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得意忘形
秦少淩聽言,卻是轉過頭來,一臉嫌棄地看着蘇牧:“特地讓我來接你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在這裏跳舞耍賴是嗎?真當自己是公主了,你最好不要忘記你自己的處境,才嘗到了一些甜頭就得意忘形。”
他的這一番話,可以說是說得很重了,換作是平時心情不佳,不耐煩的時候,秦少淩也很少跟別人這樣說過話,雖然他生性淡漠,跟人打交道的時候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可是素養和氣度擺在這裏,他從來不會輕易出口傷人。
而剛才是怎麽了,秦少淩說完這一番話以後,自己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一切都像是沒有預兆的樣子,卻又像是早已積攢好,只是在等待一個爆發的出口。然而,話說出了口,就像是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
秦少淩的話一出,兩個人都沉默了,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即使是在室外,涼風本是清爽宜人,吹起來剛剛好,蘇牧卻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深墜五尺冰窖。她原本看着秦少淩的眼睛突然低垂了下去,像是突然之間恢複了平日般的神色,有那麽一瞬間,秦少淩覺得,她似乎已經酒醒了。
蘇牧沒有說話,卻溫順地異常,一個人徑自上了副駕駛座。秦少淩看着蘇牧有些單薄的背影,心裏不是沒有懊惱的,他怎麽突然之間就說出了那些傷人的話。
秦少淩上了車後,不發一言地發動着車子,很快,車子便平穩地行駛在城市的幹道上。現在雖已經是淩晨了,然而夜裏的城市絲毫沒有要休息的樣子,仍是一派熱鬧的景象,人們的夜生活,似乎才剛剛開始。
蘇牧默默地坐在座位上,眼睛目視着前方,面上并沒有什麽表情,跟剛才那個扁着嘴撒嬌的小女人判若兩人。
秦少淩即使只是用餘光,也感受到了蘇牧的沉默和冷淡,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的确是有些重了,所以此刻也想着說些什麽來緩和這僵硬尴尬的氣氛,他看了蘇牧一眼,說:“今天晚上玩得開心嗎?”
半晌,沒有人回答,車裏仍然是一副安靜地詭異的氣氛,秦少淩見蘇牧不答,也并沒有生氣,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再次開口了:“剛才我說的話的确有些重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說完,他又朝着蘇牧看了一眼,卻見蘇牧還是保持着剛才的那個樣子,神情絲毫沒有任何的變化,秦少淩覺得自己的面子被駁了,也有些尴尬,他便沉了沉嘴角,不打算再說話。
沒有過多久,車子便被停在了秦家的門口,準備下車的時候,秦少淩發現蘇牧完全沒有要解開安全帶的動作,還是像剛才那樣低着頭坐着,沒有任何動作。他便有些不耐煩地對蘇牧說:“你還想要鬧什麽?”
此話一出,蘇牧的頭埋得更低了一些,她像是不願意看秦少淩一樣,許久都不曾擡起頭來,也不肯下車。秦少淩不知道蘇牧的腦子裏在想什麽,但是這個時候他的耐心已經被耗盡了,見問了半天,蘇牧都不打算回答他的樣子,他直起了身子,“砰”地一聲将車門關上。
很快,他走到蘇牧那一邊,将車門一把打開,他伸出手去,抓住蘇牧的手臂,使了些力道想要将她拽出來,卻驚訝地看見,蘇牧不願意擡起頭來的臉頰,俨然已經一片濕潤。
秦少淩手中的動作僵住了,他張了張口,卻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你……”
蘇牧見自己的這副樣子被秦少淩看見了,她也不多加掩飾,将臉轉過去直直看着秦少淩,她一把甩開秦少淩的手,“我知道你嫌我麻煩,嫌我總是給你惹事情,我知道你一點都不想理我,你們都是這樣,你們都是壞人,從來就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蘇牧的話像是一個錘子狠狠地砸在了秦少淩的心上,她猶帶淚痕的雙眼和通紅的鼻子讓秦少淩心中一軟,語氣中帶着一絲控訴的語氣,秦少淩卻絲毫不覺得惱怒,比起剛剛悶聲不吭的她,他更願意看到這樣的蘇牧。
說着,蘇牧像是想到了過往的許多委屈,開口沒多久,剛剛被壓下去的想哭的感覺現在又像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她控制不住地流着眼淚,一臉憎惡地看着秦少淩,像是一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用怨憤的目光看着不讓自己吃糖的大人一般。
秦少淩看着這樣的蘇牧,終究是心軟了,也再說不出一句狠話,他彎下腰,朝蘇牧伸出雙手,用從未有過的柔和語氣對蘇牧說:“好了,是我的不好,我們現在先回去好嗎?”說完,他也不等蘇牧同意不同意,一把從她的腰下将她從副駕駛座裏抱了出來。
很多的時候,哭泣并不是因為自己所不能承受的痛苦,而是因為旁邊有一個人在安慰着你,感受着你的委屈。秦少淩如果像剛才一樣的冷漠态度還好,蘇牧就會因為那些難以舍棄的自尊心而強忍住想要哭的心情,但是他沒有,他用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和姿态來對待蘇牧,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呵護着一樣珍寶。
因為有人安慰,有人心疼,所以心中的委屈便會愈發地泛濫,這便是人性的特點,蘇牧也不能例外,何況還是喝醉了酒,意識不清醒的人。
她像是感受到了秦少淩對她的妥協,越發地控制不住內心的委屈,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一次性地宣洩出來,蘇牧趴在秦少淩的肩上,根本控制不住情緒,甚至像一個小孩兒一樣哭出了聲來。
蘇牧斷斷續續地哽咽着,嘴上還不停地喃喃,“你是壞人,你對我一點都不好,你好兇,我一點都不想看見你……”
任是冷漠堅硬如秦少淩,此刻聽到蘇牧這低聲的控訴,心裏也早已經軟化成了一灘水,他只覺得心中有一陣熱流在湧動,像是有什麽在燃燒着,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崩裂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