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厮磨
此刻,顧馨忽然插嘴問:“以往我邀大哥哥出門,大哥哥總是拒絕,今日怎的出來了?”
謝延本就冷淡的神色,彷佛染上一層寒霜,越發薄涼。
倒是謝素微笑吟吟道:“大哥哥今日也不準備來,可皇後娘娘特意傳口谕給他,他不得不來。”
顧绫怔了怔,看向他寒涼的雙眸。
姑姑以往并不強迫謝延做他不喜歡的事情,這次特意命他前來赴約,是為了她。她不願嫁給謝慎,那便只能選擇謝延。
此舉,是為了叫她和謝延多多相處,最好培養出感情,叫謝延愛上她。
明了此意,頓時有些難以面對謝延。
他、知道姑姑的意思嗎?
顧绫強做鎮定,繼續說着太白樓的美食。
謝延臉色淡漠,不動聲色往後挪了挪身子,靠在椅背上,遠離她們。
顧绫聲音驀地一頓,細嫩的臉頰不期然染上一抹清淺的緋色。
飯桌下,謝延挪動的腿,不小心蹭到她腿上。
接觸不過須臾,更是個意外,可夏日裏衣衫單薄,輕薄的絹紗遮不住身體上散發的熱意。
他身上的熱氣讓他有些羞,腿上堅硬的肌肉,蹭的她有些疼。
她本就心中有鬼,只輕輕蹭一下,心猛然跳了跳,愈發羞慚。
長裙遮蓋着雙腿,顧绫不動聲色移開腳,離他遠一些,欲蓋彌彰催促小二:“快一些上菜。”
說着話,眼神不由自主劃過謝延的大腿。沒有想到,他皎如明月的俊美容顏下,身姿竟這般強健。
人不可貌相,即是如此。
謝延目光微動,掠過她發紅的臉,不動聲色端起手邊酒盞,慢條斯理小酌一口,又安安靜靜放下。
從頭到尾,衣角未曾拂動半分。
謝素微絲毫不曾察覺暗流湧動的氣氛,仍舊在叽叽喳喳,幸而有她活躍氣氛,才不至于冷場。
雖各懷心思,氣氛卻愈發熱鬧。
散場已是下午。
顧绫借口多喝了幾杯,無力遠走,請求謝慎送沈清姒回府。
她扶着腦袋,神色暈乎乎的,像是真的不勝酒力,醉酒難支。
謝慎不疑有他,欣然答應,帶着沈清姒離開。
顧绫捂住清亮明白的眼睛,唇角緩緩勾起嘲諷的笑,笑着笑着,眼淚從指縫中溢了出來。
她是世上最傻的大傻子,謝慎做的如此明顯,她前世竟從未發現。
她醉着,醉的東倒西歪,分明最需要人送,可謝慎毫不猶豫選擇送沈清姒回府,半分都不曾将她放在心上。
他對沈清姒的偏愛如此明顯,她眼中蒙了幾層脂油才會瞧不見呢?
謝延看見她指縫中的濕意,愕然片刻,抿緊了唇。
顧绫驟然松手,除卻眼尾一抹緋紅,再看不出流淚的痕跡。她道:“大哥哥帶公主回宮去吧,我和馨兒一同回府,你們不必擔憂。”
謝延沉默片刻,道:“一起吧。”
顧绫受寵若驚。謝延性情孤冷,尋常時分并不怎麽搭理底下的弟弟妹妹們,更遑論主動送人。
難不成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不禁道:“大哥哥,你說什麽?”
謝延的目光落在她眼尾,未曾說話,站起身,将目光落在謝素微身上。
謝素微起身,傻乎乎道:“是啊,你們兩個姑娘家不安全,讓大哥送吧。”
顧绫笑着搖搖頭:“護衛在呢,大哥哥不必擔心。”
說完擺了擺手,拉着顧馨離開,護衛浩浩蕩蕩跟在兩人身後,确是不需人送。
可她那顆心越來越難受。冷若冰霜的謝延尚且知道關心她一二,可謝慎呢?
顧绫想掉眼淚,不為情愛,只為自己愚蠢。
若是她聰明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是不是前世的悲劇,便不會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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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平淡淡過去,又是一旬。
四月二十八這日下了課,顧绫照舊去顧皇後宮中請安。
顧皇後今日難得沒有處理政務,坐在窗下紡織,一臺小巧的織布機,紡出的布料稀松平常,不見精巧。
顧绫湊過去摸了摸,含笑道:“姑姑有什麽煩心事?”
顧皇後貴為國母,每年都會親自養蠶采桑,撚線織布,以為天下表率。全天下人都說皇後娘娘溫婉賢德,乃古今第一賢後。
唯有顧绫知道,每當姑姑搬出這架織布機時,總是因為有了煩心的事情。
很小很小的事情,太醫診脈後斷言皇後不能生育,顧皇後坐在窗下,一整日都在紡織,随後懿旨诏谕六宮,将所有皇子公主都記在她的名下。
再後來皇帝身子骨越發虛弱,無法處理朝政,朝野人心惶惶,顧皇後又紡織一日,很快說服皇帝,接手朝綱。
還有一次,黃河決堤,屍橫遍野,朝中争吵不休,都認為赈災會導致京畿貧困,應順其自然。顧皇後以女子之身攝政,朝中很多人不服她,她便搬着織布機坐在朝堂上,沉默了一整日,那樣悲憫的沉默,最終讓滿朝文武都閉了嘴,才得以開了國庫赈災。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零零碎碎的小事,顧绫已記不清了。
顧皇後手一頓,輕嘆道:“阿绫來了?”
顧绫依賴地靠在她肩上,“姑姑若不開心,可以與阿绫說,阿绫雖無能,卻也能幫姑姑出些馊主意。”
“今日早朝,中書侍郎張屹然上書,要求本宮立儲。”顧皇後唇邊扯出一抹冷笑,“他說三皇子性情賢德,高山仰止,敏而好學,乃儲君的不二人選。”
顧绫垂眸,“張大人的姑祖母嫁的是二哥哥外祖父的堂弟。”
張家女嫁給崔氏郎君。
親緣關系已是遠了,可親戚關系本就不重要,只不過是借着姻親,好方便來往罷了。張家借着聯姻,早已與清河崔氏結成聯盟。
今日此舉,不過是借着擡舉謝慎,試探顧皇後是否有立儲之心。
但凡皇後漏出半分心思,他們就該各處使勁,送謝衡登上儲君之位。
顧皇後贊許地點頭,道:“阿绫長大了。”
顧绫擡頭問:“那姑姑準備怎麽做?”
“謝衡與謝慎皆是本宮擡舉起來的,本宮不願立儲,他們若敢輕舉妄動……”顧皇後莞爾一笑,摸摸顧绫毛茸茸的腦袋,柔聲道,“阿绫等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