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碟中諜
“那是……朝娟淨主大人嗎?”
“等一下,凱莉将軍,她沒死?!”
“她們是被劫持了還是……”
士兵們議論紛紛,大家都不相信自己面前發生的,有的甚至還反複揉眼睛看。
堕落種群裏出現了三名女性,且她們都是知名的淨化師,其中還有大淨化者。死了的淨化師又活過來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死。
還有比這更驚悚的嗎?
士兵們不知所措,原先的火箭炮自然也是無法發射的了,就在大家踟蹰不前的時候,站在後方的格瑞斯忽然出聲:“阿芙拉?”
他推開士兵,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幾步,滿目不敢相信:“阿芙拉,你真的沒死!我好想你……”
靖轶面色一變:“格瑞斯,回來!”
可男人卻仿佛什麽也聽不見,格瑞斯少将幾乎是瘋了似的奔向堕落種群,甚至沒有帶任何熱武器。
你如何能讓一位深愛亡妻的丈夫停下腳步,巨大的喜悅幾乎沖昏了他的頭腦,男人忘記了思考,以至于他刻意忽略了妻子冰冷的目光和無情的臉龐。
“你等着,我馬上就過來……”他向妻子伸出手,迎接他的卻是一記毫不留情的槍響。
“砰——”的一聲,子彈瞬間貫穿了格瑞斯的大腿,他腳下一頓,轟然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瘋了。
而開槍的人對此毫無猶豫,阿芙拉面色不變,仿佛剛才打的不是自己的愛人,她手中槍口還在徐徐冒煙。
格瑞斯倒在地上,目光空白,英俊的面龐上寫滿了痛苦,他完全無法理解:“阿芙拉!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依舊深愛妻子,保護她是曾經許下的諾言,就算她殺死他,格瑞斯也做不到拔刀相向。
但是阿芙拉卻不是,女人擡起手,毫不猶豫要開第二槍,但失魂落魄的格瑞斯一動不動,在子彈将要打在他身上的時候,一架無人機迅疾飛來,擋在男人面前替他扛下了子彈。
看到沒有命中對象,阿芙拉收回手槍,她目光不變,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愧疚。
“今日只是警告,你們如果繼續阻擋我們前進,所羅門大人勢必用鮮血踏平第10區,你們也不想這裏變成地獄吧。”
話音落下,她右側的凱莉·勞文直接舉起了手裏的劍,高聲道:“所羅門大人終将成就新帝國,沒有疆域邊界,花開皆為國土!”
衆士兵默默的看着,曾幾何時,她的那把劍曾率領軍團上陣殺敵,如今她卻站在堕落種身旁。
如此詭異的宣言之後,三女再次坐進車裏,在衆多變異種的包圍和保護下,迅速撤退入山林不見了。
期間,軍團們只是默默地看着,并沒有人阻止。
等到堕落種的隊伍看不到了,裴績往後退了小半步,他腳步踉跄,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白奕星咬牙:“所有人集結戰隊,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那不一定就是真人!”
格瑞斯将軍被醫療兵擡下去治療,他失魂落魄、毫無生機,從他的反應衆人不難看出——剛才那就是真的阿芙拉小姐。
靖轶一拳砸向地面,石頭都産生了一絲裂縫,他渾身顫抖着,臉色蒼白。此刻他只覺得大腦嗡嗡直響,懊悔、內疚、自責、無力化為潮水将他淹沒。
是他,将段沫顏一手推到了如此境地。
以所羅門表現欲十足的性格,他豈能讓這侵略宣言平平淡淡的就過去,僅僅一批軍團士兵而已,還不足以成為他的觀衆。
在星網流量最大的網站上,一個匿名視頻靜悄悄地發布了,沒有署名,沒有标題。一開始它仿佛石沉大海,但很快就有閑人随手點擊,之後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如果繼續阻擋我們前進,所羅門大人勢必用鮮血踏平第10區】
【蝼蟻們,所羅門大人終将成就新帝國】
那确實是凱莉·勞文,作為聯邦極其稀少的女将軍,她一直聲名赫赫。阿芙拉不僅是淨化師,還是出名的畫家、藝術家,更別提大淨化者朝娟了。
所有人都傻了,他們敬愛、尊崇的淨化師大人們,竟然旁若無人地站在堕落種的身邊。
聯邦和議會也傻了,所羅門是誰?朝娟淨主竟然成為了叛亂軍?在未來聯邦将被堕落種推翻?
愛德華議長跌坐在凳子上,他兩鬓斑白,看起來一瞬間老了十歲:“從今往後,我們到底該怎麽辦啊……”
而各個區的人民們聚在一起,看着終端裏、電視上迅速傳播的這個視頻,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朝娟淨主站在他們那邊,好像被洗腦了,那沫顏淨主會不會也……”
“不要啊!”
似乎是為了映襯這恐怖的宣言,10區邊境原本被遏制住的堕落種攻勢開始加大,它們有條不紊地反撲,将戰士們逼得精疲力盡。
政府開始組織臨近邊界的城市撤離,居民們被迫拖家帶口開始逃亡。
可并不是所有家族都有地方可以遷徙的,有些人家有店鋪、有耕地、有農場,或者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他們唯一的財産可能就是那棟房子,或者一套機械。
富人們可以卷着細軟離開市區去到偏遠的郊區別墅暫時躲避,這些普通百姓只能躲在家中期待軍團勝利。而被迫離家的,終于成為了流民,依靠救濟和乞讨維生。
一夜之間,繁華的市場不再開啓,酒館、飯店、工廠全部關門,營業場所燈火湮滅。
每天城市的角落裏都能拖出被堕落種啃食殆盡的屍體,士兵們每天都在大街小巷巡邏,房屋外牆上全是彈孔和爪痕,也許正在做飯,下一刻窗外就會奔過一只堕落種。
現在別提淨化普及了,所有淨化師都被政府保護了起來。
而人民,他們連基本的生存資料都難以獲取,他們有些根本不明白,為什麽一夕之間生活就變成了這樣。
明明前一天他們還沐浴着淨主的榮光,喜氣洋洋積攢積分,只要多做好事,就能得到救贖,就能活的像個人。
可是,一切都被打破了。平靜的生活翻天覆地,普通人民卻只能被動的承受苦難。
而苦難甚至還不止于此,不光是城區裏爆發的變異種,身後的幾萬、十幾萬的堕落種大軍更是虎視眈眈,正在一點一點蠶食土地。
也許下一刻,從街角被拖出來的屍體就是他們自己。
在所羅門神秘的古堡裏,一切仿佛都與世隔絕。
古堡的地底連通着一個神秘又龐大的交通網,誰也不知道到底通向何方,誰也不知道建造了多久。所羅門和那些女人都是從這裏隐秘來去,悄無聲息,一點也不會驚動聯邦與軍團。
每日,堡內衆多蒙着面的仆從會有條不紊地打掃衛生,從密道裏拖出食物與補給,他們就在堡外堕落種的眼皮子底下做飯、修建花卉、照顧蝴蝶。他們并不會洩露任何的機密,因為這些人全都是啞巴。
段沫顏坐在屬于她的房間裏,因為她“王牌”地位的特殊性,所以房間周圍有許多侍從徘徊,警戒也格外森嚴。
一名蒙着臉的瘦弱侍從小推車上取下食物,一碗一碗按順序放在桌面上,在這過程中段沫顏始終雙手交叉優雅地坐在靠椅上,她一動不動,連眼神都沒有給他們一下。
像一尊唯美的雕塑。
但侍們似乎很習慣她們如此了,他們也知道應該如何伺候這些被“催眠”的女人,用餐的全程并沒有人發出奇怪的動靜。
等到豪華餐桌布置妥善,侍從們陸續退出門外,段沫顏才微微動了動眼睫。
她低下頭,看了眼餐盤裏的飯菜——全素鮮花宴,各種涼拌的鮮花沙拉、鮮花餅,她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巨大裙擺荷葉邊禮服與一堆碩大誇張的鴿血紅首飾。
這審美,沒的救了。
她擰着眉頭吃那些根本吃不飽的花瓣,此時如果有侍從在側一定會驚訝,段沫顏的表情竟和剛才完全不同。
昨天霍普将自己蝶翼上的磷粉撲灑了她一身,并且他這麽做了以後,他和瑪莎都露出滿意的表情。不光是她,朝娟、阿芙拉,她們所有人都是這樣過來的,沒人可以在月亮神閃光幻蝶面前保持意志,因此他也不覺得段沫顏可以。
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如此信誓旦旦。
翻車難道不正常嗎?
是啊,她就是很清醒,硬要說的話,只是被磷粉的氣味熏的有些想吐。
話雖如此,在當時那樣的情境下,段沫顏幾乎是立刻就有了一個偉大的計劃。
她低下頭,裝作馴服的模樣。
她要留在這裏尋找線索——冒着間諜的風險。
“篤篤——”門外的侍從敲門,他們依次走進來收走餐具,并且用毛巾替她淨手。
期間段沫顏完美扮演了一個美麗布娃娃的形象,她一動不動面無表情,沒有任何人發現異樣。
她也疑惑過,為什麽霍普的能力對她無效。難道是因為21世紀人類農藥喝多了天賦異禀?還是純種人類基因強大?
最後她猜到了答案:謝利曾給她吃過明心肉,那是一種格外珍惜的、能解百毒的神藥。
當初段沫顏被那玩意惡心的想吐,沒想到現在會成為至關重要的一環。
想起來真是令人唏噓。
等到确定門外的侍從們走遠了,巡邏的警衛已不在附近,她悄悄敲了敲腕上終端。
“滴——無界聯絡已啓動。”
她既然已經受到“催眠”,自然是不會和外界通訊的,并且這個古堡似乎還有某種信號屏蔽裝置。瑪莎收走了她的毒針,卻沒有收走她的終端,這是她唯一的差漏。
段沫顏飛快下滑通訊錄,聯絡了白奕星。
幾秒鐘的等待後,通訊被接通了,那邊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
“沫顏……是你嗎?”
她貼在窗邊小心警戒四周,聲音壓的很低很低:“白議長,我有話跟你說。”
白奕星猛地站起來,砰一聲帶翻了身後的凳子:“你等一下,我現在立刻就定位你的終端,我們馬上救你出去!”
只是下一刻,等他一番操作後,赫然收到系統提示。
【該終端無法定位,該位置不存在。】
“怎麽可能?!”
白奕星滿臉挫敗,他不信邪地再三試驗,卻始終只能得到這一個回答。無法被衛星定位到的地方,他腦中開始迅速排除,連海面上都可以得到定位,到底是在哪?
而那頭的段沫顏沉默片刻:“白議長,不用再試了,我在這裏暫時安全,只是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裏。”
“這是一座古堡,附近有很多花田,從氣溫來看和1區差別不大,古堡周圍有許多堕落種徘徊,它們都被控制了,我現在暫時無法出去。”段沫顏低聲道,“古堡的底下連通着許多密道,他們一直通過這個和外界聯系。還有那個天使之吻,實則是一種蝴蝶的磷粉,也是産自這裏。”
“最後我要告訴你,所羅門就是元首:霍普·戴維斯。”
聽到她的話白奕星一愣,他微微皺眉,像是不敢相信的樣子,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元首最近告病稱假,從士兵彙報來看也一直呆在家中,我馬上派人去府邸緝拿他。”
“不,你們如果打草驚蛇,他一定會悄無聲息的逃跑,這條密道可以瞞過軍團這麽多年,你們未必找得到。”段沫顏道,“而且我也沒有證據可以指證他。”
所羅門=霍普·戴維斯
月亮神閃光幻蝶=帝王蝴蝶
說出去都沒人信,要怎麽樣才能把這個等號連上并且昭告天下呢。
臉對臉給他拍照,偷他的頭發出去驗幻蝶DNA。
霍普在面對朝娟她們時都謹慎到要佩戴面具,他會給她這樣的機會麽?
“你想卧底在他身邊,這太危險了,我反對。”白奕星難得沉下臉,他聲音嚴肅,“我們不允許你以身犯險。”
段沫顏看了眼古堡外頭像傀儡一樣徘徊的堕落種們:“其實除此之外,我還想找一找有沒有方法能解開這種操控,讓堕落種不再受他控制,這樣邊境的軍團就能輕松一點。”
無頭蒼蠅總比齊心協力要容易擊破。
段沫顏看到不遠處走來的瑪莎,急急挂斷通訊:“白議長,請暫時不要将消息洩露出去,不用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說話這句通訊就結束了,看着終端上暗下來的人物頭像,白奕星抿了抿唇,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