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衣冠禽獸
亞細亞飯店的某個豪華包間,熱鬧非凡。這是上海灘纨绔子弟的專場。“二少,上次多謝相助,我先幹為敬!”
“二少,夠義氣!來,我敬你一杯!”
“二少好酒量!再來一杯!” ……樓亭邀約參加這場聚會,不料被狠狠灌酒。新聞主角之一在場,衆人好奇不已。 “二少,你和董少怎麽回事?”
“二少,若你和董少成了,記得請我們喝喜酒。”
“二少,若是董少腿沒傷,今日他必定來。” ……這些大少爺哪個正經,他們只在乎玩得盡興,無人發現他們擁有這虛僞的時代彌足珍貴的真性情。對同性之事并不排斥,反而鼓動他們在一起。樓亭覺得自己有點喝得多了,擔心再喝下去會出事,鬼知道自己醉酒後會不會吐真言。上次在潘明揚家是自己演得好,似醉非醉,頭疼卻是真的,畢竟潘明揚不好糊弄。樓亭随便找了個借口溜走了,這群人喝也多了,根本沒注意宴會主角已出逃。
“二少,要車嗎。”黃包車夫一見飯店走出位大人物,匆匆上前。
“不用。”樓亭一向不喜歡黃包車,覺得太颠,更何況喝了酒,怕自己會吐。反正離家也不遠,權當飯後散步了。初夏的晚風帶着絲絲涼意,被風一吹倒是清醒了些。
一個熟悉的人影消失在小巷轉角。樓亭揉了揉眼,好奇。這麽晚了,他怎麽出來了。難不成要做壞事?樓亭大腦還在思考,步子早已跟上。這混蛋知道我在跟蹤他?在這破小巷轉來轉去,有完沒完。樓亭腹诽,只見那身影進入一棟小公寓。康華路26號。這地方不錯,四通八達,适合逃跑。這人謹慎得過分,大晚上還繞這麽多圈,生怕有人跟蹤麽。
翻牆這本事,樓二少說第二無人敢稱第一。小心翼翼進入小院。樓亭發誓這一定是自己做過最猥/瑣的事。不知道他進了哪個房間,只能一個個試探。
“……”樓亭被眼前的一幕驚在原地。顏堇裸着上身,還壓着一人?以樓亭花花公子的經驗,不用想都知道他們在幹什麽,“大嫂,你這算偷情麽。”
幾秒後顏堇才反應過來,他跟蹤我!放開床上之人,冷冷看向樓亭,“你怎麽在這。”
樓亭倚着門框,酒後微紅的臉妖魅,透着萬種風情,“大嫂放心,我不會告訴大哥你金屋藏嬌的秘密。”
“你先出去。”顏堇對床上之人冷淡說道。
樓亭自覺讓了路,“大嫂,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清秀幹淨,帶着學生般稚氣的男子,“你對美人也不懂溫柔,需要我教你嗎。”
顏堇不理會他的廢話,徑直走去,将樓亭拉入房間,鎖上門。鎖門這事,顏堇再也不會忘記,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樓亭會跟蹤自己,進而發現這個秘密。
“這地方真不錯,你倒會享受。”樓亭淺笑。
“你跟蹤我。”冰冷中滲出殺意。
“這不是關心你嗎,大哥讓我保護你。”樓亭表面平靜,內心早起掀起狂瀾,他要殺自己。縱然從前再不對盤,顏堇也不會想殺自己。難道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想要滅口?酒精副作用在殺意下逐漸消散。
顏堇無言,慢慢走近。樓亭每個細胞都感知到這危險,移動腳步,期望找到逃跑的有利位置。可惜顏堇沒有給他機會,直接出手。這一舉動吓到了樓亭,一動手就直擊死穴。樓亭的回應令顏堇一驚,原來這個纨绔少爺不是個花瓶,一招一式必是專業練過。隐藏得很深。你一拳我一腳,各種招數呈現,顏堇的目的很簡單,滅口。樓亭的目的也簡單,逃跑。目的不同,狠勁也不同,顏堇的強勢進攻,樓亭防禦為主,漸漸落于下風。
“你說過,若我死了,大哥會傷心。”這話是否有用,全憑樓闕在顏堇心中的地位。幸運的是,樓亭賭贏了,顏堇的進攻少了一份肅殺。
“我保證今天的事不會有第四人知道,讓我走。”樓亭與他近身搏鬥,還有精力談判。
“我不信你。”
“我就是曼珠沙華。”
顏堇行動一瞬間的遲緩給了樓亭機會,趁機移向房門,可惜門鎖着,打開并不方便。這一舉動無疑令顏堇憤怒,他在利用自己對曼珠沙華的關注脫身。感覺被騙的顏堇毫不留情,狠狠踹向樓亭的小腿。樓亭一邊開門一邊防禦有些力不從心,被這一腳踹得直接跪地。
“顏堇!你混蛋!”這一腳力道可不小,樓亭本就痛覺神經比較敏感,疼得差點飙淚。
顏堇居高臨下,“曼珠沙華?”若有若無的邪魅。
樓亭堅持起身,左腳疼得發麻,搖搖欲墜,只能倚着門直視他,“我說不是,你必定會殺我。”
顏堇沒有回應。樓亭說的沒錯,縱然樓闕會傷心,他也不得不死。
“我說我是,你信嗎。”
“不信。”
“我們的敵視還沒到置對方于死地的程度吧。”樓亭表面平靜,但內心對顏堇的回答沒底。以他剛才的狠勁,真的能殺自己滅口。此時的樓亭過分清醒。
“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何必多此一舉。”
“你是戰俘,只能服從。”顏堇拉過他直接甩到床上,倚着沙發背,冷冷注視樓亭。
“……”樓亭本想踹他幾腳,回敬他的“戰俘”一詞,但現在的形勢對自己不利,還是乖乖聽話,“華頤是‘鳶尾’,當時她被行動處逼到絕境,我救了她,你可以去問。至于我是誰,問戴笠會更讓你安心。”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舉報你?”
“你不會,”樓亭對顏堇了解不多,恰好清楚他的性格,“你會答應周佛海擔任汪僞政府官員,是為了更好地接近這些核心叛徒。”
“你很了解我?”深邃的眼眸陰沉。
樓亭後悔說了後兩句話,好不容易熄滅的殺氣隐隐浮現。“我們是同伴。”
“白鴿怎麽死的,”顏堇靜靜看着床上的樓亭,“還有那些殺手。”
“你是‘荼蘼’?”
“你沒有提問的權利。”
樓亭深呼吸平複,告訴自己必須冷靜,雖然顏堇的霸道非常讨厭,但現在自己處于劣勢,好漢不吃眼前虧,讓他一回就何妨,“我殺的。”
“理由。”這個回答顏堇猜到了,但聽到樓亭承認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哥要救白鴿,必然中潘明揚的陷阱,我不能讓白鴿供出大哥,”樓亭的聲音很低,“那些殺手不是背叛就是被潘明揚整死,我只是讓他們提前解脫,順便陷害小周。”
“他不是軍統的人?”
“他是潘明揚的走狗。”
顏堇沒有再問,一時陷入沉默。
“我可以走了嗎。”樓亭試探,身體已經慢慢向床邊移動。
“你壞了我的興致,是否該彌補?”
樓亭被顏堇的話驚得不知所措,這話竟被顏堇說出了正經,嚴肅。好像顏堇在談判,自己的意外闖入導致交易失敗,他要求補償?“我馬上走,幫你去找你的美人。”樓亭下床,艱難地移動步子。
“不必了。”顏堇緊握樓亭的右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那纖細的手腕。
“我不喜歡男人。”樓亭被抓的瞬間脫口而出。
“我喜歡就行。”顏堇把他拉回床。
“顏堇,別讓我恨你。”樓亭冷冷看着他,深邃的眸子映出顏堇的身影。
“你一直很讨厭我,我不在乎。”将樓亭推到在床。樓亭已經顧不得顏堇是否要殺自己滅口,現在他只想逃,顏堇瘋了。沒受傷的右腿狠狠踹向顏堇,然而對方早有察覺,右腿屈膝壓制了樓亭不安分的腿。“你是戰俘,明白?”又是居高臨下的語氣。
“善待戰俘,不懂?”樓亭冰冷瞪着他。
“弱肉強食。”
“剛才是我的小失誤。”
“再給你一次機會,贏了放你走,輸了就聽話。”兩人在床上來了一段格鬥,樓亭的左腿有傷,答案很明顯——以樓亭的失敗告終。“願賭服輸。”顏堇的語氣從未變過,一直這般嚴肅。
樓亭對自己從前訓練時的偷懶行為萬分後悔。願賭服輸,自己還是輸得起的。樓亭不再反抗,顏堇很滿意,開始認真為他脫衣。
“我自己來。”樓亭覺得這位“仇敵”靠得這麽近給自己脫衣太詭異,弄得自己特別尴尬。
顏堇靜靜看着他,确定他沒耍花招,滿意點頭。“那個……然後要做什麽?”樓亭問這話時,泛起紅暈,為妖魅的臉增添了幾分風情。
“你沒做過?”
“……”樓亭雖然花心,但最多抱抱美人,牽牽小手,行個貼面禮就差不多了,至于限制級別的事,他只聽那些“狐朋狗友”炫耀過,自己還真沒做過對不起美人的事。所以,樓二少萬花叢中過,當真是“片葉不沾身”。
“我教你。”樓亭一定不知道自己尴尬的表情在顏堇看來有多純情,多誘惑。然後,顏堇忠于人類最原始的欲望,吻上了樓亭的唇。顏堇的進攻強勢,瘋狂。樓亭迎上沒多久就招架不住了。最後顏堇良心發現,暫時放過了二少。樓亭滿臉通紅,不知是憋的,還是羞的,或者是氣的。但充滿了誘惑,仿佛搖曳在冥河兩岸的彼岸花,妖豔。樓亭喘氣的幅度很大,差點被顏堇弄得窒息。
“想殺我也請換個方式。”樓亭的語氣帶着對顏堇行為不滿的控訴。
顏堇沒有理會,繼續他的“教育”事業。
“顏堇,手往哪放!再碰我……”後面的話被顏堇用唇堵上了。樓亭掙紮的手被顏堇按在床上。
“你最好閉嘴,我不想弄傷你。”這是顏堇懲罰完二少廢話太多後的警告。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樓亭覺得樊哙這屠夫此話說得真好,劉邦好歹有張良等人幫助。自己呢?沒有。這鴻門宴還是自己作死湊上去的,自作孽不可活。
顏堇看着樓亭視死如歸的表情,竟想發笑。“我會很溫柔的。”後來樓亭才明白“溫柔”二字的含義,他覺得顏堇在說反語。現在的學者都喜歡用反語諷刺這個黑暗的時代,樓亭經常幸運地成為他們筆下的主角。雖然顏堇和學者搭不上邊。他一定在公報私仇!好像用詞不對?管它正确與否,樓二少覺得訓練都比被顏堇這混蛋的“教育”輕松。後來,沒有後來了,樓二少已疼暈在床上。
顏堇對于樓亭邊哭邊罵的行為深感無奈也無語,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樓亭的話很意思。“顏堇!你再動就不是男人!”然後顏先生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性別。
“顏堇!你就是個衣冠禽獸!”顏先生覺得,既然他都這麽說了,自己不禽獸一回真對不起他的話。
“混蛋!別給我機會反擊!”顏先生的确沒給二少反擊的機會。……其實顏堇對床伴很溫柔,只怪這位二少天生痛覺神經敏感,淚腺過于發達。原本顏堇打算安慰幾句,但看到樓亭還能生龍活虎地罵人,到嘴邊的話硬是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換小說名字了,大家有什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