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瘋狂
楚禦被安置在別墅一樓,雷越親自看守着,藍羽推門而入的時候,正好聽到一陣壓抑的咆哮聲,濃郁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
年過半百的楚禦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加蒼老,衣衫褴褛地躺在床上,嘴裏不斷地發出威脅般的嘶吼。
“用過刑了?”藍羽微微皺眉,瞥了眼靠牆站立臉色古怪的大塊頭,這不是雷越一貫做事的風格。
“沒。”雷越撓撓頭,他雖然看着神經大條,好歹也是知道事情輕重緩急的人,只不過——
“老大,這家夥從醒來以後,就跟發瘋似的攻擊我,我本來也只是想拿樹藤把他捆起來,沒想到他看着挺吓唬人,實際上跟紙糊的一樣,一碰就皮開肉綻往外掉血,我把樹藤撤掉,他身上的外傷又馬上恢複了,真是邪門了!”
高階治療系異能者在給患者治療時,都不見得有那麽快的恢複效果,更何況,楚禦只是一名偏重攻擊性的中階水系異能者。
“把檢測儀帶過來。”藍羽表情嚴肅地擰着眉,直接告訴他:楚禦的異能等級恐怕已經突破了高階,而且在他周身沒有一絲親近的水元素存在,反倒像是……火系異能。
“是!”随行跟過來的樓蘭一聞言,立馬應道。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改良後的簡易版異能檢測儀就被帶了過來,性狀似漏鬥,小巧又精致的水晶能量塔被藍羽随手一抛,懸空浮在了楚禦上方。
無色水晶片刻之後迸發出強烈的火紅色光芒,能量塔在半空飛快地轉了幾圈後,塔中凝聚的紅光最終化作一團火焰的标識。
藍羽伸手一攬,将檢測儀收回,遞給了身側已然目瞪口呆的雷越。
“老大,這是怎麽回事?異能者擅長操控什麽元素難道不是天生的嗎?”更何況,水元素和火元素這兩個屬性相克,怎麽可能在一個人身上發生變異轉換呢?
雷越的疑問,顯然也是其他人的困惑,只聽說過曾有人覺醒過雙屬性,但那也是相輔相成的兩種元素。
藍羽走上前,居高臨下地望着已然失去了神智的楚禦,凝神觀察了片刻後,得出結論:“他的體質被強行改造過。”
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唯有早已消失了的沙朗一族。
沙朗,曾是藍色星球大冰封時期最神秘的一族,特殊的語言體系,異于常人又格外俊美的外表,各種變化莫測的特殊能力,以及他們赫赫有名的“後宮”。
幾乎每一個沙朗族人都擁有不少于三個的伴侶,或許真是因為他們天性多情,才會導致最終的滅亡。
人性的自私和獨占欲,注定了後宮體系的矛盾被不斷激化,最終頻臨瘋癫的人聯手抹殺了他們的“愛人”。
“難道——”沙朗一族還有幸存者?
藍羽眉眼微舒,幽深的眸底閃過一絲駭人的光亮:天都城楚家先祖楚雲,曾是沙朗一族容貌與能力最為出衆的椒“後宮”之一。
白色帝國以強者為尊,不少傳承百年以上的世家都曾收集過沙朗一族的資料和秘史,甚至還有人熱衷于學習他們獨特的語言。
而雷蒙澤的私人收藏庫裏面,恰好儲存着最完整的記載,藍羽早些年剛好認真翻閱過這些資料。
光憑這些就推斷楚家跟沙朗一族有關,似乎有些牽強,楚禦的出現,剛好給了藍羽足夠的證據。
“将人送回帝都,交給白鴉。”藍羽右手輕輕拂過楚禦上空,下一瞬,掙紮中的人已然陷入昏迷。
雷越與樓蘭一驚訝對視了一眼後,問:“老大,不把他交給楚家嗎?”
白鴉是何許人也?帝國最瘋狂的學醫狂人,熱衷于人體實驗,尤其喜歡解剖異能者!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後臺夠硬,早就被異能者協會扒皮拆骨了!
“不需要,他已經被楚家除名了。”
藍羽的語氣冷得讓人心寒,雷越聽着更是忍不住渾身一抖,還想說些什麽,卻被身側的樓蘭一狠狠地踩了一腳,所有想說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老大,現在天都城全城戒備,一時半會恐怕沒法将人送走。”樓蘭一遲疑了兩秒,一臉為難地提醒。
突如其來的大暴雨,加上楚宅那次意外的爆炸,整個天都城現在都已經是人心惶惶,不少外來游客紛紛辦了退房手續,準備離開天都城,偏偏被告知今日之內所有人都不能離開這樣的噩耗,這下子就更亂了。
“啓動隐形戰艦,樓蘭一,你帶兩個人,把楚禦送走。雷越,你随我來。”藍羽面不改色地轉身看向暴雨不止的窗外,沉着冷靜地下令,他有預感,這場雨不會那麽快停下來,這只是一個開始,就像大冰封時期結束後那一場下了整整三天的暴雨一樣。
水勢上漲,淹沒了大半的陸地,藍色星球沒有被那場水災擊垮,卻被之後劇變的氣候搞得元氣大傷。
歷史是多麽的相似。
“是!”雷越與樓蘭一異口同聲應道,後者領了兩名随從架着昏迷的楚禦離開了。
待房間裏面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雷越終于将自己心底那一絲疑問說出了口:“老大,你打算拿楚畫心怎麽辦?”
原本按照雷蒙澤的意思,藍羽這一行的目的是以聯姻為前提,探聽天都城的秘密。
可眼下,藍羽偷偷地将楚畫心的爺爺綁走交給了喪心病狂的白鴉去研究,分明就是沒打算按計劃行事。
“一起帶走。”藍羽沉默了半晌,面色不帶一絲笑意,眼底的冷意更是驚人。
“也、也要交給白鴉嗎?”雷越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看到生人勿近的藍上将有了個貼心人?結果居然……這麽驚悚。果然他大哥說得對,藍羽本質上就是個心理變态啊!
“我的人,自然是由我自己保管,交給那瘋子做什麽?”藍羽冷哼,右手攤開,光芒乍現後,一根栗色發絲落在了他的手心上,“讓你的小寵物去找楚畫心。”
“老大,你什麽時候偷偷拔了他的頭發?”雷越咋舌,還真沒瞧出來藍上将居然有收集別人頭發的癖好!
“他睡覺的時候落在枕頭上的。”藍羽難得好心情地解答了對方的問題,事實上,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當時究竟是抱着怎樣一種心情将少年落下的發絲收集起來的,更沒想到這麽快就會派上用場。
另一邊,楚畫心背着楚老太爺還在楚家禁地徘徊,椒離開時留下的氣息太微弱了,如果不是他的眼睛異于常人,恐怕得在這地方迷路一輩子!
“畫心?”
嘶啞的聲音忽然響起在少年的耳邊,他微微一怔後,淡定地應了聲:“太爺爺,我們得先出去,父親在等我們。”
楚老太爺似乎清醒了些,沒有對着少年竭斯底裏地發作,他閉了閉眼眸,酸澀紅腫的眼眶止不住顫抖:“畫心,楚家完了……”
少年眼眸微垂,難以忽視對方語氣中的絕望,唯有安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不,你不明白。天都城很快就要大難臨頭了!”楚蘊涵十分激動地搖頭,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來。
楚畫心順從地将人松開,心底有些疑惑:縱然椒離開了,不再庇佑天都城,頂多也不過是這裏變得跟外面一樣,環境再艱苦,總能生存下去的。
只是,已經習慣了錦衣玉食的楚家人,恐怕很難會适應那樣惡劣的環境。這一點,少年并非不知。
“楚家先祖以自身血肉之軀為祭品,才勉強抵消禁術的反噬,如今三重骨樓已毀,椒亦離開,反噬很快會加倍還給楚家!”
“我知道,她從來都不是心甘情願的,我們一個人都在自欺欺人,她明明有辦法……卻讓我們體會男性生子的痛苦!她果然不肯原諒我們!”
“畫心,如今你是楚家唯一的希望了!只有你,才能救天都城!”
楚蘊涵絮絮叨叨地說着,情緒又開始激動起來,枯枝一般幹瘦的雙手緊緊地抓着少年的肩膀,嘶啞的聲音如哭泣一般凄涼。
“怎麽救?”楚畫心張了張嘴,只覺得嗓子眼幹燥如火燒,難受極了,更難受的是他的心,他以為椒是他的母親,不曾想楚行天才是生下他的那個人?為什麽那麽荒謬的事情,他偏偏無力反駁?
或許只有這個解釋,才是最合理的,怪不得楚行天對他的态度那般冷淡,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恐怕都無法接受自己懷胎十月生下一個輩分血統紊亂的孩子吧?
“血祭!”楚老太爺獰笑着低聲道,“從你出生那天,我就知道,你完整地繼承了沙朗一族的血統,天生銀發,膚白如雪,容貌出衆,更難得的是,在你還沒有完整記憶的時候,你的本能就教會了你如何保護自己,沒多久,你就長得越來越像楚家的人,所有屬于沙朗一族的外觀象征似乎都消失了,可是——”
“在我們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你早已覺醒,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證明你體會依舊存留着椒的血統。”
“椒有施展禁術的能力,是因為她足夠強,強到只需犧牲外人便能維持禁術的地步。”
“畫心,你雖然還不夠強大,但只要你願意血祭,我有辦法助你一臂之力,你,願意嗎?”
楚蘊涵的狀态就像是瘋魔了,黑氣遍布了他的周身,只留下一雙閃爍着駭人光芒的眼睛,那雙眼如有魔力一般,緊緊地盯着少年,将他禁锢在原地,絲毫不得動彈,黑氣化作尖銳的五爪,包裹着少年的腦袋。
“安心去吧,孩子,楚家的後代會永遠記住你今日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