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死馬當活馬醫(7)
臨子期原本還擔心沈瀾生氣, 心情十二分忐忑,可沈瀾卻似乎并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還為她買了點心。臨子期一面受着心裏頭良心的譴責, 一面小心翼翼的掀開遮面吃點心。
“嗯!好吃……”臨子期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擡頭看着沈瀾笑。
沈瀾在她身邊坐下,只溫和的看着她。
臨子期從未覺得沈瀾像今日這般溫柔, 平日裏淡然自若什麽也不放在心上的那種眼神,現在也變得宛如清泉一般, 印照在她的心上。
她被沈瀾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心裏嘀咕着怎麽回事。
自己離開這麽久,努爾巴圖說了一句迷路了, 他便信了?
也不問問自己到底去做什麽了?
臨子期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幸運,竟然能這麽簡單就蒙混過關。
是因為沈瀾今日心情好麽?
臨子期啃了一口點心, 擡眸看着沈瀾,卻見沈瀾一直在看着自己, 眼神意味不明,看不懂他的意思, 卻給她一種強烈的被看穿感,她冷不防一口點心噎在嘴裏, 咳了半天才把點心給咽下去。
“接, 接下來去哪裏?”臨子期問。
“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沈瀾反問道。
“唔……”臨子期看了看熙熙攘攘的大街心說最好是把這倆人岔開到幾乎不會碰面,自己也好找理由離開的地方。
“去吃飯?”臨子期試探着問, “這邊好像有幾家不錯的酒館。”
“也好。”沈瀾看了她手中的點心一眼,“你還吃得下麽?”
“吃,吃得下!”臨子期趕緊把剩下的點心收拾好,跟着沈瀾往酒樓走去。
楓岚鎮只有兩家像樣的酒樓,都不大, 二層的小樓幾乎擠滿了人。臨子期随意選了一家,要了一個雅間,與沈瀾一同上了樓。
所謂的雅間,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包廂而已,由屏風隔出,旁邊就是窗戶,可以看到外頭的景象。
小小的雅間不隔音,卻将那一個個蠢蠢欲動的姑娘們隔在了外頭。臨子期心事重重的點了一桌子菜,沈瀾也沒有阻止,只靜靜看着窗外樓下的車水馬龍,看着一輛孤獨的馬車艱難的從路中間緩緩駛過。
他睫毛微動,眼眸落在臨子期的身上。
臨子期恍若無覺,看着菜一個個上來,似乎在發呆,又似乎在盤算着什麽。
“不是沒帶錢嗎?”沈瀾忽然開口道。
臨子期愣了愣,才想起之前為了讓沈瀾去買糕點,自己說了沒錢這個借口。然而現在她卻大喇喇的點了一桌子菜,這行為實在是有些……把沈瀾視為冤大頭的意思。
“啊,我……我剛發現其實帶了!”臨子期在懷裏摸了摸,拿出一個荷包,裏頭是幾張大額的銀票。
“今日我請你吃,若還有想吃的,可以再看看。”沈瀾今日出乎尋常的好說話,倒是把臨子期弄得又是愧疚又是不好意思起來。
“不,不用再點,這些已經足夠,我把魚鲭和魚鯉二人的份也算上了。”臨子期說。
沈瀾不再說話,只是用他那雙好看如玉雕般的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翡翠絲”放進了她的碗裏。這所謂的“翡翠絲”其實就是苦瓜,唯一一個沈瀾點的菜。
臨子期咽了口唾沫,說了聲謝謝。
她最讨厭苦瓜了。
臨子期用筷子加起一絲苦瓜塞進嘴裏,嘴巴立刻扁了扁,皺眉看着沈瀾,“好苦啊。”
沈瀾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微笑,“忍着。”
沈瀾的笑容宛如初春破冰的熹微陽光一般迷人,臨子期只覺得自己的心也如同冰塊似的咔嚓一聲裂開了,無數股暖流細細密密的侵入她的心髒深處,紮下了根須,一點又一點的侵蝕下去。
臨子期莫名覺得耳根發熱,她垂下腦袋,竟鬼使神差的又往嘴裏塞了幾條“翡翠絲”,苦味在嘴裏蔓延,她眉頭緊皺,趕緊喝了一口水。
為了壓下嘴裏的苦味,她吃了不少其他菜,忽然,她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起來。
“怎麽了?”沈瀾放下手中的筷子,迅速的來到她的身邊。
遭了,他是大夫來着,失策。
臨子期趕緊站起身,不等他給自己把脈,趕緊說,“我我我,我肚子疼要去茅廁,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不等沈瀾有所反應,她便飛快的捂着肚子跑下了樓。
她沒有從正門出去,因為正門沈瀾通過窗子可以看到她往哪兒跑,臨子期找到小二,走了後門,來到後院後一吹那哨子,沒過多久,努爾巴圖便出現在她的面前,“皇帝哥哥在哪兒?”
“出來尋你了。”努爾巴圖說。
“我就知道,草(一種植物)。”臨子期不由自主的罵了一句髒話,“快帶我去。”
“屬下明白。”努爾巴圖将她背在背上,迅速了離開了這個地方。
臨墨已經從棄車改為步行,臨子期飛快的買好了糕點,假裝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偶遇”了臨墨,一臉驚喜又驚訝地說,“皇帝哥哥,你怎麽出來了!”
“你怎麽跑的這樣快。”臨墨黑着臉看着她,滿腹不快,“你知道朕……我有多擔心你嗎?”
“一時情急,讓努爾巴圖帶我去了,快去快回嘛。”臨子期拿起手中的糕點,“你看,皇……哥哥,這是我最愛吃的糕點了。”
臨子期臉上的笑容幾乎找不出破綻,雙眼天真爛漫,粉色的面紗随風飄舞,讓臨墨的火氣全無。
他無奈的點了點臨子期的額頭,“你呀你,什麽時候才能讓我省點心?”
臨子期笑着抓住他的手腕往另一家酒館拖,“別說這些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肚子都餓扁了。”
“好,依你。”臨墨無不寵溺的看了她一眼,一雙鳳眸幾乎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似乎她做出什麽樣的舉動都是可愛的。
努爾巴圖遠遠的站在他們的身後,低垂眼眸,看不清神色。
跟随的侍從守在門口,臨子期和臨墨二人進了酒樓二樓的包廂,這回換成臨墨點了一桌子菜,臨子期看着那些菜品,差點打出一個飽嗝。
“不是肚子餓了嗎?”臨墨看着臨子期,露出笑意,“點了你愛吃的菜,多吃點。”
臨子期低頭一看,糖醋排骨,拔絲紅薯,糖拌番茄,雪梨羹,桂花糖年糕……好家夥,全是甜食。
她心虛拿起筷子,在那些菜中間游走了片刻,愣是沒敢下筷子。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是絕對不能吃甜食的,吃了一會兒估計就得爬回沈瀾那兒。
可是總不能什麽都不吃吧,臨墨一定會懷疑的。
臨子期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了臨墨的碗裏,“皇帝哥哥,你先吃!”
臨墨有些微訝的看了她一眼,臉上瞬間浮現出溫柔的笑意來,“這可少見,錦安,你在外呆久了,怎麽變得謙讓了,連最愛的糖醋排骨都舍得讓朕先吃?”
“皇帝哥哥遠道而來,這麽辛苦,當然要先吃。”臨子期笑了笑,可下一秒,她卻忽然捂住了肚子,垂下頭,一臉痛苦的模樣。
“你怎麽了?”臨墨發覺她的不對勁,瞬間起身,“怎麽回事?”
“我,我肚子疼,要去茅廁!”臨子期依葫蘆畫瓢,“皇帝哥哥你先吃,我去茅廁。”
“朕陪你。”臨墨說。
“那怎麽行!”臨子期趕緊擺手,“我一會兒就回來!”
臨子期跑的比風還快,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兩棟酒樓相隔不遠,臨子期一面跑一面換下面紗,溜進了另一家酒樓。
沈瀾靠在床邊,靜靜的看着樓下的喧鬧,仿佛木雕似的一動不動,聽到腳步聲從樓梯傳來時,他睫毛微微一動,轉頭看向門口。
“茅廁好遠啊,找了半天。”臨子期佯裝剛上完茅廁的模樣,額頭上有些微汗,“讓你久等了。”
“無妨。”沈瀾語氣平淡的說。
臨子期送了一口氣,以為蒙混過關,沈瀾卻冷不丁的伸出手,開始為她把脈。臨子期手一顫,下意識的收回手,可沈瀾卻在她縮手之前便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動彈。
“沒事的。”臨子期尴尬的笑了笑,“我挺好的,就可能……吃壞了肚子。”
“……”沈瀾垂眸不語,半晌收回了手,為她倒了一碗熱水,“喝點水吧,剛吃飽飯不要亂跑。”
臨子期趕緊點了點頭。
怎麽辦,接下來怎麽辦?
臨子期內心十分痛苦煎熬,可面上卻完全不能表露,甚至要佯裝高興,她覺得自己演的很好,可對面的沈瀾那雙眼睛一看過來,她就有一種什麽都被看穿了的感覺。
半晌,臨子期故技重施,再次捂住肚子跑了,沈瀾這次一動也沒動,只靜靜的看着她離開。
臨子期通過後院跑出去,來到另一家酒樓,換好了面紗以後推門而入,臨墨已經十分擔憂的在包廂中踱步,看到她以後才松了口氣,“怎麽樣?朕帶了禦醫,不如回去替你看看?“
“不必不必!”臨子期趕忙擺手,“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怎麽能因為這點小事破壞了興致呢!”
“可你的身子更加重要。”臨墨道。
“沒事的。”臨子期一屁股坐下,發現自己點的小青菜到了,便大口大口的吃青菜。
“怎的只吃這個,你從前最讨厭吃這些綠葉菜。”臨墨有些狐疑的看着她。
“這不是肚子疼嘛,皇帝哥哥,您別管我,自己多吃點。”臨子期幫臨墨拼命加菜,臨墨碗裏都被各式各樣的菜堆成山。
又過了半柱香時間,臨子期覺得是時候去沈瀾那兒。她再次故技重施,臨墨卻死死捉住她的手,“來人啊,傳禦……大夫。 ”
“是!”外頭的人應聲道。
“我等不及了,要去茅廁,皇帝哥哥,你先放開我!”臨子期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跑,氣喘籲籲的來到沈瀾的房間,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沈瀾依舊靜靜的坐在原處,靜靜的看着她。
“哈,希望這次不會肚子疼了。”臨子期用帕子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在座位上坐下,假裝一臉輕松。
“茅廁在對面。”沈瀾冷不丁出聲。
“啊?”臨子期擡頭。
“你若是要去茅廁,必定經過樓下的街道。”沈瀾看着她閃爍的眼神,眯了眯眼,“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你的身影。”
臨子期心中咯噔一聲。
“你究竟……去哪了。”沈瀾說。
作者有話要說: 臨子期:哦吼……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