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詩雅今天特地穿的新衣服,是她下鄉前新設計的,在這個70時代就這一件。
是一件中領的連衣裙,從領子到肩膀處,都是精致的蕾絲,這下子全纏上豬草了。
陸馳也被砸得有點蒙,他剛從東子家商量完事,正往家走呢,路上就被這個姑娘攔了下來,還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他還沒開口,就被兜頭倒了滿身的豬草,有些還粘着泥灰。
陸馳擡起頭,望着頭頂的方向,銳利的眸子眯起。
“你應該認錯人了。”頭也不回的丢下這句話擡腿就走。
“哎哎,陸大哥!我還沒說......完呢...”
徐詩雅望着他大步走遠的背影,不甘心地癟起嘴,視線瞟到肩上還沒弄掉的豬草,煩躁地一把扯下,漂亮的蕾絲也連帶着被拽了下來。
山坡上望着這一幕的陸飛有點傻眼,還沒跑到喬念蹲的草叢,就看到她從裏面悠閑地走了出來。
喬念無比自然地拎起地上的背簍,邊走邊拍掉衣服上粘着的草屑,一旁的陸飛還傻站着,路過他的時候順手拍了下他的腦門。
“走了。”
“喬知青......你為啥要欺負我哥?”
陸飛皺着一雙眉頭,他哥那麽好,喬知青為什麽會讨厭。
“我什麽時候欺負你哥了?”
“你剛剛明明...”
“我手滑了,豬草都撒了,我去大隊部一趟,你待會拿着筐先自己回去。”
“哦......不對啊,你明明就......”
喬念轉過頭,直接給他塞了一把大白兔。
“你今天的工資。”
陸飛立馬閉嘴,熟練地接過,一雙黑眼珠滴溜溜地轉,龇開一口小米牙。
“嘿嘿,你放心,我不會告訴我哥的!”
喬念聞言挑眉,毫不在意地輕笑。
—
陸飛手上甩着狗尾巴草,嚼着甜滋滋的奶糖,悠閑地往家走,剛推開院門就被他哥一把抓住。
啪啪兩巴掌就甩到他屁股上。
“哥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你什麽?”陸馳沉着臉,微隆起的眉骨,配着鷹隼般的眸子,緊盯着陸飛。
才八九歲的小屁孩吓得立馬就招了。
“是喬知青!是她幹的!不是我,我就在旁邊看着!”
陸馳皺起眉頭,不知道他哪裏惹到這知青了,不就是一開始不讓她搭夥,可現在她不是已經得償所願了嗎。
肚量也太小了。
松開陸飛的胳膊,小孩泥鳅似的立馬就竄到房裏去了。
“以後不許吃別人的東西。”
屋內正跟小妹分糖果的陸飛,全當沒聽見。
“喬念!”
剛從大隊部走出來的,迎面就遇上了王彤。
“你搬好行李了?”
“對啊,那戶人家特別的熱情,都要給搬東西收拾屋子,我都沒事幹。”
喬念挑眉,看她毫無城府的模樣,好心地提了兩句:
“你貼身的行李最好自己收拾,錢票用小木箱裝好,去供銷社買把小鎖。”
“不用這樣吧,我看他們看着都很淳樸。”王彤皺着一張小圓臉,覺得這樣有點麻煩。
“防人之心不可無呀,你就當我心眼多吧。”
王彤繞着鬓邊的小卷發想了半晌,一拍喬念的肩膀:“你說得也對,聽你的!”
複又神秘兮兮地湊到喬念的耳邊:
“剛剛你還沒來的時候,我看到徐詩雅了。”
喬念看她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兒,故作不知地挑眉:“她咋了?”
“聽說,她跟村裏一個叫陸馳的鑽小樹林了!”
喬念:???
王彤看着她一臉的目瞪口呆,頓時覺得有些自豪:
“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了!這晌午下工的誰不知道啊!親眼所見,絕對真實!啧啧啧,沒想到徐詩雅看着裝得很,男女關系這麽奔放......”
喬念看她越扯越離譜,趕忙打住她的話頭:
“誰親眼所見?你看見了?”
“村裏好多人都這麽說啊,我看見她衣服都破了,捂着胸口,滿臉通紅地往大隊長家跑,剛過去沒一會兒呢!還能有啥,總不能是被樹枝劃破的吧?”
喬念真的有點無語了,不知道是村民聯想能力太豐富,還是這女主又在搞事情。
“怎麽扯到陸馳的?”
“好像是錢嬸之前看到徐詩雅跟他在一塊,那會衣服還是好好的呢!對哦,你是不是就在陸馳家搭夥的?”
喬念随意嗯了一聲,也沒心思再跟她慢悠悠地閑晃,告別了王彤快步地往陸家走。
一路上都在想這事,都撒兩人一頭豬草了,破壞了書裏美好的初次會面,還能讓他倆綁一塊炒話題。
她才不信什麽劇情不可逆。
推開院門,陸馳不在院裏,聽動靜像是在左邊的屋子。
“好了,這個床架裝上去,哥再給你按一個蚊帳,就沒蚊子咬你了。”
看着小妹懵懂的小臉,像是根本沒明白他在說什麽,陸馳在心裏嘆了口氣。
視線掃到手裏的新玩具,微微一頓。
轉頭正好看到走進院兒的喬知青。
“謝謝你的玩具,我都記着,以後會還你。”陸馳推開門走出去,望向堂屋的喬知青。
喬念此刻看到他,心裏還有些不順,睨了一眼直接進了竈屋,準備淘米燒飯。
“我來做吧,這土竈你肯定用不習慣。”
看着手腳麻利的陸馳,喬念幹脆拿着小竹筐去了院外。
找了處安靜的草坡坐下來休息,手伸進竹筐,從系統裏兌換了兩斤豬肉一斤白糖。
又浏覽着物品兌換欄的東西,看看有什麽是現在能拿出來用的。
過了約莫半小時,拎上小竹簍往陸家院子走。
這會兒陸馳已經炒好了菜,一盤青菜一盤鹹豆角,看不到一點油星子。
米飯還是分開來煮的,給喬念的用的是她自己的精細糧,他們仨的是粗糧,混合着紅薯糊糊。
喬念挑眉看他,沒想到他分得這麽開,十幾次的位面穿梭下來也攢了不少積分,現在除了兌換丹藥營養液,普通的食物也花不了多少。
拿出了竹籃裏的肉跟糖,打算做份紅燒肉。
“你剛去供銷社了?”陸馳一雙眉頭皺起,這去鎮上供銷社來回也不止半小時了。
喬念一看他那暗含懷疑的眼神,就知道這多疑的男主又在想什麽。
“什麽時候去的還要報備嗎?”
陸馳一噎,動了動嘴唇: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做吧,我們先吃了。”反正也跟他們沒關系。
說着就端着飯盆跟兩盤菜去了堂屋。
陸飛把陸星帶出來坐在桌邊,給她打了碗粘稠的粗糧紅薯飯,自己也坐在桌邊扒飯。
吃到一半就聞到竈屋裏傳出的陣陣肉香,小鼻子聳動,深吸了口氣,狠狠往嘴裏扒了兩口紅薯。
悄悄望了他哥一眼,陸馳注意到陸飛的視線,暗含警告地瞪過去。
陸馳覺得這肉香太濃了,站起身邁着長腿去關上堂屋門,又轉身大跨步往竈屋走,動作飛快地開始關窗。
正在嘗菜的喬念被他的舉動吓了一跳,看他還用抹布把窗戶縫都堵了起來,覺得這個時代的人,小心謹慎都是刻在骨子裏的。
“抱歉,我下次會把窗戶關嚴。”
雖然傳出去,村裏人也都知道是她燒着吃的,但閑聊的時候,免不了會牽扯到陸馳他們,是她考慮不周了。
她雖不喜歡男主,但也不想平白給別人惹麻煩。
陸馳看着上午才給他倒了一頭豬草的喬知青,竟然還會道歉,幹巴巴地回:
“沒事,我家左右都沒人家,我只是以防萬一。”
喬念點點頭,這陸馳爺爺以前是平安縣的地主,奶奶還留過洋,家裏往年住的是如今大隊部的那座大宅子,不過交公後就重修了,已經看不出來當初的氣派。
土改之後掀起了鬥地主熱潮,年輕力壯的村民一窩蜂地沖進他家,值錢的都搬走,拿不走的就當場砸了。
還被逼着住了一段時間的牛棚,陸馳的爺奶就是那時候沒的,村裏出了人命,老村長才發覺這事情鬧得有點嚴重,把一幫子搞事的年輕娃子都訓了一頓,嚴令禁止再搞這一套。
那會兒陸馳她媽已經懷了陸馳,看着好好的家就剩了一個獨子跟孕婦,村裏老人都覺得有些不忍,給他們分了一個遠離村子的破屋子。
話說回來,當初村裏人也沒想要人命,以前陸地主在的時候,對他們佃農是真的挺好,欠了租子也不催,啥時候有就啥時候給。
可這股邪風刮起來,根本就控制不住。
那會兒老村長還因此自責提前退休,換了現在的大隊長王志剛管事,六幾年的時候,直接就禁止外地激進分子來他們村,這才過上幾年安生日子。
陸馳她媽那時候身體就落下了病根,養了好些年才好,懷陸星的時候,正巧遇上村下游發洪災,陸馳他爹自發去抗洪救人,不慎被大水沖走了。
深受打擊的陸馳媽,生下陸星就去了,獨留下三個孩子。
村裏可憐他們的老人,就東一口糊糊西一口米湯地喂着,也得虧十幾歲的陸馳自己能撐起來。
喬念端着紅燒肉進了堂屋,望着正吃飯的陸馳都有點同情,這完全就是苦情戲的女主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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