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急亂投醫(5)
“公子竟真的把她帶回來了。”魚鯉有些難以置信的感嘆道,她抱着托盤,那裏頭擺着大大小小五六把刀,鋒利無比,閃着銀光。
“可見這女子有多麽氣人,竟值得公子親自動手。”魚鲭看了一眼那些刀,只覺得身上一股寒意。
“別看這個,公子下手,哪次用過這些?這是公子給我處理藥材的。”魚鯉小女童說着看了一眼房間緊閉的房門,“進去有些時候了,也不知道公子怎麽治她。”
“別鬧出人命就好。”魚鲭一副少年老成,為主擔憂的模樣。
魚鯉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說,“怕不是公子還沒動手,那女的就要被公子的藏品們吓死了。”
而此時,屋內窗門緊閉,寂靜無比。
沈瀾指尖微動,食指和大拇指的指腹輕微用力,那針便紮進了臨子期白皙的皮膚裏。
取出時,針尖沒有任何異樣。
沈瀾手一甩,那針叮鈴一聲被扔進一旁的玉石器皿中,一入水,那針尖上一抹黑霧般的東西便四逸開來,在透明的水中消失不見。
果然……
沈瀾看着臨子期,褐色眼眸中情緒晦暗不明。
正在此時,床上躺着的人卻手指微動,悠悠的睜開了眼睛。
她仿佛愣了許久,才恢複神智的清明,似乎感覺身邊有人,轉頭一看,兩人目光相接,房間裏一陣沉默。
臨子期雖依舊虛弱,可表情已從迷茫恢複成正常模樣,看着沈瀾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率先開口,“怎麽?醫仙大人,反悔了?不是說……不救我這樣的女子?”
沈瀾只看着她身旁的玉石器皿,驀然道,“入秋必死無疑。”
臨子期心中一咯噔,只覺得手腳冰涼徹骨,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初夏到入秋,三個月不到,與原著中時間線并無二致。
臨子期與他靜靜對視,鼻尖聞到一股又一股淡淡的藥味,有些苦,聞久了卻有些詭異的暗香,那味道與自己抱住他大腿時聞到的味道相似,以此推論,這裏不是他的家,就是他常待的地方。
“你能治好我嗎?”臨子期有些狐疑的問。
“當然。”沈瀾慢條斯理的在她面前坐下,十二分自信的随意伸手撚起手邊的數十枚銀針,仿佛炫技一般将那些幾乎細的看不清的小東西整齊的排列在布帛之上,動作優雅至極,“只不過……”
臨子期眉頭一皺,看着他好整以暇的态度和臉上看似溫和的笑容,只覺得這人性格別扭,可能并不如自己想的那麽好對付,甚至比那個皇帝哥哥還要麻煩。
“不過什麽?”臨子期說,“你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付得起診金的。”
“診金?”沈瀾垂眸輕笑一聲,仿佛聽到了無知孩童在說太陽是方的,“我沈某出手,什麽時候跟人要過診金?”
“那你想如何?”臨子期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說,只要我能做到。”
“不想如何。”沈瀾淡淡的看着她,“我不會給你治的,你請回吧。”
“……”這人怎麽這麽倔呢?
臨子期咬着嘴唇,低着頭一動不動。
沈瀾堅持不救,她也不是輕易就能打發走的,更何況那傳說中的沈林去向無蹤,根本無跡可尋,她要活下來,只有眼前這一個希望。
沈瀾站起身欲走,臨子期眼疾手快的揪住了他的袖子。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氣氛略微有些尴尬。
“神醫大大……”臨子期醞釀出幾滴眼淚,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擡眸望着他,彎彎的睫毛上沾了幾滴淚珠,看起來柔弱似水,可憐兮兮,宛如地裏的被霜打過的小白菜,“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嗎?”
“常言道醫者仁心。”沈瀾眯眼看着她,将自己的衣袖從她的手中扯了出來,“可我沒有。”
臨子期張大了嘴看着他,只見他嘩啦一聲拉開她身後的簾子,露出了靠牆的三面大櫃子。
臨子期心中一跳,轉頭朝背後看去,瞬間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身後的櫃子裏擺滿了瓶瓶罐罐,有在這書裏相當名貴的琉璃器皿,也有普通的罐子,這些容器裏頭都裝了各種各樣的身體部位,有手有腳,還有類似內髒形狀的東西。
不過看清楚以後,她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慢慢下了床,在櫃子前站定,拿起一個看起來像是心髒形狀的木頭,仔細的端詳起來。
這木頭做的心髒活靈活現,仿佛生理解剖課上用到的模型,她翻開背面,發現還有這模型竟然還可以活動,打開一看,還有心房心室等各種區塊分解。
雖然她不是學醫的,但是生物課一直有在好好上,一些基本的知識還是了解的。
眼前這個心髒,基本就是等比例放大的等身版,上頭的血管都栩栩如生。
“好厲害。”臨子期不由自主的驚嘆道,看向一旁的沈瀾,“你做的?”
“找人做的,我畫的圖紙。”沈瀾看着她的眼神愈發複雜,“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不害怕?”
“心髒啊,有什麽好怕的。”臨子期小心翼翼的把心髒模型放回了櫃子,再去看那琉璃瓶中的手和腳。那些手腳倒真是些真東西,只不過被處理過,去了水分,抹上了防腐的藥粉,琉璃瓶中也放了一些塊狀物,像是特制的香料。
“這些都是你做的?”臨子期忽然對這神醫有些刮目相看起來,雖然是個書中的人物,卻很有自己的想法啊。
“嗯。”沈瀾出了個鼻音,臉上看不清情緒。
若說之前她還懷疑這人的水平,那在看到這一櫃子的東西之後,臨子期反而更加相信這人真能治好自己了。原著中對此人的描述實在太少,寥寥提到的部分還被她跳章了,她對這人一開始也抱着死馬當成活馬醫的态度。
原本她以為這種所謂的江湖“神醫”肯定是神神叨叨的要找什麽神藥吃下去瞬間治愈,可沒想到這人還是個學術派,真正搞解剖研究的大佬。
“你果真是醫仙。”臨子期眼神崇敬的看着他,一雙桃花眼裏像是裝滿了小星星,“專家級別的那種醫仙。”
……
“什麽!”魚鲭驚愕的嘴巴裏能塞個桃,“她真的一點都不害怕?”
“真的,我親眼所見,她還拿着一個在玩,說什麽‘這個腎的形狀真是一看就很有力度’,完全沒有被吓到的樣子。”魚鯉也快驚呆了,仿佛世界觀崩塌一樣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主動拿公子的那些藏品玩的。”
“公子什麽态度?”魚鲭好奇的問。
“沒有态度,沒有說留下她,也沒有說讓她走,似乎是讓她自生自滅的意思。”魚鯉說,“她正在收拾偏屋呢。”
“偏屋?公子隔壁那間?”魚鲭再次震驚了,“公子替她選的?”
“她自己選的,說是就算得不到治療,離神醫近些也有安全感。”魚鯉幹巴巴的說,“公子什麽也沒說,随她去了。”
“……這女人……”魚鲭咬了咬牙,“我們去好好警告她!”
“嗯嗯!”魚鯉也義憤填膺的點了點頭。
于是幾分鐘之後,正在給房間裏的木頭桌子撣灰的臨子期便看到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童子氣呼呼的朝着自己房間走來,剛走到房間門口,就打了兩個大大的噴嚏。
“不好意思,灰有點大,你們随便坐啊。”臨子期指着一旁的兩個小座椅,“那裏是幹淨的。”
見她“賓至如歸”的态度,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一樣了,兩個小的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魚鲭說,“你不能住在這裏!”
“為什麽?”臨子期挑眉問。
“因為這裏是公子的宅子,你作為客人,應該懂得規矩,怎麽能住在主人的屋子旁邊呢!”魚鲭一點也沒跟她來表面那套,直接刺道,“公子事物繁忙,這種小事我們代勞,更何況公子并沒有說要收留你在此,你這樣随随便便住下,讓人怎麽想。看你可憐,也不忍心趕你出去,後院有一間房間,與這一般大,與藥房更近,一般患者都住在那邊。”
“可我不一般呀。”臨子期說。
“你,你哪裏不一般了?”魚鯉好奇的問。
“我問你們,你們公子平日裏是不是根本不抛頭露面行醫,而是受邀去各大醫館治療疑難雜症,并且只有特殊的病人才能被送到你們這兒醫治?”臨子期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反問道。
“是啊。”魚鯉點點頭。
“那麽,我是怎麽來的?”臨子期問。
“公子帶回來的。”魚鯉說。
“你們公子以前親自帶人回來過嗎?”臨子期問。
“沒……”魚鯉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魚鲭用胳膊默不作聲的撞了撞她,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那我還不夠特別嗎?”臨子期放下雞毛撣子,蹲在他們面前,看着兩個小童子一臉糾結的表情,一下子輕笑出聲。
“還有。”臨子期伸手勾起魚鯉的下巴,微笑唇弧度彎彎,一雙桃花眼明媚生彩,美的動人心魄,“你們不覺得我特別漂亮嗎?”
“……”
“……”
作者有話要說:
魚鲭、魚鯉:我們覺得你臉皮特別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