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裴三郎看着羽青鸾充滿警惕和防備像一只豎起滿身刺的刺猬,又因他沒有打回去而呆滞的樣子, 覺得她有些可愛, 又很心疼。
此刻的羽青鸾像極了上輩子的自己, 扔菜刀,揮爪子, 都是出于驚懼下意識地在保護自己。在這宮裏, 沒誰能保護得了她, 即使是她的天子父親,也只是她的護盾,而不是遮風蔽雨的大傘。
他緩緩的慢慢地盤腿坐在浴缸裏, 讓自己看起來沒有攻擊性。
羽青鸾盯着坐下的裴三郎,看看那随着他的動作往外溢的水,覺察到他的腿碰觸到自己, 又不動聲色地後挪。依然是泡在水裏,但姿勢已經從坐姿變成蓄勢待發的俯蹲。
裴三郎問她:“你還記得小時候我交錢莊嗎?”
羽青鸾不明白他這時候提這個做什麽, 面無表情地“嗯”了聲。
裴三郎說:“原本我可以輕輕松松地把錢莊交上去,然後回家舒舒服服地吃着冰食數着金子, 天子和三公們都沒留心, 但突然蹦出來一個你, 不停地叨叨叨叨地問, 問到我都崩潰了, 後來我被關在前朝側殿被三公榨成了鹹魚幹。我就……嗨呀, 好氣的嘛, 然後就在心裏偷偷罵你。”
羽青鸾問:“狗蘿莉?”
裴三郎說:“嗯, 蘿莉就是小女郎的意思,你那時正是那個年齡嘛。”他看狗蘿莉還盯着她,将信将疑的樣子,又指指頭頂的天空,說:“就跟我不滿的時候會在心裏罵賊老天一樣。”
羽青鸾:“……”罵老天?賊老天?她的思緒拉回來,問:“你在心裏罵了我五年?”
裴三郎:“……”卧槽,大姐,你的關注點在哪。他說:“最開始是罵,後來就變成……就像農婦……農家婦人,生氣的時候會罵自家夫婿,你個殺千刀的……”
羽青鸾被裴三郎驟然學婦人的姿态吓了一跳,滿臉震驚地看着他一個壯漢掐起蘭花指,默默地往後挪了挪,直到後背靠在桶壁上。
裴三郎沒注意到羽青鸾的反應,繼續說:“待回頭,對別人提起自家丈夫時,又會說,嗨呀,我家那殺千刀的呀……”他連說連扭,整個人妖得不行。
然後“咚!”另一只眼睛上又挨了一拳。
裴三郎捂住眼睛,疼急眼了,叫道:“你幹嘛呀,聊着天呢!”
羽青鸾收拳,臉色有點不自然,說:“你好生說話,別扭來扭去的。手,放下。”
裴三郎用另一只腫了,但沒捂住的眼睛朝自己的手上看去,待見到自己的蘭花指動作,趕緊放下手,說:“我……我就學學別人。”有點磕碜。
他轉身爬出浴桶,突然響起一事,說:“不……不對,我是來找你理論的,怎麽又挨了一拳……”話沒說完,羽青鸾突然臉色通紅地飛快轉身背過去。
裴三郎愣了下,低頭一看,全濕了,有點半走光:“……”他呆滞兩秒,算了,我還是回去吧。
他爬回到自己的浴桶裏,問:“狗蘿莉,我們……”卧槽,今天晚上要死!他幹巴巴地垂死掙紮,把後面的話說完:“……和解了嗎?”
沒……沒和解成功吧?勞資今天不要說話了。
羽青鸾滿腦子都是懵的,又慢悠悠地沉到水裏泡着。突然想起自己在心裏悄悄叫他裴慫慫,頓時心虛地縮在水裏,只把下巴以上露在水面,暗自決定,千萬不能像他那樣喊漏嘴。
她聽到裴曦洗澡的水響聲,想到剛才看到的薄薄的半透明衣料下那健碩的身子,臉又刷地紅了,一直等到裴曦起身後,她叫才來宮女,替她沐浴完更好衣,然後裝着若無其事地出去,擺出居高臨下的樣子,然後就見到裴曦正對着銅鏡照眼睛的傷。
她頓了頓,“咳”地清了清嗓子,心說:“我有收斂力氣。”她揮揮,讓宮女們都退下。
裴三郎一看,把人都趕走了,不管他了?他頓時不樂意了,說:“大姐,你好歹讓人煮兩個雞蛋給我敷……敷……”今天晚上不适合說話。
羽青鸾轉身去到一旁,打開櫃子取出一罐藥膏,坐到裴三郎身旁的坐墊上,摳出點藥膏,先熟練地在掌心揉散,說:“閉眼。”
裴三郎把噘嘴得天高,滿臉不樂意地閉上眼,說:“我跟你說,打人是不對的……咝……輕點輕點……輕點揉……”媽噠,養了十五年的好脾氣,全在你這裏破功了。你信不信勞資的暴脾氣上來,你吃不了兜着走。“哎疼疼疼,輕點呀,姐姐……”勞資打不過你啊。
白長一米八五的個頭了。
裴三郎的眼淚是真的下來了。這藥膏賊刺激,像加了類似薄荷類的東西,熏得眼淚嘩啦啦的,眼睛都睜不開,他問:“這藥膏是能塗眼睛的嗎?你別亂塗呀,萬一瞎了怎麽辦。”
這日子沒法過了,別人洞房都是嗯嗯啊啊,到他這裏洞房是拳腳相加。
羽青鸾給裴三郎的兩只眼睛都揉完藥,很是一言難盡地看向揉點藥膏都叫喚得不行的裴三郎,真沒見過比他更嬌氣的。
裴三郎捂着眼睛,發現這藥膏還挺好使,挺清涼的,有點止疼效果。他拉着坐墊,離狗蘿莉保持三尺遠,說:“有件事跟你說。”
羽青鸾看着連眼睛都睜不開的裴曦又拉着東西離她遠遠的,臉上的神情又不太好了。她說:“你說。”
裴三郎說:“我離那些女郎遠遠的,有跟你定親的原因……”
羽青鸾淡聲說:“我不會阻你納妾。”她不想再說下去,起身。
裴三郎問:“你不會想養面首吧?”
羽青鸾問:“面首?何物?”
裴三郎說:“男妾。”努力睜開眼睛看向狗蘿莉。
羽青鸾擡腿就踢。
裴三郎早有準備,一個賴驢打滾,躲開了。
羽青鸾:“……”他的武課師傅是誰,拉出來打死算了。
裴三郎跟暴力蘿莉拉開距離,離她十尺,說:“妾不妾的,以後再說。我跟你定親,是想只有我們兩個人過清靜日子,沒有側室,也沒有妾室。這和我跟誰定親都沒關系,就是我想過這樣的日子。你如果要找男妾,我倆和離。”
羽青鸾:“……”這話……不該是女郎說的嗎?
裴三郎繼續說:“這是一方面原因,最重要的就是,雖然我倆的身板看起來已經很高很壯,但實則還在長身子骨。女郎生孩子,一般是二十至三十五,早過這個年齡和晚過這個年齡,都很傷身。太早了,身子骨沒完全長開,容易傷身落下病痛……所以,十八,等你十八歲以後,我們圓房。”
羽青鸾沉默片刻,點頭應下,說:“好。”她說:“我讓人再備張睡榻。”
裴三郎發現羽青鸾的神情不太對,看樣子像是有什麽誤會了。他趕緊說:“不分床……不用準備睡榻。”
羽青鸾問:“你意欲何為?”既不圓房,又不分榻。
裴三郎拉着她的手走向睡榻。
羽青鸾的聲音又輕又淡,再次問:“你不是說不圓房麽?”她立在原地沒動,擡眼看着裴曦,很想看清楚面前的人。
裴三郎說:“那也要睡覺呀。忙碌一天,你不累麽?”他說完,扭頭看一眼狗蘿莉的後背,剛沐浴完出來,頭發只擦了個半幹,還在滴水,又去拿了條毛巾出來。那毛巾還是他的紡織作坊出品,最新款。
狗蘿莉還站在原地,好像挺受傷的樣子。
他用毛巾給她擦着頭發,說:“我想跟你一起白頭到老,活到八十歲。”
活到八十歲?羽青鸾扭頭看向裴三郎,問:“八十歲?”她姑婆六十多歲就已經是罕見的高壽了。
裴三郎說:“嗯,世上沒有長壽藥,想活久一些,就得保養好身子,別像我爹娘那樣,正是壯年的時候就落下滿身傷痛。你爹也是,才四十出頭,頭發都白了。”還禿了。
才……四十出頭?羽青鸾問:“最長壽的人活到多少歲?”
裴三郎說:“一百二十多歲吧。”他說完,滿臉卧槽地看向狗蘿莉:你也套勞資的話,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呢。
他算是看出來了,狗蘿莉對他就沒有過信任!
他幹巴巴地描補句,“我猜的。”
羽青鸾:“……”
他換了兩條毛巾,再給狗蘿莉把頭發擦幹,之後迅猛地給自己擦着頭發。
羽青鸾看着裴三郎用毛巾裹着頭發搓搓搓,揉揉揉,粗魯得跟剛才替她擦頭發時像換了一個人,目瞪口呆。
裴三郎擦幹自己的頭發,拉着狗蘿莉去到睡榻處,見到只有一床被子,問:“還有被子嗎?”
羽青鸾指向旁邊的櫃子。
裴三郎又跑去再拿了床被子出來,他跟狗蘿莉一人一條。
兩個人要是蓋一條被子,妥妥地擦槍走火。他把被子鋪好,床一人一半,對狗蘿莉,說:“先說好,你半夜不能鑽進我的被窩,我還小,你不能禍害我。你怎麽也得等我滿十六。”
羽青鸾:“……”她的臉一點一點,慢慢地變紅,握拳,看到那一對青腫的雙眼,最終沒能落下拳。她問:“裴曦,本宮如何色相十足?你既然可以學農婦學得惟妙惟肖,不妨也學學本宮。”
裴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