路過的好心人可以來扶一下小老太婆我呀,好心人, 好心人~”背着竹背 的紀甜腳下一個踉跄,軟軟地跌坐在青草地上。她雖然故意地呼喚着, 眼楮卻全然只看着面前的人。
安靜生長在天地間從來沒想過會有人類主動碰瓷的青草︰啥?我不是我沒有,快起來!不約!
青草在風的吹動下撓了撓紀甜的膝蓋,她渾然不覺, 依然笑意吟吟地等待着“好心人”的救助,已經有了些許歲月痕跡的臉上仍然是那副天真神态, 絲毫也不讓人覺得違和,一看就是被人嬌縱着度過這一生的。
嬌縱她的人輕嘆一聲,将人從地上抱起來,還好她一生習武, 從不懈怠,即使是年老已至,也還抱得動這愛臭美又愛撒嬌的小姑娘。
雖然現在已經不是小姑娘啦。
被抱起來放在地上站好的紀甜滿意地笑着, 她伸手軟軟地拽拽對方的衣角, “多謝女俠,女俠好身手,小老太婆我實在是無以為報, 不知道女俠可有了婚配,若是不嫌棄,小老太婆我也可以……”她眨巴着眼楮,刻意留下讓人腦補的餘韻,嘴角還挂着一抹促狹的壞笑。
一口一個小老太婆,明明她學習了陸無衣的功法和醫理,樣貌還與小老太婆搭不上邊。
“抱歉,家中已有妻室。”謝?女俠?沉穩地拒絕。
“哎呀,小老太婆我孤苦無依,本想為下半生找個依靠,唉,是我與女俠你無緣了。”紀甜遺憾地揮開謝的衣袖,一臉黯然。
謝看着她唱作俱佳地演戲,一開口就把住了她的命門︰“不是說餓了嗎?不想回家吃飯了?”
“要!”戲精了一輩子的紀甜立馬出戲,伸手挽住謝的胳膊,“想吃紅燒肉。”
“只能吃一點。”
“好!我保證只吃億點點。”紀甜合攏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段距離。
謝看着她臉上狡黠的笑意也不點破,到吃的時候再給她控制就好了,雖說她們兩個人身體都不見老相,謝卻從不疏忽對兩人身體的保養。
直年少相伴,不知不覺,她和她的小姑娘已經走過了四十年的歲月,但,十年、二十年
、三十年、四十年都不夠,她還想和她的小姑娘一起走下去,再多一點時間,多一點點。
“回去吧。”謝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即使經過了這麽多的時光,她們依然沒有改變。
“走不動了……”紀甜可憐巴巴,軟綿無力地伸出她的胳膊。
“你看,我的手都沒有力氣了,軟綿綿的。”
謝把她身上的背簍摘下來,把紀甜背簍裏面的藥草拿出來放到裏面,又把背簍扣到紀甜背着的背簍上面,末了再在紀甜面前蹲下來,一套動作做得格外熟練。
“謝你真好,你最好啦!”紀甜高興地撲到謝的背上。
“再多說點。”謝嘴角上揚,背着她慢慢往前走。
“我女朋友是蓋世英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可甜可鹽,對我最好啦!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夠和她終老一生,一生不夠,還想要下一生,下下一生,生生世世。”這些年沒少被謝布置“家庭作業”的紀甜哄人的話張口就來。
“油嘴滑舌。”謝輕笑。
“那我今天可以多吃兩塊紅燒肉嗎?”紀甜順杆往上爬就勢試探。
“不可以。”
……QAQ
請求果然被駁回的紀甜戳戳她的後背,“哼。不吃就不吃。”她把玩着謝的頭發,碎碎念地抱怨着她,突然發現了一根白頭發。
紀甜的碎碎念瞬間停下來。
她們學了師父的養生之法,本身是老得很慢的,所以她還能鬧能跳能撒嬌,與年輕時并沒有什麽兩樣,有時候還會有一種錯覺,就是時光沒有往前走,她們一直像當年那樣,所有的記憶都歷久彌新。
看到這根白頭發的時候紀甜才想起來,她們已經是六十幾歲的人啦。
六十幾歲,擱在這個時代,已經站在生命的尾巴尖上了。原來不知不覺,她已經快和謝度過這一生了嗎?可她越來越貪心了怎麽辦,她還想要一直這樣下去,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紀甜抿唇,伸出手快準狠地拔掉了謝的那根頭發。
“哼,誰叫你不肯給我多吃紅燒肉,嘗到我的厲害了嗎?”紀甜故作蠻橫地說道。
謝其實猜到了紀甜剛才突然的沉默是做什麽,她輕嘆一聲,沒有揭破,“小饞貓。”
“愛我的時候就是你的小甜甜,不愛我的時候就是一只小饞貓,唉。”紀甜故意幽幽怨怨地拖長聲音。
“好,我的小甜甜,回去給你做,還想吃什麽?”
“你說的!那我還要吃糖醋魚。”
“清蒸。”
“那紅燒!”
“清蒸。”
……“哼。”
風靜靜地吹過,腳底的青草翩翩起舞,夕陽落在那兩道背影上,好像見證着她們生命的延展,目送着這一雙有情人,順着這一生的軌跡向前走去。
“謝……”
“嗯?”
“你說下輩子,我們還能遇見嗎?這輩子的嬌還沒有撒完,你欠我的紅燒肉也要欠到下輩子去了。”
“會的,別怕,我來找你。”
“真的嗎?”
“真的。無論你到哪裏去,我都會找到你。”
“好。”
太子謝登上皇位之後,謝協助将京城潛在的勢力蕩平,徹底穩固了謝的帝位之後,便帶着紀甜離開了京城,去看她想看的天南海北,大漠江湖。
謝為謝澄清了當年的身份,并不顧忌她的女兒身,将她封為親王,當時在京城裏引起了軒然大波。額外的副作用就是紀甜和謝的婚姻一度被認為只是一樁擋箭牌罷了,紀甜這世的家人也想向皇帝求了恩典,允許她另尋良緣。
然後謝求了謝的賜婚聖旨,她還是她的親王妃,昭告天下,毫無遮掩的那種。
兩個女人之間的結合,還是在格外重禮教的古代,想也知道她和謝的名聲一瞬間變得多麽人人喊打——然而那又怎麽樣,當今聖上是她們的金大腿,你去反一個試試啊?當然,只是犯到謝的面前他們也是不敢的。
紀甜跟這世的家人陳述了她是真心喜歡謝,和她在一起是她這一生唯一想做的事情,又将家人托付給謝,便和謝一起離開了京城。
之後她向謝坦白了自己的來歷,并不是從前的那個紀甜,謝捏了捏她的鼻子,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的性格,她拿出來的那些東西……其實謝早就有所猜測,但她不想失去面前的這個人,只想永遠在她身邊。
她們這一生去了很多地方,不缺錢也不缺武力,紀甜時常還會畫一些旅游小漫畫寄回去給宮裏已經是皇後了的太子妃,惹得天下最尊貴也最繁忙的兩個人十分豔羨,也向往起她們的這種生活來。
謝登基之後果然如當年所說,頂住了朝堂之上莫大的壓力,一生只有皇後一個人,他們後來生了兩個兒子,謝一直挂念着的就是謝,他什麽也不擔心,只是擔心謝和紀甜老了之後無人照顧,甚至想把小兒子過繼給謝,為了能夠讓小兒子先和她們培養感情,他直接讓人把才七歲的小兒子快遞給了謝和紀甜。
那孩子本來被壓在宮裏和他哥一樣接受繼承人教育,好不容易能夠出宮,還是這樣幸福的環游世界,簡直不要太跳脫,整個人熊得要死,和古靈精怪的紀甜湊在一起一會兒一個壞主意。
最後忍無可忍的謝大手一揮,可憐的小皇子就被他無情的姑姑退養回了皇宮。
謝︰……
他又把目光瞄向正在認真寫着策論的大兒子。
大?未來儲君?皇子︰……
還是謝給他寄了封信,謝才歇下想要塞一個孩子給她們的心思。
“餘生,我想要的從來只有一個紀甜。”言下之意,別給我弄些?蛾子來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卑微的皇帝陛下︰受傷QAQ,要去找媳婦兒要安慰。
她們一直待到最後一刻,紀甜的身體先衰弱下去,她起步練武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本就沒有謝那樣的體質在,即使是有藥物的調理,也自然而然地到了這具身體的極限。
眼楮變得渾濁,肢體變得無力,曾經臭美的細嫩臉蛋,也早已被時光變得粗糙難看。
“變醜了。”紀甜傷心地抿嘴。
謝卻還是吻她,她緊緊拉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吻她的額角、臉頰、下巴、嘴角。
“還是很美,一直很美。”
“騙子。”紀甜好笑。
“從不騙你。”謝那一雙桃花眼在時光中越發沉斂,深深地看着她,“我的甜甜一直很美。”無論過了多少年,你都是我初見你時那個小姑娘。
“我很早以前就想說了,你的桃花眼,簡直是作弊神器。”紀甜伸手去描摹勾勒她的眉眼,“這誰招架得住啊。”
“下輩子,我就憑這個來認你。不許看別人。”
“好,只看你。”謝抓住她的手。
紀甜滿足地揚起一個甜甜的微笑︰“還有紅燒肉,你這輩子欠我好多好多紅燒肉。”
“好,都補給你。”謝緊緊地凝視着她。
“你真好。”紀甜像個純潔的孩子那樣笑起來,渾濁的眼楮裏好像閃着星星的光,“你是這個世界送我最大的禮物。”
“要來找我哦。”她閉上眼楮,嘴角還盈着笑容。
“好,我現在就去找你,等我,甜甜。”謝雙手緊緊地攥着她的手。
謝謝你陪我度過這一生,你是這世界賦予我的唯一意義。
兩人手心交握的地方滴下一滴晶瑩的淚水。
紀甜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有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不安地皺起眉頭,淚水無聲地浸入枕套中。
醒過來坐在大床上的她摸着自己的心房,不知為什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一塊。
“甜甜,起來吃早餐啦!”門外傳來媽媽溫柔的聲音。
紀甜愣愣地穿上拖鞋打開門,媽媽眉眼溫柔地看着她,“昨晚又熬夜了吧,快起來吃早餐。”
紀甜覺得,她好像很久沒聽到這溫柔的聲音了。
“媽——”她上前一步,緊緊抱住媽媽,淚水不争氣地潸然而下,“我好想你……”
“怎麽了?”紀母下意識反手抱着她,焦急地問道︰“做噩夢了嗎?工作上受委屈了?”
“怎麽了甜甜?”聞聲而來的紀父與弟弟紀涵也擔憂地看着她。
“沒有。”紀甜用力地搖頭,“我就是覺得,我很久沒見過你們了,我好想你們啊。”
“哎喲沒事兒沒事兒,這不是在家嗎?我們都在,爸爸媽媽都在,弟弟也在,不怕不怕……”紀母一顆心又酸又軟,連忙拍撫着紀甜的背,給她安慰。
“是啊,我們一家人都在,姐別哭了。”紀涵從浴室裏面拿出毛巾,小心地遞給紀母。
“嗯。”紀甜綻出一個微笑,努力收住自己的淚水,任由媽媽給她打整幹淨,只想再依賴一點,再依賴一點。
一早上就被紀甜這樣依賴的一家人自然是不舍得再去工作,紀甜愛嬌卻很乖巧,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一家人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便請了假在家陪着她,看着乖巧坐在沙發上雙手捧着牛奶杯的紀甜,簡直就連心都化了。
紀涵發了一條短信給提前約好的學姐,表示他姐姐今天不太舒服,約好的時間可能需要往後挪一點了。
謝學姐應該很不喜歡這樣被放鴿子,不過也沒辦法,他姐更重要,至于約會,以後再介紹也是一樣的。
卻沒想到一直十分忙碌的學姐很快就回了消息。
【不舒服?地址給我,我來看看她。】果然是謝學姐一向的作風,雷厲風行,果斷直接,這樣的人介紹給紀甜真的可行嗎?紀涵突然有點懷疑。
紀涵不能直做這個主張,便蹲到紀甜面前。
“姐,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謝學姐嗎?她聽說你不舒服,想要來我們家看看你,姐你要是不想的話我現在就拒絕她。”
“謝學姐?”紀甜聽到這三個字,捧着牛奶的手不由晃了一下,有些牛奶從裏面濺出來。
紀涵拿紙巾給她把身上濺到的牛奶擦幹淨,“對,謝謝學姐,其實是個很不錯的人。”
“我想,我想見她。”紀甜有些急促地回複道。
僅僅是聽名字,悵然若失的心也激烈地跳動起來。
她想見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