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裴三郎滿身結實的腱子肉, 羽青鸾落在他身上的那拳頭又沒下力氣, 真不痛不癢堪比按摩。他還蠻開心的,狗蘿莉要是心裏沒他, 才不會發這麽大的脾氣,下手的時候還要控制力氣。
據說惹到她的人都是讓親随軍按住直接打死。她除了跟親随軍練拳腳,從來不自己動手。
對比之下, 這真是親老公待遇。
他要是不讓狗蘿莉暴捶幾頓, 大街上那事, 還有他喊她狗蘿莉這事沒法過去, 指不定就成為影響夫妻感情的坎,往後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 狗蘿莉都得先在心裏先打個問號,再打個折扣。
雖然之前傳他是天神屬于陷害,但在他爹娘、天子一家眼裏,很可能是真的這麽看他的。
BUFF糊太多, 容易讓人期望值太高, 要求就高,可人無完人, 糊那麽多的BUFF, 在自己枕邊人跟前還要端着揣着,戴着面具過活, 這麽過一輩子會很累, 也很可悲。
上班穿戴得人模狗樣一副社會精英的樣子累死累活地打拼, 回到家都想放松地倒在沙發上愛咋咋一會兒吧。
反正狗蘿莉都喊出來了, 那些天神BUFF什麽的,先消消吧,他的天神BUFF消一消,狗蘿莉的長公主端莊BUFF也消一消,別兩口子成了親,還整得跟上下級辦公事似的,那日子會過得老慘了,久了,不想出軌都得出軌。
他在內室躺了一會兒,醫匠來了。
醫匠見到他那臉吓了一大跳,行禮,戰戰兢兢地喊了聲:“曦公。”
裴三郎說:“我今天在校場跟人比武,摔倒的時候臉着地,傷了,你幫我看看。最重要的是我的身上,讓長戟打了好多棍,你幫我看看內髒有沒有摔傷,還有骨頭有沒有事。”
醫匠上前脫了裴三郎的衣服,看見滿身的棍痕和摔在地上的擦傷,暗松口氣。這還真是在校場練武時傷的。
他先替裴三郎檢查,眼睛有點血絲,屬于拳頭打在眼睛上打出來了,不是內出血的那種滿眼通紅,又再沿着他身上的骨頭按了按,不痛,那些內髒部位也按過檢查了一通,都沒事。他說:“些許皮肉傷,無礙。”然後就告辭了。
裴三郎:“……”好歹弄點化瘀藥揉揉啊。他叫住醫匠,問:“不需要揉點傷藥的嗎?”
他都這麽要求了,醫匠只好回來替他揉傷口。
醫匠把藥膏糊在裴三郎的身上就開始揉。
這藥膏跟狗蘿莉的藥膏明顯不是同一種,抹在身上就火辣辣的,醫匠的手很糙,下手又重,揉在身上骨頭都要被壓斷了,痛得他發出“啊啊嗷嗷”的凄厲慘叫聲,眼淚都痛出來了。他大叫道:“停,停,你給我停!”
醫匠停手,告訴他,“曦公這傷不必上藥,過些時日便會自行好轉。”
裴三郎揮揮手,淚流滿面地爬去浴室把身上的藥膏洗掉,才覺得自己又活過來,然後黑下了狗蘿莉的藥膏。
天子心尖尖肉長公主的藥膏必然是最好的,醫匠敢讓狗蘿莉糊個藥膏這麽疼,早被拖出去打死了。
當然,這個時代,這個醫療技術,還有這樣的藥膏,想就知道有多貴了。
他黑掉狗蘿莉的藥膏找補了點心理平衡,這才去到正殿,見到已經擺上晚膳了。
狗蘿莉端坐在矮桌前。那坐姿說有多标準就有多标準,具體反應就是對着食物閉眸呈冥想狀态。不過他用膝蓋想都知道她是在等他用膳。
他坐過去。
羽青鸾睜眼,指向旁邊另一張擺滿膳食的桌子。
裴三郎扭頭吩咐宮女,“看到沒有,你們長公主讓你們把那桌膳食挪過來。”
羽青鸾扭頭看向裴三郎。當着她的面就敢扭曲她的意思?
裴三郎指指自己眼睛上的瘀傷,說:“以後我叫你青鸾,你不準再打我了。我們扯平了,合好。”
羽青鸾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裴三郎拉起她的手,将自己的大拇指按在羽青鸾的大拇指上,說:“按了手指印,合好了。”
羽青鸾問:“為何故意氣我?”
裴三郎說:“讓你出口惡氣,而且你生氣的樣子特別好看。”他說完見宮女沒動,自己起身把整條桌子都拉到了羽青鸾的桌子旁,兩張桌子并成一桌。
他倆的食物不是炖肉就是烤肉,再就是炖肉裏盛出來的湯,青菜依然是炖肉湯裏滾一下就撈出來的,連點蘸料都沒有。配有幾個小吃,他給的方子做出來的,但當不了主食。肉類挺全,做法單一。
這種類型的食物,他在朝城吃過好幾年,吃得現在看見就還想……犯膩。
宮裏的調料是不缺的,他進貢的。他當即讓宮女去把調料連罐子一起拿進來,自己配上調料,又再用刀子把肉切成小薄片,沾上調料夾進狗蘿莉的碗裏,說:“嘗嘗味道怎麽樣。”
青菜也撈出來,和上調料拌了拌。他對宮女說:“下次別把青菜煮這麽熟,都爛了。”
羽青鸾:“……”她扭頭看看裴曦,夾起碗裏的肉嘗了一塊,便默默地自己學着裴曦切起肉來。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你在信裏說切薄片,沒說切得這麽薄。”切這麽薄,其實挺難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辦到切得那麽快的。
裴三郎看向已經切成片的肉,那不叫薄片,做梅菜扣肉都沒它切得厚。他又切了極薄的一塊,說:“涮羊肉要切到這麽薄,刀子不利是切不了的。”
他看狗蘿莉笨手笨腳的,把自己用隕鐵鍛打的短匕給了她,說:“往後拿這個切。”
羽青鸾看向他。
他說:“你爹……呃,父皇,賜給我五百斤隕鐵。”他頓了下,擡起頭,很認真地看向羽青鸾,說:“狗蘿莉,我心儀你。”表白還是要表白的。
羽青鸾頓了頓,擡起頭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問:“按的手印不做數嗎?”還喊狗蘿莉,好想戳他一刀。
耳朵尖都紅了。她低頭去切肉,不去看裴曦。
裴三郎改口,說:“羽青鸾,我心儀你。”然後就見羽青鸾從耳朵一直紅到脖子,臉都通紅,她還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他扯開嗓子,以最大的聲音大喊句:“羽青鸾,我心儀你——”
羽青鸾的手一抖,銅盤裏的肉飛出去,摔到桌子外去了。
她說:“本宮聽見了。”
不止是羽青鸾聽到了,天鳳宮、天凰宮和飛鳳宮的人都聽到了。
畢竟沒誰敢在皇宮大聲喧嘩,皇宮還是很靜的,這三座宮殿又是緊挨着的,那大嗓門直接就飄了出去。
天子正在殿中與人三公六卿們議事,大家都讓這聲音驚了跳。天子擡起頭朝天鸾宮望去,剛剛還在喊皇後救命,這會兒又改成喊心儀他女兒了?
衆臣也直樂,小聲議論,“曦公大婚後,可真熱鬧。”
義公笑道:“少年夫妻嘛。”
天子清清嗓子,然後大家繼續議事。他議完事,便回天鸾殿,問皇後發生什麽事。
夫妻倆私下又是一陣嘀嘀咕咕。
羽青鸾吃過晚飯,洗完澡出來,就見裴曦趴在地上鋪睡榻。
一塊毛毯加上一張竹席鋪成簡易地毯鋪在她的睡榻旁。這是分榻睡了。
裴三郎看她又濕着頭發出來,讓宮女替她擦幹頭發。他說:“你安心睡吧,今天晚上我不會吵到你睡覺了。”
羽青鸾擦幹頭發,躺下後,裴三郎也陪着她躺下了。
兩個人的睡榻緊挨在一起,高度相差十幾厘米。
裴三郎伸過手,拉住羽青鸾的手,說:“睡吧,不吵你。”
羽青鸾的手指微微顫了顫,扭頭看向他,“不吵我,又為何拉我的手?”
裴三郎沒回答她,只握得緊緊的,然後,睡覺。
其實他不太睡得着。
天都還沒黑呢。
他明白,羽青鸾現在滿心的驚惶不安,對他們的未來有期盼,又害怕他在騙她。生長在皇宮這樣地方的人,注定是缺少安全感的。太子的安全感來自于姐姐,會有下意識地伸手去拽羽青鸾衣角的習慣性動作,而羽青鸾……遇事只能自己扛。她的身份地位、禮法制度就是她的戰衣。
他給她規劃的那些未來,她對他們的将來,是有期盼的。
他輕喊聲,“青鸾”,說:“你安心睡,我守着你。明天上午,我們去我爹娘家,下午去長公主府,我帶你去劃船。”
羽青鸾扭頭看向他,問:“劃船?”
裴三郎說:“能在江海中行船的大船難造,造湖上蕩舟的船不難。長公主府裏有兩艘,一艘是能載十多人的畫舫,還有一艘我倆坐的小船。不需要手劃漿,也不需要船杆,是用腳踩的。”公園裏的小游船嘛,腳踏踩漿的那種。
羽青鸾望着裴三郎。他原本又白又俊的臉此刻鼻青臉腫,眼睛也腫成條縫,可那笑容暖暖的,說話時神采奕奕的,像有光。
她突然有些後悔打他的臉,要是這會兒臉沒腫,肯定很好看。她輕輕地“嗯”了聲,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
她想着明天去劃不需要用手劃和船篙的船,睡着了。
裴三郎看着羽青鸾的睡顏,發現她長得是真的很好看,睡着了都那麽好看。而且,這妹紙的睡姿是真好啊,睡覺都那麽端莊。他心說:“以後等你睡着了,把你擺成只大青蛙。”想象下,大鳳朝最尊貴的長公主睡着後被他擺出個青蛙造型……八成又要被打腫眼睛,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