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Let it go
“各部門準備。”蘇鴻儒喊了一聲。
機器開始轉動,鏡頭俯拍後推近。
阿木爾去找娜仁托娅,可是娜仁托娅忙着學習漢話,敷衍地把他驅逐出帳,這是阿穆爾第一次吃到閉門羹。
他生氣地找到烏恩,想讓手下去揍一頓孟暄,可是烏恩竟然和一群孩童坐在岸邊,聽着孟暄授課。
他氣呼呼地去阿爹的大帳,說了此事。他未來的子民,已經不再敬重他了!他們更聽孟暄的話!
巴特也有同樣的憂慮,他現在還是維塔族的王,可是這些人已經開始聽一個外來者的話了,這讓他與神俱來的威嚴再次顯出餘怒,說:“阿木爾,殺了他。”
阿木爾愣了:“為什麽我要殺了他?”
“你帶進來的,就應該由你親自殺了他。”巴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眼裏閃爍着鋒芒,“管他是什麽人,我們維塔族只能有我們做主,殺了他,所有人都将重新敬愛你,你依舊是他們最佩服的人。你馬上十八歲了,血祭儀式快到了。”
血祭儀式,以人血祭天地。
阿木爾失魂落魄地走到河邊,把玩着巴特交給他的彎刀,舉到頭頂,看着圓月,似乎能月亮割下來一般,很輕松。
殺人,也很輕松。
只要殺了孟暄,他就能重新得到子民們的喜愛,他的血祭儀式也可以完成,然後娶娜仁托娅,統領維塔族,子子孫孫都将如此繁衍生存。
他将刀別在身上,四處找了一圈,沒有找到孟暄。回到自己的大帳,卻發現桌子上放着一塊竹簡,上面寫着一行維塔語,旁邊還有對應的漢話:
阿木爾,我晚些回來——你的朋友,孟暄。
朋友?
阿木爾将竹簡攥緊,捏在手心裏,揣進懷裏跑出了部落,在上次他和孟暄待過的山林裏過了一夜。
第二日,他拎着一頭血淋淋的鹿回去,站在河邊,看着渾身是血的自己,突然想到了某個很愛幹淨的男人。
男人明明很怕血,又很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着鮮血。
這時,後方響起男人的聲音:“阿木爾,你昨晚去哪裏了?我找了你好久。”
阿木爾頭也不回地跑向自己的馬,飛奔上去,沖出部落,漫無目的地遛馬,從未覺得身上的刀有如此沉重。
正當他心煩意亂的時候,見巴特帶着幾個老手下騎着馬走近,問:“你們要去哪?”
巴特說:“昨夜嘎哈族人邀請我去說事,是和孟朝有關的事。”
阿木爾一聽,調轉馬的方向,跟着他們一起去往嘎哈族。血祭,只要是人都可以,嘎哈族人最适合不過了,他們的血可比孟暄的有力量!
巴特沒有阻止,他也是時候帶着阿木爾去和嘎哈族正式打交道了。
一群人趕了大半天的路,終于到了嘎哈族,嘎哈族領土比他們小一點。
嘎哈族的王領他們進大帳,帳中坐着一位妙齡女子,年紀和娜仁托娅差不多,模樣比娜仁托娅還好看,只是性子不似那般活潑。
這是嘎哈王的幼女,見他們進來,便低着頭走了出去,經過阿木爾時,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兩位王開始交談,阿木爾這才知道最近嘎哈族發生的事。這裏是維塔族的東邊,距離孟朝更近,聽說兩個月前有孟朝的人前來送信,希望嘎哈族學習漢族文化。
可是嘎哈族并沒有接受,這就像是有意刨去他們的根一樣。
然而有位大将卻蠢蠢欲動,私自聯合了不少子民學習漢族文化。
嘎哈王知道後,便将這位大将給殺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子民偷偷溜了出去,将這事傳了出去,傳到孟朝。孟朝将派行軍前來強制漢化,如若不從,一場大仗難以避免。
嘎哈王眼下便是邀請維塔族一同作戰。
巴特和他聊了一陣,沒有直接答應。雖說他們是打獵好手,可從未與真正的軍隊交過手,聽說那些軍人有更厲害的武器,可以将維塔族夷為平地。
談判持續了幾天,幾人住了下來。阿木爾每天聽着他們的争吵聲。
這日他溜出去,遇見嘎哈王的幼女,女孩說她想去孟朝看看,聽那位被殺的将軍說京城是個好地方,可以不用每日上山打獵,女人也可以去私塾學習,還有很多漂亮的衣服,生活得好極了。
“阿木爾,我不敢跟父親說,我怕他也要殺我。”
阿木爾被她說得動心,這段時間接觸到孟暄,他就時不時在想難道孟朝人都似這般人物嗎?手無寸鐵又活得幸福?
當晚,阿木爾帶着女孩騎上馬,打算一起去孟朝京城看看。
兩人剛離開不久,突然聽見一聲整齊劃一的步伐聲向嘎哈族走去,還有武器碰撞的聲音。
女孩趕緊讓阿木爾停下,回頭張望,見嘎哈族生起了大火,驚吓得哭了出來:“阿木爾!快回去!肯定是他們的軍隊來了!”
阿木爾騎着馬狂奔回去,但他不敢貿然進族,只立在遠處的山頭,嘎哈族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外圍圍了幾圈穿着盔甲的軍人,手裏持槍盾,斬殺着無數想跑出去的子民。
“不!阿爹!!!”女孩崩潰地哭了出來,下馬徑自跑回自己的部落。
阿木爾鞭子一揮,想去将人追回來,卻見自己的父親狼狽地從旁邊的草叢裏跑了出來。
巴特:“太好了,阿木爾你竟然還活着,快,我們得回去了。”
巴特談判失敗,剛帶着自己的人離開嘎哈族,就見前面有軍隊來襲,忙從小路逃走了。
阿木爾讓父親坐在自己身後,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注視着那女孩,見她連滾帶爬地跑回大火中,被幾位軍人攔了下來,幾人語言不通地吵作一團,最後一人将長.□□進了女孩的胸口。
他沒聽懂那些軍人說的什麽,但是女孩的話卻聽得清清楚楚:“我想去孟朝!放過我們吧!我們會好好聽話的!”
火光盈天,幾乎将天空都染紅了,裏面響着無數人痛苦的吶喊聲。
幾乎是一夜之間,這個與維塔族亦敵亦友的部落便化為灰燼。但還有少數人存活下來,就是那些聽從漢化建議的子民,他們縮在軍人後方,眼睜睜地看自己的朋友家人燒死。
回程的路上,阿木爾和巴特都沒說話。
少年的眼神空蕩蕩,眼裏沒有任何光彩,仿佛在剛才那場大火中燒去了少年的心性,不再是那個天真到以為殺幾頭老虎豹子便能解決問題的少年了。
回到維塔族時,不少人圍擁過來,問發生了什麽事,天邊的紅光他們也隐約看到了。
孟暄也走到馬邊,仰頭問:“阿木爾,是嘎哈族出事了嗎?”
阿木爾低頭看着他,手指摩挲着腰間的彎刀,沒有說話。
巴特下馬,抓住孟暄,道:“我要殺了你這該死的賊人!”
劇情已過大半,大家的默契越發得好。這場戲拍了三四天,大家都挺累的,總算是正式結束了。
收工後,一群人圍着辛覓夏這個新來的影後預備役轉,幾天下來,大家發現她也是個好相處的,和她談話如沐春風,好像永遠不會生氣,便争相問她這場戲感覺怎麽樣?
“特別好,我很期待電影上映。”辛覓夏溫柔又耐心地挨個回答問題,“嗯嗯對,提前有看劇本,我比較喜歡阿木爾,是我喜歡的少年。嗯對,江輕很适合這個角色,他什麽角色都能撐得住……謝謝誇獎,我的演技其實很一般,多虧以前有江輕的教導,對,大學的時候他經常指點我。”
宛如一個現場采訪,辛覓夏回答得官方,但是又透露着一絲親密。
藺尋不想再聽,去幫道具收拾東西,彎腰去拿鼓風機的時候,另一只細長的手伸了過來,幫着他擡了起來。
藺尋看他一眼,江輕笑了笑:“我想吃燒烤了。”
藺尋一肚子話咽了回去:“現在還在拍戲呢,不怕長胖?”
江輕:“這麽冷的天,當然要吃燒烤了。春花秋月何時了,爺爺我就要吃燒烤!”
兩人一邊說一邊将鼓風機擡到道具組,道具小哥随手拿起這個手持鼓風機無語道:“這麽小一個機器,值得你們二位一起擡着它回來嗎?”
江輕摸了摸鼻子,偷笑幾聲,和藺尋并肩往賓館走,繼續剛才的話題:“而且穿着這麽厚的衣服,誰看得出來我胖了幾斤。”
“我能。”藺尋回頭看了一眼,見大家圍着辛覓夏,無人注意這邊,偷偷捏了下他的手心,“你幾斤幾兩,我都知道。”
“媽的,上一次聽見這話,還是賣豬肉的老板說的。”
辛覓夏回答着大家熱情的話題,目光飄遠,看着遠處兩個并肩而行的身影,江輕突然側頭,并不是回頭看她,而是去捏藺尋的耳朵,兩人打打鬧鬧地離開了。
這時,有人問她:“覓夏,聽說你和趙導結緣,是江輕做的媒,是真的嗎?”
辛覓夏收回視線,笑說:“不是。”是我自己造的孽。
江輕回賓館沒多久,藺尋就讓他去隔壁,桌上已經擺滿了燒烤。
“喲,果然不會讓我失望啊,小哥哥。”江輕站在門口搓了搓手。
路過的工作人員接着報道動态——冬天到了,一切愛恩情仇都該放下了,藺尋和江輕也重拾友情了。沒有什麽是一頓燒烤不能解決的,一頓不行,那就再加一瓶紅酒!麻蛋,我也想吃燒烤,有沒有人組隊!
江輕指着桌上的紅酒:“燒烤配紅酒?”
“我想要的故事你有沒有?”藺尋打開塞子,倒出兩杯,“對,我就是想用酒套話。既然你不說,那就只好使用非常手段了。”
江輕啧啧兩聲,大喇喇地坐下吃起了烤串,說:“這幾天趕戲沒時間啊。”
別說講故事了,兩人的時間完全錯開,有天晚上他淩晨三點多才放工,兩人都沒再夜光劇本過了。
“你想聽什麽,爺爺我現在高興,給你講講過去的故事?”他嚼着烤雞翅,接過紅酒杯。
“随便。”藺尋坐下,在他鄙視的眼神中灰溜溜地說,“好吧,我想聽聽你和辛覓夏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輕仔細回想了一會,先做出總結:“其實沒什麽好說的,就是一無聊又狗血的校園劇本而已,我甚至都不覺得我們倆真的有過感情。”
當年高考,他的文化成績和專業成績都是最高分,最後選擇了帝都的學院,再加上他童星出道,剛進校園就受到了很多人的關注,媒體也時常去采訪他。
起初班裏的同學都有點敬畏和崇拜他,想跟他做朋友。他沒有住校,上下課都是開着的自己的車,幾乎是校園男神。
沒多久,他就交到了一個不錯的朋友,對方成績優異,每次需要小組合作的時候,對方就主動找上江輕。
江輕本來就是慢熱型的,慢慢和他走到了一塊。很快,這位朋友拿到了一部偶像劇資源,一炮而紅,江輕也為他感到開心,打算請客為他慶祝。
結果去寝室的路上,遇見了導師,對方很惋惜地說:“那部劇挺好的,你當時怎麽就拒絕出演了呢,你要是出演的話,那部戲肯定比現在還爆。”
江輕有些奇怪,他壓根就不知道有這個資源找他,仔細一想,才想起有個制片人給他打電話,他當時正在家和朋友打游戲,便讓朋友接了電話。
但他又不敢相信朋友真的背着他做了這些事,走到寝室外,聽見寝室裏的另外幾個人正在談論他。
“我覺得江輕就是個傻逼,你看那誰都靠着他火了,他還傻呵呵地笑呢。”
“就是,那誰發達了就搬出去了,這幾天也沒和江輕在一起玩了,看來是攀上高枝了。”
“嗐,我還以為江輕多精明呢,上次網上有他的黑料,你們還不知道是誰幹的吧?哈哈哈哈哈草,就是那誰幹的,制作人這才考慮換人的。啧啧,當時江輕還帶着他出去玩車呢,我真是被他蠢笑了。”
“诶你們說,江輕這麽傻,咱們要不要也去勾搭他?等拿到資源後再把他踹掉。他認識那麽多導演,随便幫我們美言幾句,路子可就不一樣了。而且他還有錢,跟着出去玩也有面子,還能吸他的粉。”
“我覺得可行。”
江輕默默回了自己的家,将那位朋友的微信删了,還留着電話,等一個解釋,可是電話再也沒響起來過,上課也很少看到人。
之後倒是有很多人親近他,全被他的冷言冷語吓退了,沒多久網絡上就有了“江輕為人高傲,在校期間沒有朋友”之類的新聞。
就這樣,他獨來獨往了一年。某日,他有些犯困,下課後趴在桌上睡了會,醒來時發現天已經黑了,教室裏只有他和角落裏的一個女生。
他想了好一會,才記起女生的名字,辛覓夏。
在這個顏值突出的院系裏,辛覓夏并不吸引人,打扮樸素,行事低調的好像查無此人一般。
他對這個女生的唯一印象是在某次班級舞臺劇,她被女生們排擠,演了一棵樹。
辛覓夏嘴唇一張一合,并未發出聲音,應該是在練臺詞怕吵醒他。
他走過去,說:“念出聲。”
辛覓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聽話地念出了聲。江輕聽了一會,打斷她:“感情不夠濃烈,再來。”
就這樣,兩人時常在下課後默契地進行着教學。話都不多,幾乎沒有閑聊,平時也沒人發現他們私下還有交集。
不過辛覓夏很刻苦,只是礙于平時沒有表現自己的機會,所以掩蓋了她的才華。在江輕的指導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起來。
在下一次舞臺劇演員選拔時,老師終于發現了她這個璞玉,點名演女主角,男主角則毫無疑問是江輕。
下課後,江輕把她拉到一邊,說:“你缺錢嗎?”
辛覓夏臉色一紅,低頭看着自己樸素的短袖牛仔褲。
“我最近招了個新助理,文化不高,你來給她做家教吧,我給你付工資。”江輕上下打量一番,“工資的話,我建議你去學習一下妝容和造型。我們進了這行,就得收拾的體面,才有更多的機會。”
辛覓夏去江輕的家裏給一個小女生做家教,本以為能看見江輕,後來才知道這只是他的一處房産而已,實際上他還有好幾套房産和別墅,讓她羨慕不已。
拿到不菲的工資後,她第一次走進了商場,帶着江輕的小助理,兩人稀裏糊塗地買了一堆化妝品和衣服。
之後,班上的男生發現辛覓夏越來越漂亮了,雖然話仍然不多,但站在那裏便好像是一處風景。好幾個男生去示好,可是對方都搖頭拒絕了。
女生們也注意到這個可怕的威脅,在舞臺劇表演前夕,将她鎖在了工具間裏。
江輕收到她的求救信息,去找學校老師,一群人前來圍觀,便見到江輕親自抱着辛覓夏奔向醫務室。
江輕和辛覓夏在談戀愛的消息在學校火速傳開,但江輕都否認了,可他發現辛覓夏好像當真了。
辛覓夏會在放課後等他,給他送各種各樣的小零食,邀請他一起去逛街,美其名曰給小助理買衣服。
他跟着去了一趟,讓她給桑一選了幾套衣服,之後辛覓夏走進了一家內衣店,他面紅耳赤地帶上墨鏡站在門口。
辛覓夏笑得月牙彎彎:“你怎麽臉紅了?”
江輕依舊否認着戀愛傳聞,只是兩人平時接觸沒有再避諱他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對方,他其實也挺想試試戀愛是什麽感受,說不定可以豐富他演戲時的情感。
他半推半就地和辛覓夏相處着,互相送點小禮物,偶爾請她去家裏教教桑一,不過現在的他會坐在一邊看着她們。
大概是在暧昧吧,江輕說不清楚,他覺得辛覓夏的氣質和過世的母親有些像,有時候會透過她想象着母親年輕時候的樣子,這時候辛覓夏便會紅着臉湊近一點。
但他始終沒有親吻她,他告訴自己是因為那層窗戶紙沒有捅破,所以不能随便對女孩子做什麽。要是真的确認關系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他不會讓戀人像母親那樣受傷的。
只是這層紙還未來得及捅破,他就接到了一部戲,是個三十來歲的文藝片導演,邀請他去聊劇本。當時他正和辛覓夏在逛街,便帶着她一起去了。
後來……那姓趙的導演沒有選中他,倒是看中了辛覓夏,各種意義上的看中。
“就是這樣了。”江輕看着桌上一堆殘渣,和空了的紅酒瓶,“後來她和趙導戀愛半年便結婚了。”
藺尋好奇道:“半年就結婚了?”
“嗯,懷孕了。”江輕說,“我問過了,是她自願的……女主角有很多人選,那是她第一次有女一號的機會,只是沒想到那男人沒戴套。”
藺尋問:“沒有跟她表白,你後悔嗎?”
江輕有些醉意,回答得卻格外認真:“說真的,我好像一直都做好了身邊的人都會背叛我的準備,所以知道這事,也不覺得稀奇。後來一想,我是真的不喜歡她吧,否則怎麽會一直下不了決心呢。”
藺尋揉揉他的腦袋。
“有點困了。”江輕捉着他的手,蹭了蹭腦袋,藺尋抱着他躺到床上,收拾桌上的東西,聽見他說,“其實也挺好的,她老公對她還不錯,每部戲的女主角都是她,把她捧紅了,這才是她想要的吧……不對,是他們都想要的。”
藺尋拿着熱毛巾給他擦臉,小臉喝得紅彤彤的,嘴裏還在嘀咕些什麽,大抵是說些什麽自己并不在意無所謂的話。
藺尋想起舒彤很久之前跟他說過的話——你可以不跟他交心,但不要背後捅他一刀。
他的答案依然沒變,俯身溫柔地貼上他的唇:“不,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要你。你說的,确認關系了,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