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她太過于沉浸那個想法,并未注意到前面有個水坑,一腳踩進去被絆倒在了地上。
書包被砸出去老遠。
“嘶——”
手上被尖銳的石子劃出道道血絲,可她顧不得那麽多,忙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自己的書包,然後護在懷裏小心翼翼地拉開一角。
還好還好,做貓窩的材料沒有壞。
她慶幸地松了口氣,手心的痛覺後知後覺地傳來,她小臉疼得皺成了一團,看着被劃破的地方已經滲出了血珠,輕輕吹了吹試圖緩解痛苦。
……更疼了。
路人健步如飛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沒帶傘的人則在滂沱大雨中奔跑,鞋底帶起了地上的髒水迸濺到褲腿上,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方向,唯有她,仿佛被孤獨地隔離在世界之外。
不疼不疼,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抽了抽鼻子,擡頭将眼淚逼了回去。
剛剛跑幾千米的後遺症就在此時體現出來了,雙腿仿佛被灌了鉛似的無比沉重,可她還是堅持咬着牙拖着疲憊的身子一步步走到了自己蓋貓窩的地方。
那裏面的棉被什麽都已經不知道被吹到哪去,搭了一半的貓窩也在風中搖搖欲墜。
她渾身上下已經濕透了,可還是将頭頂唯一遮雨的校服拿下來蓋到上面,生怕它們也被風吹垮帶走。
她蹲下來想打開手電筒,可它不知是因為剛剛那一摔還是別的什麽,亮了幾下,又騰地滅了。
她拍了好幾下也沒用,緊緊抿唇幹脆将其扔到了一旁,就摸着黑從書包裏掏出材料一邊回想書上的說明一邊繼續搭貓窩。
剛剛已經在路上耽誤了太多時間了,葉敘白應該也快到了,她想加快速度,然而不知是心太急手跟不上還是別的,拼了好幾次都沒成功。
雨勢又逐漸加大,噼裏啪啦打在地面上,狂風無情地将所有物品摧毀,直瘆得人心底發涼。
還是沒成功。
強烈的挫敗感襲上心頭,宋嘉魚不禁紅了眼眶,死死咬牙固執地不停重新拼接:
“怎麽就……怎麽就弄不好呢。”
狂風越來越大,貓窩也越來越搖搖欲墜,她不僅要一邊護着校服不被吹走,還要繼續搭貓窩。
然而老天仿佛就故意和她作對似的,只聽見“轟隆”一聲,一道閃電仿佛把天空撕裂成了兩半,貓窩再也承受不住猛烈的風四分五裂,被吹着不知往哪跑。
“不、不要!”
宋嘉魚站起來拼命去追那些被吹飛的材料,可她護得住這個,護不住那個,只見其中用黑色記號筆寫着“對不起”的那塊木板“砰”地撞上了牆壁,跌在地上裂成了兩半,仿佛在赤.裸裸嘲笑她的無能般。
雨勢巨大,寒風刺骨,雨水打濕了衣衫,徹骨的冷,彈珠般的雨滴落在人身上砸得生疼,可她卻沒有任何知覺,只擡步緩緩走向那塊被砸開的木板,像是慢動作回放似的,一點點将它抱到了懷裏。
“你又在雨裏呆站着幹什麽?”
清淺如涓涓細流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而後腳步聲悄然靠近,有一把傘撐在了她頭頂。
宋嘉魚緩慢地擡起頭望着葉敘白,黑夜裏,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雙目無神讷讷道:“我在給你做貓窩。”
她聲音太小了,加上嘈雜的雨滴聲,葉敘白什麽都沒聽到,擰緊了眉心蹲下來側耳問:
“什麽?”
“我原本……我原本是想給你搭個貓窩,然後給你道歉,告訴你那天我之所以攔着你是因為不想讓因為打顧疏桐而被其他人看不起,背後議論,可是我太笨了,我真的太笨了,我怎麽就是搭不好呢……怎麽就是…搭不好呢……”
宋嘉魚鼻頭酸澀越說越委屈,葉敘白這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紅了眼眶,漂亮的眸子裏泛着晶瑩,固執地抱着一塊寫有“對不起”的木板,仿若某種脆弱的小動物般可憐無助地望着他,不停重複着那句“對不起”。
那一刻,他的心髒仿佛被什麽東西輕敲了一下,不疼,卻不容忽視。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讓你原諒我啊。”
他擡手輕輕用大拇指拭去她小臉上的淚水,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柔和:“別哭了。”
宋嘉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別哭了,我原諒你了。”
她睫毛一顫,喃喃重複道:“原諒……我了?”
“嗯,所以別哭了,你是在和暴雨比誰水兒更多嗎?”葉敘白揚眉道。
“才沒有。”宋嘉魚伸手推了他一把,抽了抽鼻子,終于止住了淚花。
見她不哭了,他才勾了勾唇角站起來對她伸出手:“起來吧,小哭包。”
“才不是小哭包。”宋嘉魚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不滿道。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現在這幅梨花帶雨的模樣說出這句話多沒說服力,葉敘白忍俊不禁,順着她的脾氣哄道:“好好好,不是小哭包,快起來吧,我們回家,”
語罷輕輕“唔”了聲,歪了歪頭沖她道:“奶糖妹妹?”
宋嘉魚小臉緋紅,終于擡起手輕輕放到他掌心,可剛接觸到便吃痛地收回了手。
“嘶。”
柳眉擰成了一團。
“怎麽了?”葉敘白忙彎腰拿手電筒照向她掌心。
只見她白皙嬌嫩的手掌此時被深淺不一地劃破了好幾道,鮮血争先恐後地往外流,而剛剛被她緊緊抱着的木板上自然也沾了血液,可他居然沒注意到。
宋嘉魚忙把手縮了回來,揚起嘴角柔聲道:“沒事,不疼的。”
怎麽會不疼呢。
葉敘白眸中晦暗不明,不容拒絕地重新拉過她的手,而後用自己的校服袖子小心翼翼地為她擦掉那些溢出的鮮血。
他神情專注而輕柔,滿眼只盛下了她,仿佛在做什麽極其莊重的神聖儀式般。
宋嘉魚微微一愣。
他輕輕吹了吹,熾熱的溫度打在手心,宋嘉魚觸電般從他掌中收回了手,不自在地看向別處:“真的沒事。”
葉敘白将她紅透了的耳根盡收眼底,某種極快拂過一抹笑意。
“我知道。”他說。
宋嘉魚不解地眨眨眼:“你知道那還……”
“可我心疼。”
他說完沒等她害羞,便脫下自己幹燥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又将雨傘送到她手裏,然後轉身去雨裏撿她的書包和校服。
可我心疼……
可我心疼……
可我心疼……
這句話像魔咒般環繞在宋嘉魚腦海中,接下來的一切她都不記得了,直到自己被暈暈乎乎的送回了家,連家門都是葉敘白從她口袋中找出打開的。
她剛往前走了幾步,忽地聽見身後喊:
“奶糖。”
許是他喊得太過自然,宋嘉魚下意識回頭“啊”了一聲。
他忽而朝她揚起唇角,語氣輕柔而又鄭重:“明天見。”
他把唯一的傘給了她,自己則形影單只地沒入雨霧中,宋嘉魚凝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不見,才扭過頭來伸手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根,面上帶着自己都未曾發覺的笑意。
“大寶……明天見。”
聲音很快便淹沒在暴雨聲中,她剛回到家,宋父宋母便焦急走上前。
“你這孩子,放學去哪了?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知道你沒帶傘特意去學校門口等了你半小時,結果你去哪瘋去了?知不知道大人有多擔心!”宋母斥聲道。
宋嘉魚卻看着自己的爸爸,眼睛一亮:“爸爸,你回來啦?”
“回來了,你怎麽渾身上下都濕透了?跑哪去了?我和你媽都着急壞了,找了你兩圈也沒找到你。”宋父長着一張标準的國字臉,說起話來也很和藹可親。
“沒去……”“哪”字還沒說完,她就打了個噴嚏:“阿嚏。”
宋母匆忙找來浴巾扔到她身上,自己則用毛巾給她擦頭發。
“讓你上晚自習,你倒好,下了晚自習就給我亂跑,宋嘉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她責罵道:“以後你要是放學半個小時內沒回家,那你就永遠不要回來了!”
宋嘉魚低下頭悶悶不樂,宋父見此“咳”了一聲:“行了,你少說幾句,要不是你好端端讓嘉魚上晚自習,哪有這麽多事。”
“你還好意思說我?學習是為我學的嗎?她現在成績這麽差,将來有哪所大學要她?啊?以後進了社會找工作怎麽辦?”宋母道:“還有你,你數數自己一年就回過幾次家?這個家全都是我辛辛苦苦一手在操持,從她上小學到高中,你管過什麽嗎你?”
宋父被她噼裏啪啦一頓說得一無是處,看了一眼宋嘉魚道:“孩子還在這呢,你少說點,給我點面子。”
“給你面子?我給你一巴掌你要不要……”
眼見父母說着說着就吵了起來,宋嘉魚沉默地從二人中間走過回了自己屋子,關上門将他們的吵架聲屏蔽在外。
她身上還披着葉敘白的外套,她坐到椅子上脫下将其平整攤到桌子上,目光停留在右邊袖子的鮮血上。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他低頭全神貫注為她擦拭手上鮮血的一幕。
葉敘白……大概是她這乏善可陳的十六年裏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某次夜裏運動。
葉大寶:寶貝你“水”兒可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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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評論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