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平樂3
竹林深處枯葉清響,流光餘影間白衣逸然,宋修遠正在練劍,有一個小厮慌慌張張地跑來。
“不好了,少莊主,蘇公子他……”
他收了劍問道:“怎麽了?”
小厮:“他闖入了禁地,現在已經昏迷不醒……”
說罷面前人影已經不見,只留下幾片竹葉晃動。
宋修遠見到人的時候,蘇執誼躺在床上面色蒼灰,雙眉緊蹙閉着眼,看上去十分難受。
……那裏本是難行之處,為何會特意進去。外人不知那地方有何物,定是莊裏的人走漏了風聲。無意便罷了,若是有心如此,此事不能輕易放過。
大約是聽到響動,蘇執誼幽幽轉醒,恍惚見到宋修遠的身影,将手伸到他的手上。宋修遠本以為他是要尋求安撫,豈料掌心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冰蟬。
他勉力開口:“我想着要用什麽來報答你……你又不肯讓我償還……我只好把這個找來給你了……”
宋修遠的心裏像是被春風拂過,原本顫顫巍巍的嫩芽抽出了新葉,情絲如枝彎彎曲曲地萦繞了上來。
“你何必……”
“……我願意。”
九重天裏的逼人寒氣與騰騰熱氣都是人體難以承受的,如今面皮雖好,內裏卻傷痕累累。
他抱起人去了自己的房間。
第一次他在他懷裏,是因為魔教教主将他丢下;這一次他在他懷裏,卻是為了他受了重傷。雪蓮也好,冰蟬也好,對于他來說都不重要。若是蘇執誼因此留下了不可挽回的傷痛,對他來說便是最大的遺憾。
宋修遠往他的體內輸了大量的真氣,卻無濟于事。小厮請來的大夫已經等在門外,他連忙将人請了進來。
大夫號了號脈,對候在一旁的宋修遠說道:“陰陽相交,也不難治,就是需要兩味難尋的藥。”
宋修遠問道:“那兩味藥是什麽?”
大夫:“雪蓮花和冰蟬翼。”
他松了一口氣。然後親手上後山采了那一支峭崖上的雪蓮——本來要留着以防萬一,現在也算物盡其用。他把蘇執誼給他的東西加了進去,熬成一碗給人喂了下去。
再一摸蘇執誼的氣息,真氣已經開始流轉,身體不再乍暖還寒,手足不再冰涼,甚至有較往前更好之勢。
終是放下了懸空的心。
無恙便好,他便有心思開始調查事情為何會發生,又是誰在幕後主使。
顧青瑤聽說蘇執誼果然去了後山,心下得意,不一會兒又有人來報他受了重傷,她還想着要不要過去看看走個過場。
沒有人從九重天出來還能完好無損,當今有這個內力的人,恐怕只有宋修遠和那個魔教的魔頭了。
當聽到蘇執誼竟然帶着冰蟬出來,宋修遠親自采了雪蓮替他療傷的時候,她将手中一盞茶摔得粉碎。
“為什麽他能找到冰蟬!為什麽宋哥哥連雪蓮都舍得給他!”
宋修遠正推門進來,看到一地瓷片,大概猜到了一二。
“何事須如此動怒?”
顧青瑤:“宋哥哥!”
宋修遠:“青瑤,有些事情我應該從一開始就與你說清,留到現在都成了誤會……”
顧青瑤言辭急切:“是我誤會了你和蘇執誼嗎……”
宋修遠:“不,是你誤會了我們之間。我對你只有兄妹之情,這些日子都将你耽擱了……”
顧青瑤:“不!我不聽!宋哥哥,你一定是被那個狐貍精迷惑了!”
宋修遠:“青瑤!”
顧青瑤奪門而出,他追了出去,如何解釋都不能讓她平心靜氣,一氣之下給了一掌,便忿忿離開。他生生挨了下去,只當是讓她出氣。
他吩咐人跟着,自己決定向父母謝罪,顧青瑤是顧家千金,怎麽說都要給顧家一個交待。
原本心裏沒有人的時候,婚姻嫁娶,是誰都沒有差別。
可如今心裏有了一個人,便想把自己能給的,最好的交給那個人,他的身,他的心,他的全部。
不願讓他傷心,不願讓他受委屈。
顧青瑤出走的事情發生,宋父氣得要打他。
宋母一把抱住宋父:“你這是要做什麽,他只是不願娶青瑤罷了,再找個姑娘便是……”
宋修遠:“我已經有了心上人,決計不會另娶他人。”
宋父怒目圓睜:“這要我向顧兄如何解釋?”
宋母:“原本修遠也無表示喜歡青瑤,是你一意孤行要訂下這門親事,如今他找到喜歡的人,怎麽好委屈青瑤……”
宋父:“逆子啊!”
宋修遠:“我喜歡的人你們都見過,就是半個月前我救下的那個人。”
宋父:“你!”
宋母:“那可是個男子……”
宋修遠:“對。”
宋修遠父親手中拐杖直接就打到了他的背上,他的母親老淚縱橫。
背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着,他的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回到房間的時候,蘇執誼已經醒了。紅衣流蘇,襯得人格外嬌嫩好看。見他回來,原本散漫的慵懶都消失不見,很匆忙地從床上下來,光着腳輕盈地奔去,一把抱住宋修遠。
他輕笑一聲道,“輕一點。”
蘇執誼擡眼看他,雙瞳剪水,眉目傳情。近看懷裏的人,如同枯竭的靈魂被一隅清流潤澤過,全身上下都是複蘇的生氣。
終于恢複了原來的樣子,甚至……更誘人。
宋修遠抱着他回到了床上:“我因為你被父親打了,還受了青瑤一掌,你若再用力點,我可要受不住了。”
蘇執誼抓着他的衣領,眼裏都是擔心:“傷到哪裏了?”
宋修遠溫熱的手覆上他的手,“不礙事。”
卻又漏出兩聲輕咳,說着蘇執誼便要替他上藥,怎麽也要親自把他的上衣褪去,眼看一條杖痕成了淤青,想來是下了狠手的。
蘇執誼心疼極了,摸着那道淤青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将冰涼的藥膏塗上去,疼痛一下子緩解了許多,宋修遠發覺背後的人一聲不吭,轉過身去,發現美人含淚欲泣。
“被打的是我,你怎麽反而哭了?”
“都是我的錯,”他言語間帶着鼻音,“是不是他們怪你……”
宋修遠把人摟進懷裏,感到格外心滿意足。
“怪我怎麽喜歡上你,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蘇執誼聽完朝他一笑,明明眼角還帶着淚光,卻像只得逞的狐貍。細密的吻落在他的背上,宋修遠轉過身把人壓在了床上。
蘇執誼滿意地看到了他所肖想的模樣。
“武林盟主……”
“宋修遠……”
你知不知道,我打你的主意很久了。
白衣落了一地,檐下海棠露水妝濃。蘇執誼感受到了對方的溫柔,情到濃時有人喚了兩聲他的名字,他的心裏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感喟。
即使心力皆耗,費了一番周折,結果還是值得的。
靈魂和肉體同時得到了渴望已久的融合,喚醒了幽谷裏最深邃的清音,一陣一陣回蕩,成了最美妙的高山流水。
不知為何,宋修遠睡得很深。
房裏細細碎碎有些聲音,恍惚之間聽得不甚清楚。
“你都受傷了,我有點不忍心離開你……”
“我要告訴你,魔教教主可是個大美人……”
“蘇執誼這個名字好聽嗎,可惜不是我的……”
相見若幸,莫問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