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了好了就這樣,趕緊去稻田,也不看看今天什麽日子!還有功夫擱這兒鬧。”
王志剛揮舞着他粗壯的胳膊,開始攆團團圍着的衆人。
沒了好戲看的村民也都拿起農具往地裏走,一路上還在小聲地議論。
這王知青肯定是不會再跟陳家搭夥了,想着剛剛看到的那些好衣裳,連木箱子都是沒見過的新樣式,心思都活躍起來。
此時人都走光了,王彤的房間裏就她跟喬念兩個人。
“真不知道這一家子竟然這麽不是東西,我平時對他們可大方了,還給了她兒子不少零嘴,呸!”
王彤越想越氣,手上的衣服也不疊了,一股腦地塞進木箱。
“不收拾了,我現在就要搬出去,在這兒待一分鐘我都覺得晦氣!”
喬念瞧她一張小圓臉氣得通紅,眉頭都恨不得擰巴在一起,走過去給她搭把手。
“那你快收拾吧,孫娟英不是還住在知青點嗎,你就先把東西放那兒。”
“她會不會也翻我東西?”
王彤頓時警覺起來,一副全世界都要害我的模樣,喬念啞殼了,瞧她有些無語。
“她要是那種人,前兩天你倆一起睡知青點的時候就動手了。”
王彤想想也是,突然覺得自己那麽想別人,有點不好意思,孫娟英除了嘴臭了點,暫時還沒發現什麽大毛病。
撓撓頭讪笑:“也是,那我先把東西搬過去。”
好在才來這大樹村沒幾天,一直沒機會去鎮裏,也沒置辦多少東西,兩個人一趟就拿齊了。
出陳家院子的時候,陳老太還在訓媳婦,聽見門口的動靜就回了頭,一雙吊梢眼正好瞅見王知青搬着東西出門。
王彤跟這老太太對上視線,昂起下巴哼了一聲,都是一丘之貉,別以為她不知道。
往知青點走的一路上都在跟着喬念吐槽:
“這老太太鬼精着呢,昨兒就叫我一塊兒交三個月的夥食費,我手上錢沒剩多少了,就先按頓給的,我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呢,想着等我爹郵的包裹到了再多給點,哼,幸好沒上他們的當!不然這錢指不定還要不回來!”
快到知青點的時候,遠遠就瞧見孫娟英在鎖門,王彤拖着箱子趕忙沖上前喊她。
“哎哎哎,孫娟英先別鎖,我東西放這兒。”
轉過身正準備走的孫娟英,迎面就看到王彤,還有兩天沒見的喬念,撇撇嘴。
“你們還真會趕時候,盡知道折騰人。”
翻了個白眼兩三下打開了門鎖,注意到兩人大包小包的。
抱着雙臂嗤笑:“你們這是咋了,被陳家陸家趕出來了?”
王彤一噎:“你會不會說話啊,一張嘴就盡讨人嫌,我是不稀罕住他們陳家了!”
孫娟英撇撇嘴,朝着旁邊的喬念上下打量。
穿着一身淺麻色的長袖長褲,收腰的設計還能看出腰側一點曲線,大草帽下一張略顯富态的臉,倒是白皙幹淨得很,五官看着都比之前更明顯一些了。
“你是不是瘦了啊喬念?陸家夥食差吧?啧啧,你說你去別人家受罪幹嘛。”
說着還一臉的幸災樂禍,她可打聽了,這陸家是這生産隊數一數二的窮戶。
真搞不懂這些知青為啥要跟村裏人搭夥,也好,留她一個人住多自在,自己吃自己做,還不會被人惦記東西。
喬念餘光都沒給她一下,不去別家搭夥難道跟你躺大通鋪嗎。
懶得跟她對線,在門邊等王彤放好東西就一起往稻場走。
孫娟英在心裏啐了一口,有什麽可豪橫的,小小年紀胸那麽大,跟奶牛似的。
兩個人加快了步子朝着曬谷場走,女知青跟村裏上了年紀的婦女,都被安排去清理曬谷場,到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始幹活了。
“田嬸子,謝謝你給我們拿掃帚。”
“這有啥,多大點事兒,吶,給你倆留了兩把最新的,好掃着呢。”
田嬸子家離獨門獨院兒的陸家最近,喬念出門見過兩次,人還算和氣好相與。
“她,今後咋辦?”田嬸子說着朝一旁放水壺的王彤努努嘴。
喬念笑着看了田嬸子一眼:“這哪知道她,肯定是要再找戶鄉親搭夥了。”
田嬸子在心裏咂咂嘴,這喬知青是個出手闊綽的,她鼻子可靈着呢,這兩天陸家三五不時地飄出些肉香,這跟她能玩一塊兒去的王知青,肯定也是個冤大頭。
可惜她家沒空屋子了,讓這城裏娃子跟他們鄉下人擠一間屋子肯定不樂意,只能放下了小心思。
喬念也不管這些跟她不相幹的事兒,拿起掃帚走到一邊開始清掃。
這大樹生産隊的稻場還不是水泥地,全都是用石磙壓得緊密平整的泥地。
每次下雨之後,都會趕着老黃牛拖着大石磙再壓一遍,長年累月地使用已經變得很結實,雨水多的時候,也不會被沖出道道泥坑,平平整整老大一片,全生産隊的糧食都在這兒打場晾曬。
“哎,你說我再去找誰搭夥?”
王彤杵着掃帚,愁着一張臉湊近了喬念。她是真怕再遇到像張桂花這樣的,這村裏人也都不盡是些樸實良善的。
“你還是去問問大隊長媳婦吧,上次讓你去拜托何嬸子你不去。”
王彤嘆了口氣,癟着嘴:“這張桂花當時那麽熱情地拉着我,我以為是個好的嘛,後來又是給我拎包又是給我收拾屋子的。”
喬念瞧着她一臉的天真,有些語塞,這種毫無心計的小姑娘,怎麽會被寫成惡毒女配呢。
拿着大掃帚掃了一小塊地兒,這手柄的竹節刺兒都沒刨幹淨,有些硌人。
手伸進寬大的褲兜,趁着王彤沒注意,兌換了一雙棉麻的工地手套,無比自然地掏出來。
王彤擡眼瞧她準備得這麽齊全,不禁有些羨慕,她手也硌得疼,還不如用舊掃把呢。
“要不,我跟你一塊兒去陸家搭夥吧?”
喬念正戴手套的手頓了頓,聞言正要開口,兩人身後就傳來一個略有些清冷的男聲。
“不行。”
喬念回頭一看,正是陸馳。
身後還跟着陸飛跟陸星,陸飛看到喬念眼睛一亮,龇着一張嘴,朝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王彤沒見過陸馳,看着旁邊兩個小的也能猜到這就是陸家三個孤兒。
覺得他毫不留情地拒絕,讓她有點下不來臺,停下了手裏的活兒剛想怼回去,就撞上一雙冰冷的視線,莫名覺得有點發虛。
讪讪地小聲嘟囔:“我才不稀罕,就是開個玩笑。”
陸馳沒再看她,掃了一眼旁邊的喬念,低下頭對着陸飛說:“你們就呆在這邊,別瞎跑。”
陸飛拉着陸星的手點點頭:“我曉得,你快去吧!”
陸馳把手裏的兩個水壺遞給他們,轉身就朝稻田走去。
路過喬念的時候,餘光掃到她正一臉認真地在掃地,動作間,衣服都感覺有些空落落的。
微微皺眉,總覺得她來到他家後,好像都瘦了。
陸飛跟喬念打了招呼,就領着陸星去曬谷場旁邊的石墩上坐着。
“小妹,你在這邊坐好,哥給你找鳥蛋去!”
陸星聽到聲音擡着一張小臉朝他笑,雖然還是懵懵懂懂的樣子,但是總覺得看着好像比平時顯得機靈了點。
再三叮囑了一會,就把水壺放在她腳邊,撿了根棍子在曬谷場附近轉悠起來。
每年這個時節都會曬稻谷,一到七月份,這一片就會飛來一大群麻雀。
好似這群麻雀也養成了習慣,在曬谷場周圍的樹上,都建了不少的麻雀窩,怕是把這兒當成了大本營。
“喬念,你這房東真有點兇啊,看着怪怕人的。”
王彤等陸馳走遠了,才朝着喬念小聲吐槽。
喬念聞言挑眉,想了想平時陸馳的樣子,感覺怎麽都跟兇搭不上邊。
“兇嗎?我怎麽沒覺得。”
完全就是還沒長大的孩子呀,十九二十不到的年紀,在她眼裏可不就是孩子。
還是個自尊心很強的早熟少年,生氣的時候也只會幹瞪着你,罵人應該都不會罵。
人多力量大,忙活了一早上,曬谷場都已經收拾得妥妥當當了,地上沒一塊兒泥沙。
大夥兒把掃帚靠在稻場邊,就去了地裏幫忙割禾,一壟田的稻子已經割了一半了,還有一幫子六七歲的小娃跟在後頭拾稻穗,饞狠了的直接連着稻麸送進嘴裏砸吧。
大河村唯一先進的機器就是這打稻機了,也就約莫半人高,裏頭轉着齒輪,需要人力踩動。
兩個壯年漢子正在田裏踩着打稻機打谷子,幾個小孩,遞稻禾的遞稻禾,壘堆的壘堆,分工明确得很。
瞧着一籮筐裝滿了,喬念跟王彤一人拉着竹筐一邊的麻繩,擡着去了打掃好的曬谷場,把新鮮稻谷全都鋪在了地上,如此來回反複。
快到九十點的時候,負責燒飯的幾個女人,也挑着扁擔到了田間地頭,把做飯的家夥事跟米菜全帶了過來,在田埂上搭了個簡易的竈臺,開火做飯。
還挑了兩桶幹淨的井水,誰渴了就過來舀着喝。
喬念看到徐詩雅也在人堆裏忙活,這次好在沒穿裙子了,一套剪裁得當的長袖長褲,襯得過于纖瘦的身材都有幾分玲珑的美感。
這女主做衣服的手藝倒是不錯,草帽下一頭整齊的黑發披散在肩頭,走路還一跛一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