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正房東屋睡着的是他的爺爺,鐘老爺子。
鐘雲琪蹙眉,擡腳走了過去。剛走進房間,就聽見鐘老爺子的聲音。
“寒衣,怎麽賣?”
“是誰?”他厲聲喝道,伸手在牆上撫摸,摸到了點燈開關打開。
燈沒有亮。
整個院子沒有一處有光亮的地方,就連月亮都被雲彩遮了起來。
鐘先生心中一沉,他剛才的聲音挺大的,而就睡在東屋旁邊廂房的管家跟阿姨卻沒有任何動靜。別說他們,整個院子都安靜的十分不正常。
“老婆子是個賣寒衣的。”沙啞的聲音從內屋傳來。
鐘雲琪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後眼中光華流轉。
他撩開雕花門上的簾子走進內室,看見鐘老爺子就坐在床邊,床尾站着個穿着黑色老式服裝的老太太,手裏推着一輛破舊的小推車,上面堆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
衣服上繡着圓圓的團花,團花中間繡了一個壽字。
赫然是一車的壽衣!
鐘老爺子目光呆滞,手裏正捧着一件黑紅色團花的壽衣,“挺好看的,多少錢?”
鐘雲琪幾步走上前去,伸手在老爺子面前一撫。鐘老爺子立刻閉上眼睛,安穩的躺了下來。
“诶……”壽衣老太太嘆氣道:“老婆子不過是圖一口吃喝,你何必斷了老婆子的生意呢?”
“圖吃喝圖到我家裏來?”鐘雲琪從鐘老爺子手裏拿過那件壽衣,甩到老太婆手裏,“誰讓你來的?”
老太婆發出沙啞的笑聲,“我就是個賣寒衣的,誰需要寒衣,我就去誰那裏。”
鐘雲琪冷笑道:“我家老爺子還沒到可以穿這種破爛衣服的時候,說,誰讓你來的?”
老太婆答非所問,“既然你們不要,那老婆子就走啦。”說完,她拽着拖車往後退,只是一步就退到了門口,這速度麻利的完全不像是個幹枯的老太婆能做得出來的。
然而,她也只能到門口了。
門口泛起一層金光,把老太婆擋了下來。
“這是!”老太婆驚悚的尖叫,“你是誰?”
鐘雲琪一步步走了過來,眼底滿是寒意,“寒衣姥姥,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跑來鐘家賣寒衣?我允許你陰月的時候出來折騰已經給了你面子了。”
寒衣姥姥拽着她的車,一步步後退,“你究竟是誰?”
鐘雲琪好整以暇的坐在外廳的圈椅裏面,神情淡淡的,“鐘家這裏是有結界保護的,然而你卻能突破結界進來,如今還要問我是誰?那人究竟許給你了什麽好處,讓你如此不顧一切的犯險?”
寒衣姥姥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胸前的盤扣,其中一只盤扣閃爍了一下紅光。
“這位大爺,您說什麽,老婦人我聽不懂啊。”寒衣姥姥一邊裝傻,一邊四下打量,尋找能出去的地方。
鐘雲琪顯然不耐煩了,“若是不說,我便将你送下去,總有你願意說的時候。”說完,他擡起左手,手上饕餮指甲穿成的手串閃爍着金光,緊接着,他身旁的空間扭曲起來,出現了一個黑洞。
寒衣姥姥驚恐的面容都扭曲了,她盯着那個黑洞,黑洞裏冒出來的陰風讓她忍不住發顫,更別說裏面時有時無的哀嚎聲了。
這黑洞直通的是十八層地獄,能割開這種空間的人很少。她看到鐘雲琪手腕上的那串指甲,“你是饕餮?不,你不是……他現在……”突然,她驀地睜大雙眼,“姬軒轅?”
鐘雲琪道:“是我,但是我可沒有之前的好脾氣——寒衣姥姥,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是誰,讓你來的?”
寒衣姥姥渾身打着擺子,她張了張嘴,最終頹然的癱倒在地,“是一個人,一個修真的人。”
……
“修仙的人?這年頭還有人在修仙?”安遙擰着眉,看着跪在面前的鬼車。鬼車已經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講了出來,只求饕餮能将她身上的黑色繩索解開。
這黑色繩索是饕餮身上惡氣所化,被綁住的人不但無法逃脫,而且身體和神力也會被逐漸腐蝕掉,被繩索吸收。
“是真的,就是一名修真者。他将我從百鬼封冊中放出來,告訴我只要将姬軒轅引到這裏,他就會聽從我的意見,恢複我的神力。”鬼車哆嗦成一團,心中已經将那個修真者恨上了。
小桃聽着,覺得不太對勁兒,“鬼車,你沒有這麽傻,應該知道直接對上姬軒轅是個什麽下場,為什麽你會覺得姬軒轅能聽你的話?而且對方……”他眯起眼睛想了想,“難道那個人沒跟你說,姬軒轅身邊都有什麽人嗎?”
“那人說他已經遮蔽了天機,只要姬軒轅轉世的人來了,他就會發動陣法,讓這裏的人都逃不出去……”鬼車很恨道。
小桃啧了聲:“陣法?我這裏有混沌,他只有一個時光回溯的陣法是無法解開的,其他的還有什麽陣法能難得住他?更別說老子還在這裏呢。”
鬼車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已經是一片絕望,她道:“那人還給了我一樣東西,說如果看見姬軒轅,只要把這樣東西丢在他身上,就可以制住他。”說完,她張開嘴,從嘴裏吐出一枚血紅的珠子。
珠子也許原本并不是血紅的,然而裏面卻流淌着粘稠的紅色液體。
這顆珠子比鬼門開的時候那個來突破結界的女鬼身上的珠子要大了許多,可見對方确實勢在必得。但是為什麽卻又将鬼車放棄了呢?
劉榴跟張昆走了過來,道:“這附近确實有陣法的痕跡,但是卻是個沒有完成的陣法。我跟混沌四處看了,除了鬼車并沒有其他人。而且……”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破爛的布頭,“這是嫘祖丢失的衣服其中的一部分,應該是有人用嫘祖絲遮蔽這一片的痕跡,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又放棄了。”
安遙突然道:“這會不會是聲東擊西之計?”
小桃猛地站起身來,臉色變了幾變,又緩緩的坐下。
“聲東擊西?鐘先生沒有這麽沒用,而且他那邊并沒有發生什麽危險……”話音剛落,他又啧了聲,然後閉上了雙眼。過了片刻,小桃道:“鐘先生用饕餮爪打開了通往陰間地獄的通道。”
安遙一愣,“他怎麽會……難道……”
小桃冷笑道:“姬軒轅怎麽可能會眼睜睜看着這世上被一兩只臭蟲搞的亂七八糟呢?對方既然想要聲東擊西,那也該吃個虧了。”
鬼車哀求道:“将我放了吧,我也是被別人蠱惑的……”
小桃道:“鬼車,你也曾經是一名神女,如今落得這個下場難道怪旁人嗎?難道當年也有人蠱惑你,讓你奪人孩子,殺人全家?”
鬼車抖了抖,臉上滿是憤恨,“是有人蠱惑我,欺騙我和我的愛人!”
“你的愛人……”小桃哈哈笑道:“你的愛人為了得到神力,不惜将你們的孩子送給妖魔吃掉,難道這是被蠱惑的?而且你說你看到了仇人,那仇人是誰?”
鬼車咬住唇不說話,但是眼中卻溢滿仇恨的紅霧。
“他只是個普通的凡人……”就在小桃開始不耐煩的時候,鬼車說道:“一個凡人,怎麽能抵擋得住那些邪惡的力量?他只是被人騙了,那個修真者已經告訴我騙他的那個人是誰,他還活着,我要殺了他!!”
“那個修真者都把你騙到這裏棄而不顧了,你怎麽就會相信他的話?凡人……哈,一個凡人的貪婪,難道你還不了解嗎?修真者,這個修真者也是凡人,為了得到天地間的力量,什麽事做不出來?這世上,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凡人了。”小桃冷冷的看着地上縮成一團的鬼車,“你從始至終一直都活在欺騙之中,難道至今從未反省過嗎?”
“不……不!我沒有,我……”鬼車眼中的血淚再一次滴落,“我沒有,沒有!!”
“當時他都承認了,然而你卻聽不進去,寧願化身為魔,成為了你最看不起的魔物。九鳳,你也該醒悟了。”小桃悲憫的看着癫狂狀态的鬼車,嘆了口氣,對身旁的安遙道:“這裏就交給你們了,我要看看這地方究竟被弄成了什麽樣子。”
“好。”安遙拿出陰間通行證在空中一劃,一扇黑色的鬼門出現在面前。
鬼車見了那扇鬼門,瘋狂的掙紮起來,“不,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報仇,我要給我的孩子報仇!!!”
安遙伸手按在她的頭頂,金色的狴犴紋路驀地爆開,将鬼車緊緊包住,“當年你犯了錯,因為我們一時心軟只是将你封印,如今你不知悔改仍舊犯下大錯,已然不可饒恕。鬼車,你要為你做下的惡而贖罪。”
說完,安遙拎起縮小的鬼車,踏進陰間鬼門。
“那我們也走了。”康凡手中托着一張哪吒給的蓮葉,蓮葉上躺着幾十個熟睡的孩子,“得先把這些孩子送回去。”
“……當康,”小桃突然喊住他,“你……你要記得,只是這幾十年而已。”
康凡手指一顫,苦笑道:“有這幾十年,我已經知足了,謝謝饕餮大人。”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桃老板,那我們……”張昆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離開這個被改造的鬼氣森森的地方。
“常家的祖墳,”小桃擡腳向墓中走去:“我懷疑那個修真者其實一直就躲在這裏,為了借風水才讓常家遷墳。你們随我一起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