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歸來
四季分明的上海,秋季寧靜似畫。“左岸”咖啡,輕快藍調緩緩流淌,飄蕩在幽靜的店。秋季午後的陽光微暖溫柔,透過玻璃窗灑入屋內,恍然若夢。一對情侶低聲細語,笑得甜蜜。一位商業人士,公務包放于桌上。男子坐姿端正,舉手投足間透着商人的精明。一位老者,随意倚坐,懶洋洋沐浴陽光。一位小女孩,甜美乖巧的打扮,安靜坐在位子上,撥弄着桌上插在花瓶裏的花。角落一位穿着卡其色風衣的年輕男子,悠閑倚着座位靠背,閉目養神。慵懶得與那老者一般。“先生,你的咖啡。”清越溫柔女聲打碎這份靜谧。
男子睜開雙眼,燦若星辰,嘴角勾起的一抹微笑在陽光輝映下顯得不真切,“謝謝。”
湛藍條紋制服襯得女子優雅,绾起的長發簡潔利落,雙瞳剪水,清秀雅致的容顏帶着職業性的禮貌微笑,似一股清流淌過。男子的笑容充滿了誘惑,女子慌忙轉移視線,免得淪陷在他那雙似美杜莎的魔力之眼裏,“先生客氣了。”
“你是新來的,”男子顯然沒打算讓女子離開,“我從未見過你。”
“先生是常客?”女子疑惑,“我來這裏已有三月了,不曾見過先生。”
“你叫什麽名字,在哪所學校就讀。”
“先生怎知我是學生?”女子好奇盯着這位怪異的年輕男子。他的怪異在于妖魅中有幾分清冷,清冷中又有幾分邪氣。
“猜的。”男子笑得漫不經心,淺品咖啡。
“我叫孟朝雨,是複旦中文系大三學生,”女子沒有在意他的敷衍,“來這裏體驗生活。”
“這是個好名字,很适合你。”
“謝謝,”孟朝雨淺笑,“先生若沒事的話,我去工作了。”男子淺笑點頭。孟朝雨懷着好奇的心情離開,她一定要去問問姐妹們這位“常客”是何方神聖。男子悠閑攪拌着咖啡,視線偶爾對上坐在不遠處的小女孩,微微一笑,紳士般的優雅。
“就你最會享受。”身着藏青色風衣的年輕男子毫不客氣坐到他對面,清秀的臉上毫不掩飾的風塵仆仆。
“解決了?”
“你喜歡吃糯米大福也不必讓我買這麽多吧,”清秀男子難以理解,“撐不死你。”
“我不喜歡。但有人喜歡。”
“誰?你的小情人?”清秀男子好奇問道,眼底充滿了暧昧。
“三個月沒見大哥,我想他了,”男子起身,從衣袋取出錢放在桌子上,“我們回家。”
“我還沒喝咖啡!”藏青風衣男子追上男子的步伐。
“咖啡有什麽好喝的,回家喝水。”
“樓小亭!你說你是不是混蛋!”
“楚少爺,別忘了上次打賭你輸給我的賭注,”溫和一笑,淺淺的笑容蕩漾在秋風蕭蕭裏,輕柔缥缈,“那麽,麻煩你開車。”
藏青男子瞪了他一眼,最終無奈駕車,離去。不就是賭一束花的花瓣單雙嗎,不就是自己運氣不好猜錯了,不就是賭注是輸的人伺候勝者三天嗎!好在今天是最後一天!該死的樓亭!
偌大的樓宅,在秋天顯得孤單蕭瑟。“二少爺回來了!”
“張伯,近來可好。”
“挺好,”中年男子慈祥笑着,“二少爺在國外過得還習慣嗎。”
“清築可不會委屈自己。”楚懿怪異的調調插入。英國,沒有樓闕關注,便成了樓亭的天下。
“二少爺,楚少爺,趕緊回屋休息吧,我去泡茶。”
“張伯,麻煩你派人把車裏的東西搬到我房間。”
傍晚樓闕歸來,看到悠閑倚坐沙發的兩人驚愕。“大哥。”樓闕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樓亭來了個熊抱。
“這麽大了還撒橋。”樓闕寵溺一笑,緊擁了這個淘氣包。
“我沒長大,還是大哥最疼愛的弟弟。”
“怎麽瘦了,”樓闕覺得自己稍一用力就能把樓亭的腰折斷。當然,這是樓闕的誇張感受,出于哥哥對弟弟的關愛,“在英國不習慣?”
“我在英國待了這麽多年,哪會不習慣,”樓亭依偎在樓闕的懷裏,“大哥才真的瘦了。”
“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提前說不就沒有驚喜了。”
“你呀,就喜歡玩這套。”樓闕寵溺點點了他的額頭。“懷珏,這三月麻煩你照顧清築了。”
“清築與我是好友,相互照顧罷了,”楚懿起身,溫和微笑,竟有幾分儒雅,“樓大哥見外了。” 三人短暫敘舊,顏堇歸來。視線落在身着卡其色風衣的樓亭身上。三月,不長也不短,卻有着三年未見的想念。他沒有變化,似乎瘦了些。
“顏先生回來了,過來坐,”樓亭也注意到了顏堇,他還是那副冷漠的樣子,三月來毫無變化。這麽多年不曾改變,估計永遠不會變了。“大哥正提到你。”
顏堇回想起三月前的那晚,樓亭第一次放下他的驕傲懇求自己離開,現在,他以什麽心情對自己說出這番話。
“肅之,我們很久沒坐一起聊天了,”樓闕淺笑,“你也過來。”
顏堇徑直走去,來到樓亭身邊坐下,把三人驚得無言。樓亭腹诽,讓你過來又沒讓你坐到我旁邊,從前怎麽不見你這麽聽我的話!楚懿在英國反複問過樓亭,他與大外甥的關系,而樓亭的回答是否認。這是怎麽回事?清築又騙了自己?楚懿實在看不透這怪異二人。樓闕倒是比較淡然,肅之早已告訴自己他與清築的關系,只是樓闕沒想到肅之會毫不避諱坐在這親密位子。安靜詭異的氣氛被樓闕破解,一句話将主題拉回懷舊。
“大少爺,晚餐準備好了。”蓁蓁提醒。
“先去用餐吧。”樓闕起身。三人也跟着起身,前往餐廳。
“今晚來我房間。”顏堇的耳中傳入樓亭低低的聲音,令他一怔,等他反應過來,樓亭已經微笑挽着樓闕的胳膊走遠了。客廳和諧的氣氛延續到了餐廳,溫馨。
樓亭沐浴後回到卧室,坐了沒多久,顏堇就進來了。“顏少爺何時改了磨叽這壞習慣,”樓亭十分意外,“我以為我又要等到深夜了。”顏堇沒有說話,坐到側邊沙發。顏堇單純地想早點見到他,争取更多相處時間。
“我對那日誤會你很抱歉。”
顏堇驚愕,但他的表情從未變過,依舊這般平靜,這是樓亭第二次向自己道歉,顏堇實在猜不透這位妖孽的想法。最好的選擇是保持沉默。
“這些就當賠禮了。”樓亭指了指茶幾上的禮盒堆,無一不标有“四源齋”字樣與其獨特商标。
“我不喜歡糯米大福。”
“你不喜歡?”這次換成樓亭驚愕,“你不喜歡為何那日讓我去買?”
“看你很閑,給你找點事做。”
“……”現在樓亭非常想把禮盒砸他臉上,不過自己是來道歉的,絕不能這麽沖動,樓亭暗示自己冷靜。
“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顏堇感到了樓亭強制壓抑的怒火,平靜說道,“謝謝。”
樓亭的手再次伸向顏堇,還沒碰到卻又收回,他真是顏堇?樓亭赤/裸/裸盯着顏堇,酸澀的眼睛不時一眨,似要把他拆了瞧瞧本質。樓亭的眼神太過熾烈,令顏堇萬分無奈,“你怎麽确定不是我背叛了你。”轉移話題,順便轉移樓亭的關注點。
“我問了一人,他告訴我是軍統的人殺了華頤。”
“此人是誰。”
“我還知道了你的代號,”樓亭沒有解答他的疑問,而是轉了話題,“曼陀羅華。”
顏堇驚怔,樓亭問的人定然不簡單,自己的身份只有組織高層才知,樓亭和他們有關系?他們竟如此信任樓亭,顏堇內心充滿了疑惑。“組織讓我們合作,”樓亭看着顏堇沉默不語,也知道此時他的內心必然波濤洶湧,“懷珏是荼蘼,他已經知道我是軍統的,但我沒告訴他你是中統的。”
“你去英國是為了這些消息。”
“你太聰明,”樓亭嚴肅感嘆,“幸虧我們不是敵人。”
“我不會背叛組織。”
“我很好奇你怎麽和中統扯上的關系。”樓亭疑惑,顏堇和自己的情況必然不同。從前他在上海,沒見過他和奇怪的人來往,後來去了美國,難道中統把勢力發展到了美國?
“除非你告訴我你怎麽和軍統扯上關系,”顏堇靜靜看着他,“公平交易。”
“這是秘密,連大哥都不能知道。”
兩人都陷入沉默,卻是顏堇率先打破安靜,“南造雲子來上海了,她的辦公地在政府大樓。”
“我聽說了,”樓亭回應,談及正事,嚴肅,“殺日本視察員的荼蘼還沒抓到,企圖殺鳶尾滅口的軍統殺手也沒下落,他們必然很急。”
“南造雲子不是一般人。”
“那日你為何跑去斐倫路?”
顏堇沒想到樓亭會突然提這問題,“潘明揚不是住那嗎。”
“幸虧你沒沖進他家,那日他恰好在家,”樓亭淡然一笑,有些無奈,“你若進來,還能看到我和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
“以後你少喝酒,別喝醉,對身體不好,”顏堇聽到樓亭最後一句話,眼底飛逝而過一絲憤怒,快得令人捕捉不到,“和潘明揚保持距離,他很危險。”
“我知道了。”樓亭總覺得顏堇的話有些奇怪,卻又不知怪在何處。
顏堇倒很滿意樓亭的回答,“你剛回來,早點休息。”還沒等樓亭回話,繼續說道,“這些禮物暫時放你這裏,每晚我會過來拿一個。”
樓亭愣怔,看着顏堇拿起一個禮盒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今天下午終于考完了!
樓二少也回來了!
我都忘了我把文寫成了什麽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