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無望的愛
蘇家大宅。
蘇岩東端了一杯咖啡走到陽臺,拿出手機來看,然後在這時才發現夏沅沅曾給她打過電話。
他回撥了一個電話過去,但手機卻顯示無人接聽。
他正要撥第二次的時候,傅苑苑卻從後面也跟着來了陽臺,看到他手上的手機,有些不自然的笑問道:“打電話給夏小姐?”
蘇岩東淡淡的笑了一下,将手機放回口袋裏,然後喝了一口咖啡,沒有回答。
他是回來之後才發現傅苑苑來了蘇家的。
他一進門,便看到她蹲在蘇太太的膝前,不知是講了什麽開心的事,逗得蘇太太滿面都是笑臉。見他進來,首先便是端起臉來責怪道:“你這小子,苑苑回來了,你竟也不告訴我。”
反倒是傅苑苑,回過頭眉目含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來道:“岩東。”接着又替他向蘇太太說話道:“伯母,您別怪岩東,是我不讓他告訴您的,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呢。”
蘇太太道:“知道是你替他說話。”說完便看着她遺憾的嘆了口氣。
蘇岩東知道她是又在遺憾苑苑不再是她的兒媳婦。
蘇太太喜歡女兒卻沒有女兒,對于這個知交家嘴甜會說話,又是自己看着長大的女孩子,蘇太太一向很喜歡,說她是将她當成半個女兒也不為過。在他們小的時候就常開玩笑說:“苑苑以後長大了來給我們岩東做媳婦啊。”
後來長大後他們真的結婚了,他們婆媳關系也處得很好。他們吵架,蘇太太首先偏幫的肯定是苑苑。
傅苑苑也走到他旁邊的欄杆上站着,然後從樓上往外看,嘆道:“蘇宅變了好多,我記得以前樓下還紮了個秋千的,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拆了。”
以前蘇宅的院子裏确實有個秋千,小的時候,傅苑苑最愛的就是坐在沙發上讓他在後面推她。
秋千蕩起來,她在上面咯咯的笑,有時候還回過頭來提要求道:“蘇岩東,你推大力一點,你力氣太小了。”
他們玩在一起的一群人裏,無論是沈衍還是謝豫南,傅苑苑見面都會甜甜的喊一聲“沈衍哥”“豫南哥”,唯有對他,總是頤指氣使的喊“蘇岩東”。
現在想想,小時候的蘇岩東就是跟在傅苑苑身後的一條小尾巴,她想要什麽他都竭盡全力的為她拿到什麽,一塊好吃的東西,一個好玩的東西,得到之後他都要小心翼翼的藏起來,等傅苑苑來了之後再跟她分享。
便如那時候他看着她坐在秋千上的笑顏,便比他做一件讓蘇則黎高興的事情還要開心。
所有人都知道,娶傅苑苑,是他從小時候開始的夢想。
這麽多人之中,傅苑苑也跟他玩得最好,無論什麽話,哪怕她連自己的兄長都不願意說的,卻都能跟他說。蘇傅兩家也一直有意讓他們聯姻,所以他一直以為,長大後他們會結婚簡直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是這件事在途中還是出現了意外。
傅苑苑在高二那一年喜歡上了別人,但那人卻偏偏是傅家死對手的兒子。他們兩人愛得死去活來,就算瞞着大人也要偷跑出去約會,但最終卻還是因為誤會在大三那年分了手。
然後一年之後大學畢業,她在心灰意冷之下,由着家人的安排嫁給了他。
他那時候知道她不愛他,但他總以為自己能夠捂熱她的心,到後來他才發現,實在是他太天真了。
一直付出卻無法得到回報的愛,時間久了就像不斷長大的腫瘤,總有要破裂的一天。
他在外面找了女人來刺激她,但她卻滿不在乎的從不管他在外面玩。
婚姻裏只有不愛的人才能不在乎,他繼續換個女人想要證明什麽,而她繼續無視,然後這便成了他們婚姻裏的惡性循環。他甚至覺得,他在外面逢場作戲的時候,她在心裏或許還會松一口氣,因為她再不用因為她不愛他而愧疚。
他們最激烈的矛盾爆發在他們婚後的第三年。因為顧清風回來了,因為她愛的那個人回來了。
沒有人知道“顧清風”這個名字就像他心裏的一根刺,他憎恨着他,但他卻紮得他生疼。
相愛的戀人分離四年,最終發現當初分開的原因不過是一場誤會,可是此時女已婚嫁,這兩人心中都是有遺憾的吧。
他故技重施的想要證明她心裏還是有他的,不會因為顧清風而離開他。
那時候他跟一個女大學生走得很近。傅苑苑對之前出現在他身邊的所有女人都不在意,但卻對這個女大學生在意得很,她為那個女大學生跟他生氣、冷戰、分居。但盡管這樣,他心裏還是高興的,他以為她心裏終于有了他了。
可是他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傅苑苑卻因為那個女大學生流産了,那個他一直期待的孩子,卻在他知道他的那一刻就失去了。
然後傅苑苑在病床一邊傷心一邊指責他花心、出軌,出院之後便激烈的鬧着要跟他離婚。
他在那場已經走到末路的婚姻裏堅持了三個月,最終簽了離婚協議書,然後傅苑苑跟着顧清風去了美國。
傅苑苑剛離開的時候,他看什麽都不順眼。
他将傅苑苑留下的所有東西都收拾進一個房間裏細細保存珍藏,但他大部分的時候,卻并不敢走近那個房間裏。
後來他回老宅的時候,他看着院子裏的那個秋千,突然像是發了瘋了一樣拼命的踢它,仿佛将它踢走了,它便不會令他再想起傅苑苑。
那時候蘇則黎出來剛好看到,便淡漠的對他道:“既然你覺得這秋千礙你的眼,不如就将它拆了吧。”
然後等下次他再回蘇宅時,那個秋千就真的不在了。
蘇岩東從記憶裏回過神來,然後淡淡的對傅苑苑道:“世上的東西總是一直在變的,何況一座蘇宅。”
傅苑苑有些凄涼的笑了笑,像是喃喃自語又想是對他說道:“是啊,什麽東西都一直在變,唯有我還停留在從前的記憶裏。”
蘇岩東聽到了她的話,但他卻當做沒有聽到一眼,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看着外面不說話。
兩人靠在欄杆上沉默的站了一會,傅苑苑突然又說起道:“對了,其實我回國之前給你打過電話,沒想到你的電話號碼一直沒變,只是接電話的卻不是你。”
蘇岩東沒有看見過她打電話來,在通話記錄裏也沒有發現過陌生的電話號碼。
他一想便知道,應該是夏沅沅接到了她的電話,但卻将通話記錄删了不讓他發現。
蘇岩東淡淡的道:“是嗎?”然後便不說話了。
傅苑苑有些失望,她以為他至少會表現點什麽的,但她心裏也不知道想要他表現什麽。
蘇岩東将最後一口咖啡喝掉,将杯子放到陽臺的桌子上,然後道:“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若願意的話就陪我媽多聊一會,你知道她一向很喜歡你。”說完便出了陽臺。
傅苑苑看着蘇岩東遠去的背影,有些黯然的垂下了頭。
蘇岩東下了樓,蘇太太正坐在樓下的沙發上,看見他下來,不由道:“怎麽這麽快下來了,你和苑苑多年不見,好好說說話啊。”她可是特意将空間留給他們兩人不讓人打擾的。
蘇岩東道:“不了,我得回去了。”說着走過去,親了親蘇太太的額頭,道:“蘇太太,我下次再來看你。”說完拿了車鑰匙出門,讓蘇太太在後面看得極不滿。
等出了門他剛剛坐上車,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電話是一個跟在他身邊多年的男秘書打來的。
秘書在電話裏跟他道:“少爺,葉盡回來了,現在就在我們的競争公司順邦物流做CEO。”
蘇岩東先是怔了一下,接着跟秘書道:“知道了。”然後便挂了電話扔到座椅上。
蘇岩東不由輕視的嗤笑了一聲。
回來又如何,五年前他護不住女朋友,難道五年後他回來,就能從他身邊搶走沅沅嗎?還是能夠回來報複他?
想完便發動了引擎,開着車出去。
但是走了沒多遠,他最終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又重新撿起電話來,給夏沅沅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便開口道:“喂,你在哪裏呢?”
夏沅沅道:“出來參加一個同學的聚會,現在已經坐車要回去了。”
蘇岩東問道:“跟誰?”
夏沅沅輕笑了笑,道:“我就是告訴你,你能認識嗎?”
蘇岩東頓了頓,最終沒有将那一句“葉盡是不是也在”給問出來,只對電話裏的夏沅沅道:“那你早點回來,晚了外面不安全。”說完頓了頓,又加了句:“我現在也回去了。”
夏沅沅輕聲的“嗯”了一聲,然後兩邊便挂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