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妖物書店2
元舒不停胡思亂想,手上勺子險些把蛋糕給戳爛。
許力傑連忙把蛋糕端走:“再戳就成蛋糕泥了,你不想吃給我啊!”說着,連帶勺子也一塊劈手奪去。
蘇墨聽到聲音,擡頭看向對面人,眼睛掃過已經不成樣子的小蛋糕,轉向走道。
那是個半大的孩子,看起來也就剛學會走路,胖嘟嘟的小胳膊像企鵝一樣翹在身體兩側,左右輕輕擺動。
小娃娃長得俊俏,身上又穿着一襲青衫袍子,像是從古代穿越而來的小奶娃,引得客人們頻頻拍照。
小奶娃娃一路搖搖晃晃走到元舒身邊,鼻子像只小狗似的往他身上左聞聞右聞聞,嘴角一咧,眼睛一亮,就開始手腳并用往元舒身上爬。
元舒看到小娃娃竟然開始爬他身上,笑着拿手戳戳他肉呼呼的小臉蛋兒:“小朋友,你家人呢?自己一個人亂跑,會被怪叔叔抓走的。”
小娃娃擡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吧嗒嘴咿呀兩聲,幹脆張開手要抱抱。
元舒覺得這小娃娃蠻有趣的,伸手輕輕架在他腋下,準備給抱上來。才剛動作,蘇墨突然站起身子,穿過元舒,俯視過道上的娃娃。
被蘇墨這樣一看,小娃娃愣了愣,慌忙掙脫元舒,自覺向後退兩步,嘿嘿一笑,蹦噠着就往對面座位跑。
元舒詫異回頭,正對上蘇墨冷冷的眸子,那表情,用“兇神惡煞”來形容都不為過。明明是用來恐吓那小奶娃娃的,卻把他都吓得想哆嗦。
蘇墨優雅移了目光,緩身坐下,好像剛才一個眼神就把小娃娃吓跑的,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
許力傑看這小娃娃,眼裏也是驚奇,想問問蘇墨,這是不是他剛剛說過,會坐過來的人。然而醞釀的話還沒講出口,腦袋裏忽然湧上一股不可抗拒的睡意,眼皮也越來越重,整個人趴倒在桌子上,“咚”的一聲……睡過去了。
額頭猛地砸在蛋糕上,頓時奶油飛濺,跟暴力現場似的。
元舒:……
這是有多困?
再看蘇墨,正優雅地拿紙巾擦濺到他這邊的奶油。不知是不是元舒的錯覺,那舉止裏總透着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元舒搖頭,錯覺,一定是錯覺!小師尊這種活了幾千歲神仙般的人物,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想法!
再瞧那小娃娃,哼哧哼哧老半天,才爬上椅子,一雙小短腿兒站在椅子上也只能面前露出個小腦袋。
“哎呦喂,可累似爺爺了!”奶聲奶氣的小娃娃,牙都沒長齊,說話漏風,還透着一股子天津味兒,朝元舒和蘇墨二人各彎腰鞠躬,道:“見過二位,我家主人一早就和我說,上午有倆貴客進來,一個模樣俊俏可愛,一個一身金光護體。我剛開始還不信,今兒一看二位,霍~!這一身道德金光,真是閃瞎我钛合金黑曜石純狗眼!”
說完,跟小狗似的喘幾聲,又是一咧嘴。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說相聲呢。
元舒呆若木雞:這小娃娃才剛滿月吧?藕節似的小胳膊,還有腦袋上那幾根棉線一樣的毛,軟趴趴頂在頭上,怎麽看都不像是一下禿嚕出一串天津快嘴的啊。
小娃娃見元舒不說話,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不好意思,我相聲看多了,講話一股子逗哏味兒。您二位要是介意,我先陪個不是!我家主人想見見二位,不知二位可方便随我去後頭看看?”
元舒還沉浸在天津相聲裏,想了好久才憋出來一句:“被鬼附身了?”該不會又是厲鬼吧,大白天就敢這麽招搖過市的,除了上次遇見那只替身鬼,元舒還沒見過別的。
倒是蘇墨不慌不忙喝一口茶,淡然道:“你家主子請人,就派只老鼠來?”顯然是對他主人沒有任何興趣。
這一聲“小老鼠”可把小奶娃娃給惹惱了,揮着肉嘟嘟的小拳頭咿咿呀呀叫:“我是竹鼠,竹鼠!不是老鼠!您這就過分了,連物種都給人改!”
元舒瞪大眼睛:所以,面前這只小胖娃娃,其實是一只竹鼠妖?
這也……
太可愛了吧!
“哎,仙人您可不能因為我們怠慢就見死不救啊!我家主人形單影只,就我一只小妖陪着,他自己又卧病在床,下床都費事,身形也維持不穩,根本就過不來哇。”小竹鼠說着,直接跳上桌,手腳并用往元舒這邊爬。
結果爬到一半,就像是遇見一道屏障,突然被掀回了原型,漏出毛茸茸的小肚皮。果然是只又灰又肥的小竹鼠,被這樣一掀,費勁力氣才把自己弄回來。
“店主不是還有一位?讓他出來。”蘇墨掀掀眼皮,冷聲道。
元舒吞吞口水,想和小師尊說,就別為難人家店主人家了,畢竟聽起來小竹鼠的主人好像重病在身。
“咳,不好意思,怠慢了兩位客人,咳咳……”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又輕又淺的男聲,邊咳邊氣喘,似乎是分外虛弱。
元舒循聲回頭,便見臨近樓梯口的過道處,白袍曳地的男子,正緩步走來。
他一拳抵着嘴唇,一聲聲咳嗽,身形近乎變成了半透明。
素顏華發,美得不可方物。
好俊俏的妖!
這是元舒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是:大白天的,還有這麽多顧客在,真的好嗎!
“師師師師尊!現在大白天的就妖怪盛行了嗎?這這這,這樣不好吧!別人看到怎麽辦,學校會不會處分我們,不是……處分我!”開玩笑,學校怎麽可能處分小師尊,肯定是揪着他不放啊!
而且,剛才那漂亮的嬰兒小娃娃突然現了原形,這會兒又來一只,這是怕場子不夠亂嗎!
蘇墨淡淡道:“無妨,我設了屏障,不會有人發覺。”
說話間,男子已經倆到二人身旁,兩手将竹鼠提起抱進懷裏,躬身坐于二人對面:“抱歉,怠慢二位,給二位賠禮。”
離得近了,元舒才看出,男人一頭華發如同枯草,随着落座,輕輕滑到前胸,直達腰際。
男子顯然意識到自己狀态,無奈又是賠禮:“在下靈力枯竭,只好儀容不整地出來迎客,還望兩位海涵。”
元舒連忙搖頭,“沒有沒有,你這樣也很好看!真的!請問,你需要我們幫忙做什麽嗎?聽竹鼠說,你病得很嚴重。”
男子只是輕輕眯了眼,半靠座椅,指尖輕輕撸着竹鼠,唇角微揚,看起來分外享受,緩緩道:“無需幫忙,我是來見見恩人。見完這一面,日後怕是再沒機會了。”
恩人?
元舒看向蘇墨,“師尊,是你嗎?”
誰知,蘇墨眼中也是詫異,怔怔看着元舒,問那男子:“他?”
男子點頭,從懷裏掏出一支筆,雙手奉于元舒面前,笑得溫潤:“您遺落的物品,在我這裏放久了,都快當成自己的了。對不起,我們還是負了您的期望,這一世又一世的日子啊,也該到頭了。”
那是一支玉筆,刻着并不精致的紋路,筆頭蓄了一縷紅穗,看起來頗為簡陋,不像什麽傳世珍品,倒像個路邊攤的假貨。
只是筆身通體瑩潤,毫無瑕疵,且因使用太久,筆中隐隐能看到一條紅紋,那是玉石本身發展出的血脈。
元舒雙手接過,握上筆尖的剎那,甚至能感受到筆身傳來的脈搏跳動,就像握着一顆心髒一般。
他手指微顫,一股暖流自筆身緩緩流入,淌過四肢百骸,直達天庭。就像是混沌已久的天地,被一把赤斧狠狠劈開,霎時間,天清地落,醍醐灌頂。
那雙眸子由清轉柔,脊背緩緩挺直,氣質也溫潤起來。
“半月?”
執筆的少年,緩聲開口,分明與先前一樣的聲音,而今聽來卻是分外悅耳,就像是春風十裏,四月裏柳絮飄飛的天。
蘇墨都一震,猛然回頭。
恰逢元舒也轉身看來,沉穩的眸光,年少的臉,像是千載歲月倏忽而過,物非人是。
“小墨,好久不見。”他說。
蘇墨連忙起身,被元舒笑眯眯拉住胳膊,“不忙。”說罷,轉頭望向四周,面露感慨,“不過幾百年未見,人間竟已變成這模樣,有趣。”
半月也笑着點頭:“是啊,若非我時日不多,定要陪着恩人四處逛逛,是晚輩失禮了……”
而後,又是接連幾聲咳嗽,恨不得把肺都咳出來。
元舒連忙拉過他胳膊,手指輕輕搭在腕上,眉間盡是不滿:“陳崖在何處?可是把自己當年發過的毒誓,全忘了?”
聽到“陳崖”二字,半月神色有一瞬恍惚,後一手托着下颌,輕松笑道:“喝過那孟婆湯,誰人忘不了呢?”而後,收回手腕,“我初時也曾找過他的轉世,可您也是知道,我啊,就是個在陰司都沒備案的妖,更別說到月老那裏牽出紅線了。只是,這紅線我雖沒有,他卻有啊。”
說這話時,半月始終唇角勾着,仿佛這血淋淋的故事,不是他自己,而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我跟了他足足八世,也拆散過他與別人的姻緣八次。我強行為他輸送記憶,讓他記起世間還有我這個妖。專屬于他,聽命于他,滿心是他的妖。我一次次看着他百年,又一回回看着他初生,我們啊,就和那天上的太陽似的,朝生暮落,循環往複。”
半月說着,一雙眸子忽然望向元舒:“你說,就因我是他造的,就必然注定,要成為他的專屬嗎?我喜歡他,沒錯。但這喜歡,是真的喜歡?還是被制造出的喜歡呢?”
而後,一雙眼睛,若有似無地瞟像一直安靜坐着的蘇墨。
作者有話要說:
元舒:小師尊才不是那麽無聊,會喜歡惡作劇的人!
蘇墨:……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