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回回地失望,一次次的期盼
額上抹了一把汗,“那四匹顏色鮮豔的宮緞是太後娘娘賞賜的。”
雲羅微微笑着,“父親、母親怎都送到江南來,應該讓母親保管着才是。”
小厮道:“大将軍和夫人說,這是宮裏貴人賞的,定要送給小姐這兒。大将軍還說,小姐盡可挑了喜歡的做成衣袍。”
朱婉與蔡詩華紛紛走到大箱子前,伸手摸着兩匹宮錦,瞧着華麗非常,觸手卻柔軟光滑與尋常的宮綢并無二樣,只是這等色彩,這樣的花式,只怕尋遍江南也找不出更好的來。
雲羅起身,“兩匹宮錦的顏色、花式正合了母親的年紀,若她穿上定是貴重合宜的。回頭還得勞你們送回京城。”這是蕭衆望讓送來的,蔡氏自來畏懼蔡衆望,就算她再喜歡,因着蔡衆望的原因也不敢留下。
蕭衆望的心裏不曾有過蔡氏半分,只怕她連姜疏影的一半都不及。
蕭衆望是皇帝信任、重用的大将軍,宮緞、宮綢府裏應有不少,只要他此次在西北再立軍功,定會加官晉爵,到那時這些貴重的衣料更不會少,“四匹宮緞挑兩匹送給我外婆,算是我孝敬她老人家。”
蔡詩華聽到這話,知雲羅心裏有蔡家,喜道:“是太後娘娘賞給雲妹妹的,你只管留下做衣裳。”
雲羅道:“這些顏色原極好,我如今正長身子,做衣裳也穿不了兩年,豈不辜負了太後娘娘賞賜貴重的東西。我瞧黛紫、石青兩色的正合外婆穿。”她小心地看着蔡詩華,“老太太那兒……”
朱婉想到蔡老太太一向偏着蔡家二房夫婦及那房子孫,便是朱家人去了,也總是不大親近,只因蔡二太太是寧國公的女兒,便對二房人高看幾眼,忙道:“雲妹妹忘了,你與老太太屬相犯沖,這最犯忌的,你要是送了衣料,回頭沖撞了她……”
雲羅也不曉其間是否有這說法,“我聽婉姐姐的。”用稚嫩的聲音道,“你們且休憩兩日,回轉京城時,按照我說的捎給蔡家大太太,還有兩匹極好的宮錦也得帶回京城去,讓夫人做了衣裳穿,她穿上一定好看。”
她本不是真正的蕭家女,蕭衆望不曉其間內情,因踹傷了她,一直愧疚頗深,但她卻不想惹蔡氏忌恨。如孩蔡氏身邊已有一雙兒女,時日長了對她的感情淡了,自是看重自己身邊的孩子。蕭衆望看重她,忽視身邊的蔡氏所生孩子,蔡氏心裏就逾加患得患失,時久難保某日蔡氏不因嫉生恨。
女人都是喜愛漂亮衣物、貴重首飾的,像這樣難得一見的宮錦,就該給蔡氏,要是她得了,蔡氏他日憶起難免挂懷,索性都給了她。
小厮應了聲“是”。
蔡氏一早就猜到雲羅會這麽做,又另給心腹小厮留了話,要是雲羅要送回京城,先将那匹碧綠荷蓮的宮錦分一套衣料子送給蔡大太太。
夏天來臨的時候,朱婉和蔡詩華繼續在蕭府住着,蔡詩華過問雲羅的吃食,朱婉則負責她的衣飾。二人與雲羅朝夕相處,閑來無事的時候,蔡詩華教雲羅讀書識字,琴棋書畫,因蔡家原是臨安名門,她的學識也是極好的。
六月初五,石頭悄悄從小門處入府,帶了雲羅去鎮海寺,雲羅練成《玄女心經》第二層的心訣內力同樣又用了近兩個月,只等學了第三層心訣,練成護心真氣。
第三層在鎮海寺用了近整整一日的時間,就在繡桃等人擔心露餡時,朱婉染了暑氣,蔡詩華要留在西閣照顧她,蔡詩華來東閣瞧了一眼,柳奶娘讓杏子扮成雲羅的模樣在床上睡覺,蔡詩華見她熟睡,不好驚擾,早早離去。
轉眼間進入了三伏天,天氣一日比一日燥熱。
院門外,忠婆子拉了柳奶娘鬼鬼祟祟地去一邊僻靜處說話。
“聽蕭實說,後門處又有桂牙婆來找你?”
柳奶娘喜道:“莫不是尋着買主了。”
忠婆子瞪大眼睛,“你這是作死的麽,我勸你幾回了,叫你別再做那事。你怎不聽勸呢?”
柳奶娘笑着,“這是多好的生意,我還想着攢足了錢,便與小姐好好說,我們母女便可自贖,也置下一份家業,踏踏實實地過自己的日子。”
“可這在各家都是犯忌的事,別說是各家的奴才置家業鋪子,而你做的是人牙子的生意,這一行可是下三賤的行當,比我們這些個奴婢、下人還賤作。”
“我知道分寸呢。”
“我是與你說過了,你可小心些。蔡府的繡婆子跟個人精似的,要是落到她手裏……”忠婆子搖了搖頭。
081 人牙子
忠婆子早前也與她們一樣做這生意,一開頭是因為徐家祖孫,之後柳奶娘便說這是個好生意,李萬財以一百多兩銀子買下的,竟買到了八百兩銀子,她們幾個每人分了二百兩,這可謂是天降橫財、一本萬利。
柳奶娘便想再多做一回,找了忠婆子一商議,走了牙行的門道,又從幾個人牙子手裏買了相貌絕色,又會琴棋書畫的姑娘來,先是買了一個,後來又零零散散地買了兩個,早前那個在四月中浣賣了五百兩銀子,原是一百一十兩買來的,三人平分了利頭。
桂婆子又與她們商議,“我們三個得另置處院子,長期養在租來的院子裏,我怕走漏了風聲。同行是冤家,要是被別的人牙子知曉,少不得從中使壞。只怕到時候我再去牙行手裏買人就沒那麽容易了,尤其這金記大牙行最是講規矩的,這家大牙行從不與****買賣姑娘。這回賣的,可是賣去揚州**做紅牌的……”
柳奶娘遲疑了一番,只看着忠婆子。
忠婆子道:“要是另置院子得多少錢?”
“怎麽也得處僻靜又厚實的,還得請護院、小厮看人,亦得買丫頭服侍,院子得二百兩銀子,請人、買下人的也得不少,我瞧着得備三百兩銀子,剩下了我們再平分便是。”
三人一商量,不下本錢就賺不到更多。
各人拿了一百兩銀子湊到一處繼續做生意。後在城北一處巷子裏置了座小院,将看中買來的姑娘就養在裏面,又請了四名身強力壯的小厮來做護院,另買了兩個丫頭來服侍,統共花了不到三百兩銀子。
雖下了本錢,端午節将那個美貌的姑娘一賣,本錢也就回來了。
偏在這個時候,朱家太太來了,忠婆子唯恐出事,總覺得蔡家大太太屋裏的繡婆子那雙眼睛給把刀子似的,仿佛能一眼瞧出些什麽秘密來。她可是有祖孫三輩兒的人兒,兒子、兒媳還在衛國大将軍府當大管家呢,早早退了自己的份子錢。
那時,柳奶娘直說:“還有兩個漂亮的姑娘呢,把她賣個好錢定能賺上一筆。這個時候撤份子太不劃算。”
忠婆子勸道:“保平安要緊,不光是你,我勸你也別再做了。”
柳奶娘哪肯罷手,正賺着錢呢,便想與桂牙婆商量“我們一并把忠婆子那份平分了。”
桂牙婆大聲道:“你原是不懂做生意的。只是藉着你是蕭府管事婆子的名買下姑娘,而相看、賣人,全都是我。只能四六分,你四我六。要麽成,要麽不成。”
柳奶娘生怕桂牙婆不帶她賺錢,咬牙應了。卻沒想到,如果不是借她名頭,桂牙婆再尋着如此踏實的搭夥生意人不大容易。
又兩個姑娘賣掉後,柳奶娘分得二百多兩銀子。
這陸陸續續的,但凡桂牙婆瞧中了好的,便讓她去相看,柳奶娘買回府服侍,或以“我家夫人幫人相看美貌侍妾”為由,陸陸續續又買了三四個,每個養上幾日,尋着買家,從中獲利。
忠婆子輕聲道:“我勸你莫再做了,我家老頭子知道這事後,訓斥我一頓,還說有損陰德,不可再做。”
柳奶娘勾唇一笑,心裏煩忠婆子那套說辭,眼裏是拒絕,嘴上卻道:“回頭就撤了份子。”
忠婆子道:“就該撤了。”擺了擺手,“你且忙着,我回去了。”
桂牙婆找她?柳奶娘想着兩人原是說好的,除非大事,否則桂婆子不會到府裏尋她。她折往後門,見蕭實正坐在狗兒旁,手裏拿着把扇子,面前放着只茶壺,好不悠閑。
她笑盈盈地喚了聲“蕭實叔”,欠身行禮,“桂牙婆走了多久?”
蕭實看着門口,指着外面穿小褂的婦人,“還在呢。”
柳奶娘卻不曉得,這些日子總有一雙眼睛如影随行。
繡婆子見柳奶娘穿過花園,一路衣帶飄飛,鬓前掉下一縷散發,顯然走得甚是匆忙,心頭微沉,将手裏的茶壺給了粗使丫頭,“琴兒去東閣服侍,棋兒随我去!”
因蔡詩華留在蕭府,蔡家人也一并留下了兩名護院,又兩個跑腿的小厮,還有兩名粗使丫頭。朱婉跟前只大丫頭、粗使丫頭各一名。
繡婆子見柳奶娘随那個陌生婆子在外面說話,看那婆子的一臉奸詐相,絕非善良之輩,笑着問蕭實道:“二管家,那婆子是什麽人?”
蕭實擡頭看了一眼,“那是桂牙婆。”
“她來作甚?”
蕭實沒再答了,“她常來找柳奶娘,似柳奶娘的姐妹朋友。”
與個牙婆做姐妹、朋友,繡婆子心下覺得古怪,看她們神跡可疑又鬼鬼祟祟的樣子,越瞧越讓人不安。
她小聲喚了棋兒過來,附耳道:“把工夫好的吉護院喚上,着他小心跟着陌生婆子,不可把人跟丢了。”
蕭府後門外,柳奶娘正聽桂牙婆說着生意上的事兒:“早前留在小院裏的三個美人兒都有人來瞧了,約好了時間,半個時辰就要到了。”
柳奶娘也防着桂牙婆動手腳,所以每個姑娘賣出時,她一定要在當場,知曉賣價,也便少分了錢。買來的院子房契是她的,柳奶娘為此,另出了一百兩銀子。桂牙婆說她是蕭府的管事婆子,這個身子正合适,人是有追問起來,可以說那院子是蕭家的。
柳奶娘喜道:“我回院裏安頓一下,一會兒就随你去。”她一路快奔,到了東閣欠身行禮道:“小姐,府裏的蓮子、紅棗和銀耳都沒了。”
雲羅正在讀書寫字。
蔡詩華道:“今兒天熱,記得買兩個西瓜回來,擱到井上湃涼了再吃,可以消暑。”
柳奶娘應聲“是”,退出東閣。
再出後門,與桂牙婆一路說說話話地前往城北。
吉護衛小心地跟着後面,生怕驚擾了二人,見她們進了一座高牆院子,一進去就合上了門,走到門口一望,卻見院子裏擺有一張桌案,案前坐着兩個一臉兇相的大漢。
這座院子有三間正房,東、西各有兩間廂房,東邊是廚房和雜房,西邊廂房的窗戶上釘着木條,門上挂着大鎖。
桂牙婆扯着聲音:“桂花、桂香!”
立時便自廚房裏迎出兩個年輕的丫頭,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相貌尋常,衣着粗布衣衫,梳着一對長辮,頭上又別了紅紫的絨花,雙雙欠身道:“幹娘!”
082 暴露
082暴露
桂牙婆道:“桂花立馬把得體的好衣裳取出三身來。桂香再尋幾根得體的銀簪,另尋些好看的絨花。”
雜房裏亦奔出兩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也喚着“幹娘”,不是對桂牙婆,而是對柳奶娘喚的。
柳奶娘道:“柳根生火,柳柱提水,備上幾桶香湯,回頭姑娘們要用。”
兩個小子齊聲應是,各自忙活開。
桂花怯怯地問道:“幹娘,三位姑娘……”
“一會兒有人來相看,你告訴她們,有一個從宣州來的商人要買妾,讓她們打扮好了。”
吉護院因隔得遠,聽得不大分明,圍着高牆轉了一圈,繞到西廂房高牆下,縱身躍至屋頂,移開瓦片,只見西廂房兩間竟是通的,裏面只一張大床,床上只得一床薄衾,三個女子各自坐着,或抱着雙膝,或木讷地看着外面,唯有一個正看着另兩個女子在低聲說着什麽。
門外,傳來了鐵鏈搖晃的聲音,有人推開房門,緊接着是兩個小厮擡着一只大木桶。
桂花笑道:“三位姑娘好福氣,一會兒有宣州的商人過來相看,許是要做姨娘了。幹娘備了幾身衣衫,你們洗洗換上,打扮得漂亮些,可莫負了我幹娘的一番美意……”
之前說話的姑娘起身,一臉急切地看着桂花:“你放我離開吧?你亦是女子,你也有親人的……”
桂香面露憐色。
桂花斂額,笑意全無,“你們可是我幹娘花了高價買來的,我勸姑娘休動逃走的念頭,這院子周圍是高牆,門口還有護院,惹怒我幹娘,指不定将你賣到什麽地方去。”
桂香輕聲道:“三位姑娘還是洗洗換上好衣裳,若是被宣州商人瞧上,也算是個有福的。”
吉護院靜扒屋頂,将兩個服侍丫頭的話聽得分明。沒想柳奶娘竟背着主家,在外幹出這等賤作的勾當,這不是平白要污了大将軍府的名聲。
蔡詩華、朱婉陪雲羅用罷暮食,吃過井中澎過的西瓜,消了一日的熱暑,二人方自東閣出來。
只見棋兒早早候在外面,一臉慌色地道:“小姐,繡婆子說出大事了。”
蔡詩華當即脫口道:“回西閣!”心裏想着,會不會臨安府家裏出了事,一顆心提得緊緊的。
剛入西閣,見繡婆子一臉焦急地立在院子裏,繡婆子朗聲道:“莺兒守在花廳外面,棋兒、琴兒守着院門,任何人都不得進來。”
蔡詩華的心又緊了兩分。
繡婆子遞了涼茶,又小心地審視四下,見院子、院門處都有自家人守着,方道:“大小姐、婉表小姐,柳奶娘不僅是惡奴,還是個刁鑽、陰險的賤作小人。”
朱婉與蔡詩華面面相窺,不知她這話又從何而來。
繡婆子見調出二人的興趣,道:“大小姐,她在外頭與人做着人牙子的行當。”
朱婉手頭的茶水一顫,就算柳奶娘欺瞞幼主,但這種有違豪門規矩的事,只怕她還不敢做出來,正色看着繡婆子:一臉凝重。
蔡詩華掃過朱婉的臉,如果柳奶娘是人牙子,她可是雲羅的乳母,還不得平白污了雲羅的名聲。“可查實了?”
繡婆子肯定地點頭,把自己如何發現端倪,吉護衛又如何跟蹤等等,詳細地說了一遍。
朱婉聽罷:“華妹妹,不可再耽擱,我瞧今晚就令繡婆子連夜回臨安府,得盡快禀給蔡大太太知曉。”
蔡詩華贊同道:“繡婆子,你今晚便回臨安,禀與我祖母和爹爹知道。”
繡婆子反有些不放心,“吉護衛是知曉這事的,着他回臨安一趟,再讓他挑了機靈的小厮去城北小院裏盯着,只要盯住了那裏,就不怕桂牙婆跑脫。”
繡婆子尋了吉護衛,又與他經細的叮囑一番,拿了蔡詩華給的船資,着他連夜趕回臨安府。
幾日後,蔡詩華笑微微地與雲羅說:“我娘來信了,過幾日我爹要親自來接雲妹妹到臨安過中秋呢。”她轉而又對朱婉道:“婉姐姐八月及笄,正好我們姐妹都去賀及笄禮。”
雲羅“呃”了一聲,她最怕來人,懶與應付,對于她來說,任是朱家也好,還是蔡家也罷,終究會成為陌路。
朱婉帶着試探地問:“衛國大将軍可回京城了?”
雲羅粲然笑着:“也不知甘郡那邊戰事如何。”
蔡詩華道:“二姑父最是個會打仗的,北國如此厲害的将軍都被打敗了呢,打那些賊匪還不得手到擒來的事。”
朱婉附和着,“就是。”末了,面露羨色,蕭衆望的官位越高,他日雲羅的身份便越是尊貴,可朱婉想到自己的父親,候補十幾年的知縣,不由得長籲了一口氣。
蔡詩華道:“婉姐姐好好兒的這是怎了?”
朱婉道:“三叔都謀到一個實缺,可我爹爹至今也沒一官半職的,再候補下去,他的仕途就算毀了。”
蔡詩華近來與朱婉朝夕相處,亦有了感情,笑盈盈地看着雲羅,“雲妹妹,你爹爹最是個有能耐的,就幫幫朱家大表叔。”
朱婉微愣,她想用更溫婉,更能讓雲羅自願幫忙的方法,可蔡詩華卻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繡桃接過話道:“華小姐,我家小姐一早寫信給大将軍就提了這事兒。只是大将軍人在甘郡,怕是沒瞧那封信呢,待他一回京城就能看見了。”
柳奶娘做了羹湯,小心地捧到花廳上。
蔡詩華用鄙夷的、厭惡的目光瞟了一眼。
朱婉莞爾一笑,依是明朗,要是雲羅開口求了大将軍,她爹的事就能辦成。“柳奶娘,我瞧着汪嬸子的廚藝不比你差,往後就讓她做。”這一句說到柳奶娘的心坎上,天氣炎熱,她最是厭煩下廚做飯的事,而後一句,卻讓她心裏一沉。“後花園雜草長勢極好,柳奶娘該領下人清理一下。”
柳奶娘有些莫名,面露疑惑,她只負責東閣的事,怎讓她管上後花園的雜草了。
朱婉笑道:“你可是雲妹妹跟前倚重的老人,雲妹妹屋裏繡桃、阿翠都是得力的,你可不得再管旁處的事,許從臨安回來,就要做蕭府的女管家呢?你可是蔡大太太挑來的精細人,我娘和三嬸可少在蔡大太太面前替你說話。”
一席話直誇得柳奶娘心花怒放。
083 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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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婆子、朱婉、蔡詩華都知蔡大爺來接雲羅去臨安的事。吉護院在西閣向蔡詩華說了蔡大爺的意思。繡婆子令吉護院帶人盯着城北小院。就在昨兒,柳奶娘和桂牙婆又買了兩個美貌姑娘回去。吉護院還打聽到柳奶娘從金記大牙行買了一個,又從一位相熟的牙婆手裏買了一個,如今養在城北小院,只待尋得主顧再行轉賣。
蔡詩華道:“你家小姐要去臨安過中秋,柳奶娘且将府裏上下都打點一番。”
幾人寒喧了一陣,繡桃服侍雲羅吃了湯藥,每日吃了晌午的湯藥雲羅便要睡一個時辰。如今已經養成了習慣,蔡詩華與朱婉起身離去。
出得東閣,繡婆子問:“婉小姐怎還提點柳奶娘?”
蔡詩華與朱婉相處久了,多少亦瞧出一些來,輕聲道:“婉姐姐是想消除柳奶娘的防備,若讓她誤以為祖母和姑母都信任她,她定不會猜到我們已經知曉她做的賤作事。”
八月初九,蔡大爺乘船抵達錢塘。
柳奶娘與忠婆子收拾出南院待客。
蔡大爺在蔡詩華陪同下至東閣花廳探望雲羅,又問了些她的起居諸事。“外甥女近來可好些了?”“飯量如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得多吃些。”“想要什麽,皆可告訴大舅,大舅給你買。”
雲羅一一作答,“我身子比早前好些,只是這病原是斷不了根的,只能吃藥将養着。”“每頓能吃一碗飯。”“大舅能來探我,雲兒感動不已。”
雖都是尋常的話,在外人看來,這蔡大爺是當真疼惜外甥女的,唯有雲羅知道定不會突然來探她。就如上次,朱家二位太太來就是為了朱大爺謀實職的事。
八月初十,蔡大爺備了禮物前去拜見同屆得中的錢塘知州紀駿。
紀駿來錢塘上任後,不到三天就将錢塘城有頭有面及各家的權貴都了解得一清二楚,這錢塘城最有權勢的莫過于住在城南的蕭家、衛國大将軍蕭衆望之家。只是蕭家上下只餘了幾名老忠仆看守宅院,除了年幼的二小姐回鄉養病,其他人都已遷往京城。
蔡氏、朱氏在時,倒是與錢塘有頭面的幾家有諸多往來,只是如今二位太太不在,府裏只一個幾歲大的小姐住着,各府雖多有人打聽卻沒人進過蕭府。
紀駿來時便想過,得搭上蕭家的關系,這蕭衆望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紅人。突然聽說臨安蔡知州來訪,問罷師爺,師爺道“衛國大将軍夫人便是臨安蔡氏族裏的嫡女”,知曉關節,整袍相迎。
二人皆是同屆得中的同榜進士,閑聊了幾句逾發顯得熱絡起來。
中午用晌午時,蔡大爺留意到紀駿的兩個兒子,一問之下,竟知紀大公子尚未訂親,心裏琢磨着将蔡家或朱家的小姐說一個過來,如此便能有人在錢塘照應雲羅。
用罷飯,蔡大爺陪紀駿在書房下了幾盤棋,見天色已晚,告辭回蕭府。
蔡詩華與朱婉一大早就派了得力的丫頭去采買,備好錢塘海貨。
入夜後,雲羅令繡桃出門送了個布包出去,這是她給石頭就木匠鋪子拟定的《營策書》,顧名思義,便是木匠鋪子的經營、策劃書。上回,她給石頭繪了幾張人力車的制作圖形。早前的店鋪專用跑馬燈,如今在錢塘城裏能瞧見的人力車,一出現就吸引了好奇者的目光。
飛線外出采買,帶回了兩盞半人多高的能自動旋轉的漂亮跑馬燈,又買了二輛人力車,連繡桃都是坐着人力車回來的,待雲羅着人點上跑馬燈時,跑馬燈開始靜靜地旋轉起來,一只是美人起舞,另一只則上馬兒奔騰,圖案亦是雅俗共賞。
蔡詩華咋舌地看着跑馬燈,或挂或提的跑馬燈瞧過,立放到地上還能緩緩轉動的她卻是第一次瞧見。“婉姐姐從哪裏買來的?這人力車甚是有趣。”
飛線吃吃笑着,“我家小姐最是喜歡新奇玩意兒了,奴婢到街上采買絲線時,便瞧見過呢,今兒特意去買的,明兒一早就帶回臨安。”
蔡詩華看着繡婆子,“我也得買。買兩對這樣的燈,再買上三輛人力車。”
繡婆子低呼一聲,哪有一下子買這麽多的。
蔡詩華道:“雲妹妹身子不好,累不得,我得帶她逛臨安,有了這人力車可不方便多了。飛線,你帶繡婆子去買,明兒一早就得帶回臨安。”
朱婉問:“雲妹妹那邊可收拾好了?”
莺兒回道:“遣人去瞧過了,東西都收拾好了。”
“可知雲妹妹帶誰去臨安?”
“聽說帶柳奶娘母女和繡桃。”
繡婆子冷哼一聲,帶着譏諷地道:“定是柳奶娘的意思。繡桃是随着雲小姐從京城回來的,最懼柳奶娘,阿翠倒是頂撞了柳奶娘幾回。”
朱婉似提醒地道:“得讓繡桃留在錢塘。”她看着蔡詩華,說出自己的用意,“繡桃行事沉穩,最怕得罪人,是個圓滑的。我瞧阿翠倒是好的,她是真心忠于雲妹妹。若是繡桃跟去了,少不得要惹出麻煩,華妹妹是知道的,雲妹妹身子有病,萬一哪個多嘴的說了什麽……”旁的不怕,就怕在過節前後犯了病,上回在蔡府犯病,吓得大太太、大奶奶不敢留她多住。
蔡詩華會意,覺得正是這個理兒。繡桃與柳奶娘要麽一條心,要麽就是不敢開罪柳奶娘,無論是哪種,為防萬一,繡桃是不能跟去的。
朱婉道:“我們得過去瞧瞧。”
蔡詩華應了,二人攜手到了東閣。
柳奶娘正在張羅着下人清點物品,杏子立在一邊,因府裏添了二位表小姐,連繡桃等幾人都不能像以前那樣讀書識字。
而此時,蔡大爺令吉護院叫上蔡氏的陪嫁莊子、店鋪裏的十幾個小厮、管事,不動聲色地圍住了城北小院。
突有人在深夜闖入,吓得桂婆子連聲大叫。
吉護院厲聲道:“你可瞧清楚了,我是護院,而那些人是蕭府的管事、小厮、婆子。這院子原是柳奶娘買下的,那兩個小厮也是她買的粗使奴才,柳奶娘是蕭府的奴婢,她的東西自然也是主家的……”
年輕的田莊管事捆綁桂牙婆及桂花、桂香等人,又在西廂房裏抓了兩個新買來的美貌姑娘。
吉護院動作迅敏,很快抓了數人趕到大碼頭,将他們丢進商船的貨艙內,留下蔡府的小厮看守,這才回到蕭府回命。
蔡大爺吩咐道:“一并帶回蔡府交給大太太和大老爺發落。一路上将人看緊了,莫要驚擾柳奶娘。”
他擔心年幼的雲羅受不得驚吓,她得的原是心疾,若受驚犯病就會生出亂子。
雖同在一艘商船上,可雲羅住在雅艙,與朱婉、蔡詩華同住,蔡大爺與那們相熟的客商朋友又住了另一間,一路上平平穩穩,柳奶娘與阿翠細心地服侍着雲羅。
084 懲仆
084懲仆
八月十四醜時二刻抵達臨安,蔡大爺見幾位小姐已經歇下,只等天亮再回蔡府,令吉護衛押桂牙婆等人先行回蔡府,桂牙婆拼命想要大叫,她在貨艙裏時常聽到柳奶娘的聲音,卻呼之不出,被五花大綁着,嘴裏還堵了破布,兩日裏不曾飲過一滴水,未曾吃過一粒米,直餓得前心直貼後背。
雲羅被蔡詩華喚醒時,天色已經大亮,外面有蔡大爺指揮衆人搬東西的聲音,又有繡婆子在一邊幫襯着。
碼頭上,停着蔡家的馬車、轎子,一箱箱的錢塘海貨被擡到了馬車上。
朱婉緊張地看着自家的下人,張望之間,瞧見一騎轎子又一輛馬車。
雲羅上了轎,蔡詩華領了婆子、丫頭上馬車。
雲羅依是與蔡詩華同住一院。
蔡詩華笑盈盈地勸她吃了碗羹湯,“雲妹妹今兒許是沒睡醒,吃了藥就歇會兒,不用急着去祖母和我娘,醒來再去請安不遲。”
雲羅捧着胸口,阿翠緊張地道:“小姐可是不舒服?”
雲羅颔首,“回頭把袁太醫開的藥熬上,心裏有些刺痛。”
柳奶娘道:“許是小姐累着了,阿翠扶小姐歇下。兩刻鐘後再服侍小姐吃藥。”
衛婆子進了院門,含着淺笑,道:“大小姐,大太太着奴婢來請柳奶娘過去一趟,要詢問雲小姐的近況。”
蔡詩華心裏微沉:祖母是片刻也不願等了,急着要處罰了柳奶娘這個惡奴。“柳奶娘且去,這裏有我照應着。”
柳奶娘低頭叮囑:“杏子,可不許吵鬧,乖乖兒呆着。”
衛婆子又對阿翠道:“大太太請阿翠也一道去。”
莺兒笑着道:“杏子也去,她的話多,莫要吵着了雲小姐。”
柳奶娘尴尬一笑,扯了杏子離開院門。
阿翠不放心雲羅,莺兒道:“這裏有我們呢。”
大房花廳。
蔡大太太、蔡大/奶奶一臉怒容,只見花廳中央跪着兩個眼熟的女子,定睛一瞧,竟是自己前不久新買的美貌姑娘,據說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有一個還是秀才的女兒,正哭哭啼啼地請求着:“太太、奶奶放過小女,小女不是被家人賣掉的,那天去鎮裏買絲線,竟被兩個兇殘的地皮綁到了錢塘城,還把小女賣給姓桂、姓柳的兩個牙婆,嗚嗚……小女說實話,可她們就是不信。”
蔡大/奶奶厲喝一聲:“柳兒,你可知罪!”
柳奶娘整個個愣住,雙腿一軟。
那哭啼的秀才女兒回頭指着她:“太太、奶奶,就是她!她是兩個牙婆之一,小女當真是好人家的女兒。”
蔡大太太奮力一拍,手掌生疼,桌上的茶盞微顫。
繡婆子挑眉斥道:“柳兒,你可知犯有何罪?”
罪……
背着主家,在外私做生意,還是這等生意,早犯大忌。
“你犯有數罪:其罪一,辜負夫人相托之情;其罪二,背主,私拿小姐屋裏的銀錢在外胡作非為,更縱容你女兒罔顧蕭府規矩,害得小姐屢屢吃壞肚子。”上回朱家兩位太太回臨安,自然認定雲羅那回鬧肚子,全是因為杏子髒手抓了雲羅屋裏的糕點引來的,當時蔡大太太婆媳一聽那邊的事,就氣得想把柳奶娘給活剝了。
蔡大奶奶拉過話,道:“其罪三,貪贓罔法,私下拐賣良善百姓;其罪四,惡奴欺主,仗着你家小姐年幼體弱,不曉細心服侍,反而欺主;其罪五,損害主家名聲。柳兒,無論哪條都足夠将你打殺!”
不必細問,一個下人奴婢,哪來的錢去買出身清白的姑娘,且個個都是才貌雙全的,這等姑娘的身價原就頗高,定是拿了雲羅的銀錢在外做下的。
阿翠整個人怔得無法回應,她知道雲羅與石頭一起做生意的事,雲羅出錢,石頭打理,賺得的銀錢,石頭都是交給雲羅的,卻不曉得柳奶娘背裏與人幹起買賣姑娘的事。
蔡大太太威嚴端坐,怒火叢生。
繡婆子更是一改在蕭府時的笑意,此刻變得兇神惡煞。
杏子大聲道:“你們不能欺負我娘,我們……我們是蕭家(小姐)的奴婢……”
許是說得太急,她說的小姐則更像“蕭家”。
蔡大/奶奶厲聲道:“自以為是蕭家的奴婢,我們蔡家便過問不得。”她頓了一下,指着一側的年輕姑娘,“這兩位皆是被你娘拐賣的好人家姑娘。”
柳奶娘只想再賺些銀錢,她不貪心,只想賺足三千兩銀子,早前只得二百兩銀時,她便想要是有一千兩銀子就有了;賺夠了一千兩,她又想得賺二千兩……
可她還來不及賺上三千兩,來不及讓她和女兒過上體面日子,這事兒就被蔡家知曉了。
他們是如何知道的,竟神鬼不知地将她手裏新買的美貌姑娘給帶至臨安蔡府。
柳奶娘擡手指着繡婆子,“是你,是你?”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