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八十四)油盡燈枯
“他從未告訴過我,他什麽都說了,就只有這件事情沒有告訴我,”夙毓的話有些語無倫次,可是蘇止言卻聽明白了。
“夙毓,你聽我說,”蘇止言按住了他的雙肩說道“秦峥他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他。”
“相信……”夙毓的眼睛明亮,就那樣圓睜睜的看着蘇止言,他的眼中有淚,卻遲遲不肯滑下,只是呼吸,卻越來越急促,如同喘不上氣一般漲得滿臉通紅。
蘇止言吓壞了,那邪醫卻連忙上前來,一針紮在了夙毓頸後的穴|道上,才成功讓他暈了過去。
“他怎麽樣了?”蘇止言将夙毓扶好問道。
邪醫難得沒有了笑模樣,嘆息道“傷心過度,初聞噩耗,血氣沖心,現在只能讓他昏睡,若是一直如此,只怕會……”
蘇止言明白了他的未盡之意,只能匆匆讓人叫來了齊雲刑,将夙毓負了回去,然後對兩位老人說道“勞煩二位了,兩位都是名絕天下的醫者,可否請你們……”
“哎,這是在情理之中的,”老人擺了擺手道“當年是老朽和秦教主一起隐瞞了夙公子,老朽也應當承擔這樣的一份責任。”
現在再追究誰說出來的已然無益,重要的是,他需要夙毓自己珍重自己,而秦峥,希望他無事吧。
秦峥的确是無事的,他當時只是覺得身體一輕,看着自己逐漸的消失,然後再次醒來的時候,就是坐在秦钰屋內的沙發之上,穿的卻還是當時穿越書中之前的衣服。
“怎麽樣,日子過得不錯吧,”秦钰坐在他的對面問道,唇角天然泛着笑意。
秦峥動了動指尖,發現一身的內力還在,随即詢問道“我怎麽回來的?夙毓呢?”
“二十多年未見,都不問問大哥過得怎麽樣,”秦钰在他嚴肅的目光中收起了玩笑,正色道“平行時空,聽說過麽?”
不等秦峥回答,秦钰自顧自的說道“你在現代活了二十一年,咋那個世界也活了二十一年,這是定論,平行于現世,所以你現在回來,當然是大哥我帶你回來的,只是夙毓,他現在回不來。”
秦峥皺眉“為何?那他何時?”
秦钰起身,走到了秦峥的身邊坐下,笑着看着他道“現在擔心了,早幹什麽去了,好好,我知道,你喜歡自己承擔所有的事情,那你現在本事的,把他帶回來呀。”
秦峥自知理虧,乖乖聽訓,只是一向冷淡的眸中,擔心怎麽都掩蓋不住。
這是真的有了挂在心上的人的表現吧,雖然還是一副死人臉,但是終究是長大了。
秦钰安撫的摸了摸秦峥的頭“好了,別擔心,他現在回不來是因為那個時空有別的異世之人進入了,打亂了時空的平衡,你大哥我再有本事,也需要三天才能帶他過來,明白了麽?”
秦峥微微側頭掙開了那只放在他頭上的手,正要點頭,卻看見了屋內坐着的另外一個男人。
他竟然隐藏的如此之好,明明就坐在身邊,卻讓人無從發覺。
家裏進了陌生的男人,秦峥還記得這是他打開秦钰房門時看到的這個男人。
那人看見秦峥,很自然的勾起了笑容,明明是應該是溫柔的,在秦峥看來卻帶着絲絲的邪氣“二弟好。”
不等秦峥詢問,秦钰回答道“這是你大嫂,快叫大嫂好。”
秦峥不語,那人起身,明明是緩步,卻以一種極不可思議的速度走到了秦钰的身邊,親昵道“師尊想叫什麽,就是什麽。”
秦钰很自然的推開了他的腦袋,看着秦峥笑着道“不必羨慕他的力量比你強,仙人的力量若是還勝不過你,那千年的修煉豈非是做無用功。”
“大哥到底經歷了什麽?”秦峥詢問道。
秦钰眼色微深,仍然笑道“不管經歷了什麽,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此時你最應該在意的事情應該是,秦小笙雖然還沒有醒,但是他的男人蕭旭可是跟過來了,現在,應該在院子裏呆頭呆腦的站着吧。”
“他才十六歲!”秦峥驀然起身,就要往外走。
秦钰在他身後涼涼的說道“現在也已經三十二了,去吧去吧,去看看那人在秦小笙消失不見之後的模樣,讓他安靜下來也好。”
秦峥腳步微頓,卻還是大步走了出去。
“師尊是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了麽?”男人在秦钰的耳邊問道。
秦钰側頭,在他的眸色微深中與他交換了一個吻,然後靠在沙發上微笑道“我秦家,還真是一脈相傳,不過好在,事情都過去了。”
“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男人溫柔的問道。
秦钰彈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笑着說道“怎麽?着急了?不用急,等夙毓回來,我們看完了戲,然後将他們一起帶過去,扔在那裏任他們自生自滅就好了。”
“師尊真能放得下心?”
“親情自然不能斷,我就是他們身後的那個人,”秦钰回答道“只是人生的路,需要他們自己去走,他們也都是明白的人。”
“如此甚好。”
“好了,現在應該去看看秦小笙了,”秦钰起身“敢這樣坑害他的大哥,也該長長教訓了。”
“坑害?”男人在背後幽幽的說道。
秦钰頭也不回“自然是坑害。”
……
看到夙毓在他離開之後的樣子,真的可以在那個男人身上得到印證麽?秦峥難得的猶豫,可是卻仍然打開了大門,走了出去。
他恢複了短發的樣子,甚至還穿着西裝和黑色的襯衫,可是鶴啼,卻跟了過來,武功,也跟了過來。
秦峥的目力很好,站着臺階上往下看,那個男人發絲散亂,衣襟被武功震的碎裂不堪,可是他還是在揮劍不知道劈着什麽,就像一個瘋子。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秦笙的愛人,秦峥皺眉,不論如何,他現在需要讓他先安靜下來。
秦峥飛身下了臺階,直直的對上了那人淩|亂發絲後的雙眸,那雙眸子,像狼視線一樣對上了秦峥的雙眸,冰冷而瘋狂。
他的思緒似乎是瘋狂的,可是劈過來的劍卻紋絲不亂,那劍身暗藏血色的微芒,與鶴啼瑩白的劍身相碰,卻能讓秦峥的手|感覺到震動。
這是一個武功極高的人,秦峥本想讓他安靜下來,可是在他們二人之間,卻是勢均力敵。
秦峥很久沒有遇上過對手了,這樣跟人打的酣暢淋漓的對決,也是很久沒有了。
只是,一個極為的冷靜清醒,一個思緒混亂,武功差不多,可是不能冷靜,蕭旭還是輸了,他的劍被挑飛,紮在了院中的大理石之上,牢牢的紮進去半尺之深。
那是一把好劍,秦峥握着鶴啼,然後收回了劍鞘之內,居高臨下的打量着這個頹廢的人。
他在清醒的時候,應該也算是一個出色的劍客,可是現在這個樣子。
“起來,”秦峥對他說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個什麽樣子!”
夙毓也會是這個樣子,看看你離開後夙毓的樣子,秦峥的心底不斷地回放着這些話,讓他幾乎站立不住。
“他,他就從我懷裏一點一點的消失,沒了,”那人呢喃着“都沒了,什麽都沒有剩下,沒了,沒了……為什麽我沒有消失,我也想跟他一起,可是為什麽我沒事?”
秦峥的心頭劇痛,看着這人,終是開口道“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秦笙,但是你要先收拾一下自己。”
“你說誰?”那人狂喜又不敢相信的站了起來,他的眼睛赤紅,幾乎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秦峥一指點在了他的身上,看着他倒在地上,這才直接拎住了他的衣襟拎了起來,直接走進了大門。
他這樣的在乎着秦笙,他們的事情,也只有秦笙能解決,他無法代勞。
三天……他本以為是世界上最短的時間,可是它現在變成了最漫長的時間,那個男人是在秦笙消失後就被帶過來的,已經是那般的模樣,那麽他的夙毓呢。
秦峥不敢想,他只是再也無法入眠,所有的冷靜,仿佛都蕩然無存。
那個瘋狂的男人醒來了,秦笙喜極而泣的給他洗澡換衣,一直守着他直到醒來,笨手笨腳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秦小笙,沒心沒肺的秦小笙,有了喜歡的人,也變了個模樣。
他們相擁,緊緊的抱在一起,他們是相愛的,秦峥從那對視的目光中就能看出來。
只是他的夙毓,若是他不知道真|相,會不會以為他只是離開了,很快就會回去,可是他若是知道了,想必一定會傷心吧。
他那樣的聰明,哪裏又會猜不到真|相,秦峥不後悔自己的所做,可是他仍然會心痛,會擔憂。
夙毓終究還是醒了,可是蘇止言寧願他沒有醒來。
那呆滞的無光的眼睛,不該出現在夙毓的臉上,他曾是那最風華絕代,名絕京城的含丹公子啊。
他的行動都是正常的,正常的吃飯,正常的睡覺,然後找到了秦峥的衣物,給他立了衣冠冢,便日日守在那裏。
他好像誰的話也聽不見,只是按照着自己的方法做事,白發襯着紅衣,真是分外的刺眼。
這樣下去,不用自盡,遲早都會油盡燈枯。
蘇止言很擔心,可是身病好治,心病難醫,秦峥,你到底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