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姜星苒從賓利車下來, 拎着粥進了婚房的時候,張媽正在客廳裏擦拭着一件古董花瓶,見了姜星苒, 張媽微微愣怔, 旋即才熱絡地上前, 有些驚喜地喊了一聲太太。
“太太,聽先生說您去法國了,這麽快就回來了?”
姜星苒眼底透着疲憊, 神色比往常的光彩照人還要疲倦很多。
“這不是聽說先生喝多了嗎, 我在國外還哪有心情玩兒啊, 當然要回來看看他了。”
想起還沒有看到的幾個景點,還沒逛的商場還有沒訂購的成衣,姜星苒語氣低落, 表情甚是遺憾,看着傷心極了。張媽看在眼裏, 連連感嘆這對小夫妻真是恩愛得很, 眼裏心裏放的都是彼此。
張媽雖然一天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別墅裏工作但是對于姜星苒和賀執洲一周前的冷戰, 毫無知覺,只當是家裏的男女主人各自都趕上了忙的時候。
“太太用過飯了嗎?今天早上我剛去超市裏買了一條特別新鮮的魚, 做魚肉粥最可口了。”
姜星苒擺擺手, 目光定定地看向樓上。
“不用了, 剛從爺爺那裏回來, 已經吃過了,先生呢?怎麽沒見他下來?”
“先生昨晚上喝多了,是被人扶着進來的,看樣子睡得很沉,怎麽叫都叫不醒, 想必到了現在,還在睡着呢。”
廚房的鍋裏咕嘟咕嘟冒着熱氣,應該是張媽準備的早餐,姜星苒晃了下手裏的粥,說道:“早上剛從爺爺那裏帶了點粥回來,我上去看看先生。”
張媽笑得和藹,“太太真是惦記着先生呢,先生啊,也一直惦記着太太你呢。過去這一個禮拜你不怎麽回來,倒是先生比平時上班的時候還要回來得早,一回來啊,就在屋子裏四處看,應該是沒看到您的身影,就上了樓,自己一個人呆着去了。每個禮拜做的飯,也都是先生讓我按照太太您的口味來做的。 ”
聽着張媽的話,姜星苒踏着樓梯的步子一頓,身形僵硬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這這這?這能是賀執洲幹出來的事?還是他表演欲又上來了,沒有她的配合,他一個人也能樂在其中?
光是聽着張媽的描述,她已經能想象出賀執洲那副溫柔情深的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形象了,再一聽張媽話裏若有似無的小責怪,姜星苒想自己的形象大概就是夜不歸宿,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渣女。
她甚至也已經預料到,三年之後她和賀執洲結束契約關系,B市的圈子裏會将她傳成什麽渣女形象了。
姜星苒腳下飛快,蹬蹬蹬上了婚房,心裏有些不定。
婚房的門半開半合,大床上,賀執洲穿着襯衫長褲,就那麽平躺在床上。賀執洲長手長腳,被束縛在修身緊繃的西裝裏,眉心皺起一個川字。
一個禮拜沒見,許是宿醉的緣故,姜星苒瞧着,倒覺得賀執洲疲憊了許多,面容上透着老氣和憂思,大概是工作上的事讓他不順心了吧。
沒由來的,這一個禮拜憋在肚子裏的悶氣在見到賀執洲的這一刻居然神奇地散去了不少。
宿醉過後的頭疼感姜星苒深有體會,擔心吵醒賀執洲,姜星苒輕手輕腳将保溫盒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回頭就見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過來的蛋蛋跳上了床,毛茸茸的尾巴掃過賀執洲的喉結,睡夢中賀執洲不耐地伸手揮開。
見賀執洲有轉醒之勢,姜星苒上前一步,想将蛋蛋抱下來好好親昵一番。一個禮拜沒見,蛋蛋還戴着恥辱圈,圓滾滾的身子看着瘦了不少。
見到了自己最親近的主人,蛋蛋興奮地直叫,四個粉嫩嫩的jiojio在賀執洲的胸口上踩來踩去,轉着圈圈,莫名興奮。
“噓——”
姜星苒食指放在唇邊,示意蛋蛋安靜下來。蛋蛋側着小腦袋,圓滾滾額度眼睛裏閃着困惑的光,身子都是安靜下來了,尾巴高高撅起,屁股也跟着翹起來,再一看,蛋蛋的臉上莫名猙獰,露出尖銳的牙。
這個熟悉的套路……
下一瞬,還不等姜星苒有所行動,就聽見“噗”的一聲悶響,蛋蛋的身子逐漸放松,尾巴甩來甩去,表情也不再猙獰,恢複了以往憨厚老實的憨憨模樣。
果然……是放屁了。
蛋蛋從斷奶開始,就被姜星苒養在身邊,可以說蛋蛋一個細微的表情,她就知道蛋蛋要做什麽。
也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是不是貓糧的問題,蛋蛋放的屁一直奇臭無比,比臭豆腐殺傷力還大。剛回國第一天,莫名其妙就接收了這份禮物的姜星苒皺着眉頭,不情不願地上前去,将蛋蛋抱了下來。
才剛剛碰觸到蛋蛋柔軟肉乎乎的身軀,姜星苒視線下移,直直對上了賀執洲那雙細長的眸子。
此時,賀執洲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一雙眼睛裏無神,且毫無焦點,眉心比之之前皺得更緊,唇角不悅地下壓,呼吸聲沉重,呼氣聲比吸氣聲還重,而且頻率更快。
姜星苒看着徹底的懵逼的賀執洲,所以……賀執洲是被蛋蛋無敵超強臭屁熏醒了?
牛逼啊!
姜星苒鼓勵地虎摸蛋蛋的大頭,誇贊道:“蛋蛋,幹得漂亮。”
将蛋蛋趕出房間外面,姜星苒發現賀執洲眼神空洞,徑直倒了一碗熱騰騰的粥,放到賀執洲面前。
“喝點粥吧,先填點肚子。”
姜星苒語氣沒有任何溫度,不住地在心裏告訴自己,自己之所以這麽做,是為了報答上次宴會喝醉了之後,賀執洲對自己的照顧。
在姜星苒越發沒有耐心的目光中,賀執洲擡起胳膊,擋在眼前,嘴裏嘟囔着:“吵死了。”
姜星苒:“???”
姜星苒什麽時候從賀執洲聽過這麽沒有禮貌的話。賀執洲這個人,不論什麽時候,都是西裝革履,斯文矜貴的模樣,她相信就算有一天世界末日了,人類處在大逃亡的境況,賀執洲都是人群裏最冷靜優雅的一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身酒氣,衣服皺巴巴的,說話還如此不客氣。
姜星苒臉色一紅,架不住賀執洲這三個字對她的打擊,這個人怎麽好賴不知。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熱臉貼冷屁股,噓寒問暖的就換來一句“吵死了”。
行,賀執洲,不愧是你。
姜星苒從床上起身,剛要下了床,将這碗粥倒掉,想到農民種糧食的辛苦,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身後,賀執洲似鬼魅般,冷不丁地出聲。
“餓……咳咳!”
男人的聲音喑啞低沉,像是鋸子鋸木頭,配上那張痛苦的臉,看着讓人有幾分心疼。
姜星苒忽然意識到,賀執洲好像還沒完全清醒,只是憑着本能在尋求食物和安靜。
姜星苒又湊過去,問道:“餓了?”
這一次,賀執洲沒有說話,喉結劇烈滾動了下。
看着手裏的粥,蛋蛋是肯定不能吃人類的食物了,秉着不浪費糧食的原則,姜星苒摸着已經飽了的肚子,拿出桌子上的碗放在嘴邊。
姜星苒留意到,賀執洲鼻子動了一動,眼睛半眯着,尚未清明。
姜星苒舀了一勺粥,送進自己口中,粥煮得又糯又爛,吃在嘴裏仍是唇齒留香。
“味道還不錯。”
姜星苒說着,又吃了一小勺,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男人是什麽時候撐起身子。
姜星苒承認自己的做法有些幼稚,但莫名的,她就想如此,就當是對了賀執洲今天那句“吵死了”和上個禮拜的大男子主義的言論耿了那麽一點點懷吧。
姜星苒身後,賀執洲坐了起來,口中的幹澀沙啞讓他開口就是疼痛的感覺,肚子空空如也的感覺更是加劇了他的頭痛。
朦胧之際,賀執洲眼前一片霧蒙蒙的,鼻子一動,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每天入睡和醒來,他都是聞着這樣熟悉的氣息,饒是一個禮拜獨守空床,身邊沒有這個味道,他還是能感覺出來。
是姜星苒嗎?
一定是她。
軟糯的粥味道香甜,混合着姜星苒身上特有獨特的氣息,鑽進了賀執洲鼻子裏。
姜星苒一定在某個地方。
可轉念一想,想到姜星苒決絕的眼神和冷漠的态度,姜星苒是反感自己了,連去國外,他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被江凜嘲笑了一個晚上,可見姜星苒現在有多讨厭自己。
鼻息間那股熟悉的味道越發逼近,他甚至聽見了姜星苒柔軟輕緩的聲音在他耳邊不斷放大。
“賀執洲?你到底清醒了嗎?”
像是在夢裏一般。
清醒了沒有,他也想問自己。
在咖啡廳久別相遇的那個豔陽天,在結婚的那一個晚上,甚至在昨天一杯一杯往嘴裏灌酒的時候,他都在問自己清醒了沒有。
荒唐的契約婚姻,有名無實的夫妻關系,還有姜星苒看向自己時冷漠的那雙眼,這一切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
而他想要的方向只有一個,那就是姜星苒所在的地方。
姜星苒所在之處,便是他的歸宿。
而這一切,姜星苒永遠都不知道。
三年後期一到,她會毫不留情的抽身離開,最後只剩下他留着這些回憶。
不……他不想這樣。
他要将姜星苒永遠陪着他。
——如果我不清醒,你願意陪我一起醉嗎?
賀執洲喉結上下滾動,眼中的饑渴化為焰火,眼前是漫天星河。
焰火和星河碰撞,迸發出宇宙盡頭最浩大的聲勢,和最絢爛的光。
這個世界生生不息,明暗交替,有光,有火,還有愛。
賀執洲在漫天焰火和星河的交彙中,尋到了他的解藥。
愛才是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