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司月覺得真是神奇,她重生後,前世與今世很多事情變了,很多人變了。例如前世上級沒有要他們找魔晶,今世不知為何給他們布置下了找魔晶的任務。例如前世科科小可沒有生病,今世食物中毒。例如前世這時候霁月已經異能大漲,由此被接回基地。今生他的傷腿竟然開始腐爛,逃命都要人背。
元隐卻沒有一絲改變。
仍然和前世一樣,嚣張,幼稚,肆無忌憚。仍然和前世一樣,不喜歡她跟她的隊友講話。
有點像霸占玩具的小學生。
此時他正在因為被她斥責“過分”而不高興。
司月聽紅纓報完地址,切斷通訊。一言難盡地看他幾眼,懶得跟這個一千歲的小學生講道理。
确定紅纓他們不需要她的幫忙,她現在可以安心睡了
“讓一讓。”她拿手背碰碰又開始心情不好的大魔頭:“我困了,要睡。”
大魔頭一動不動,一臉的你竟敢叫我讓路?
司月很想提醒他這張是她的床。
但她現在累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覺。他不讓開就算了吧,等她睡醒再好好跟他理論理論。
司月這樣想着,繞到床另一側,慢吞吞脫鞋子,慢吞吞上.床,慢吞吞在他身後從容躺下,拉上被子。睫毛垂下來。眼閉上。
元隐垂下眸子,見她一副靜靜準備睡覺的模樣,更不爽。
不想她睡。
想要把她弄醒。
一秒,兩秒。
他還沒動手,司月突然睜開眼睛,與他四目相觸。
她嚴肅提醒:“不要出去知道不知道。”
就很麻煩。
元隐開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心太軟了?他究竟為什麽沒再放一把火,為什麽沒直接把他們殺光。為什麽留下一個膽子這麽大的麻煩?
他思索,現在再放火來還得及嗎。
但她并不怕他的火焰,她怎麽好像什麽都不怕?
膽子未免太大。
想着這件事,元隐從床上站起來。
然後他衣角被抓住了。
元隐:“?”
司月也從床上坐起來,不高興地瞪他。以為他要出去,攔着不讓:“現在天還亮着呢,你不能出去。”
元隐被抓住衣角,覺得可笑。他會被這麽簡簡單單地攔住嗎。
他正要把她控制住,讓她見識一下什麽叫有用的攔人方法。
司月平靜道:“你要是再弄一身傷回來,我不會給你治了。”
元隐頓了下,一時沒有動作。
他并不怕她不給他治療,這麽一點小傷還不夠格讓他放在眼裏。他只是不喜歡她這時的語氣。
僵持片刻。
元隐在司月越來越不高興的目光中,也越來越不高興。但——還是陰沉着臉重新坐了回去。
司月又看了他一會,确定他沒再有其他舉動。這才抓着他的衣角,躺回去閉上眼睛。
帳篷內很快響起均勻的呼吸聲。
帳篷外太陽慢慢落山,天漸漸變黑。
元隐想起那個名字。
霁月。
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司月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睜開眼,正對上元隐黑漆漆的雙眼。
換成另一個人怕是要吓到當場去世,但司月太習慣被他盯着看了,早就已經免疫。甚至有些欣慰,欣慰于元隐沒走,元隐終于不再自虐。
這樣下去,不出幾天他就能夠痊愈,她完成目标指日可待。
于是松開他的衣角,随口誇他一句,“你表現得很好。”
被誇的元隐毫無波瀾。
司月也不介意。她兩手撐着床,慢慢坐起來。看看外面,很好,天黑了。
“我們回山洞吧。”她坐在床上對元隐說:“趁天黑。”
早點離開會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元隐盯着司月看了一會兒,沒立即回答。
他有點意外她與隊友彙合後還會想跟他回去。據他觀察,她跟隊友相處不錯。
一回來就接連治了兩個人,呵。
司月解釋:“山洞比較适合你養傷,這個帳篷天亮後還是有陽光透進來。你不是被曬到會很難受嗎?”
她太希望他快點好起來了。一方面是為了他好,另一方面,她很期待她的異能提升。
他聞言,難得沒露出一切都是垃圾我什麽也不怕的嚣張傲慢樣。幾秒鐘。若有所思應了聲。
把她帶回去也好,畢竟她是屬于他的獵物。
司月不知道元隐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得到回應,掀開被子起床,收拾東西。
元隐站起來,在她身後,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在帳篷裏忙來忙去忙來忙去。
裝上幾瓶新的營養液,裝上衣物。司月看了看窗外,無月,沒幾顆星星,有風。
她找出件白色外套穿上。
穿完外套看元隐,他黑襯衫依然松垮,清清涼涼的模樣看上去就冷冷的。
于是司月又左翻右翻,翻出件款式差不多的白外套,這件很大。
找出來後給他,“外面冷,穿這個吧。”
元隐接過外套,拎着挑剔地審視一番。
司月只是把外套給他,最終他穿不穿就不歸她管了。她彎下腰去整理被她翻得稍微有點亂的地方,整理完,拎着包直起身。
元隐穿了外套。
白外套在他身上,拉鏈也不拉,松松垮垮。他臉冷着,忽略掉眼皮上的劃痕,看上去莫名有少年氣,幹幹淨淨的,有一種純粹感,很好看。
很難想象傳說中殺人不見血的大魔頭,會有這樣的一張臉。放在她以前的家鄉,他簡直能出道當愛豆了,憑着這臉都能混到頂流。
司月擡眸瞅他眼皮上的劃痕。
可能是因為曬過太陽,那幾道劃痕很明顯比之前深。她看着有一點不順眼,心想回去以後第一個給他把那幾道抹掉。
元隐被看得有點久,似乎不耐煩:“看什麽看。”
兇巴巴的。
司月眨巴一下眼睛。
她默默地在心裏添了句:但以他這破性格,頂破天的流又如何。
也就一張臉能看了。
欣賞他臉的心情沒了,她收回目光,拎着包轉身走。
元隐瞅着她的背影,眼神說不清道不明的,跟上去。
帳篷外空空蕩蕩,一片黑。
司月打開手電筒向右邊照,一片狼藉。又向四周照,新的帳篷搭建在十幾米外。
她覺得臨走前她有必要向隊友們告個別,順便報個平安。免得他們以為她已經死了。
但——她扭頭看元隐。
肯定不能帶元隐一起去,免得他們以為她是去拉他們一起死的。
司月想了想,斟酌着對元隐說:“我去那邊看看,你在這等我行嗎?”
元隐面帶不悅,斷然拒絕:“不行。”
她用商量的口吻:“十分鐘?”
還是拒絕:“不行。”
“九分鐘?”
“不行。”
“……八分鐘總可以吧。”
元隐脫口而出:“不可……”
司月把包往他懷裏一塞,放棄征求他的同意:“拿着,不許跟過來。”
然後舉着手電筒,像已經征得他同意似的,淡定向新的營地走去。
元隐看着她一步步走遠,被留在一片漆黑中,黑了臉。眼見她快要消失,撇下包,也走過去。
司月不知道元隐還是跟上來了,她到帳篷前,擡起手敲敲門。
好半天沒人開門。
在司月又要敲的時候,裏面顫顫巍巍響起一聲:“……誰?”
小可的聲音。
司月:“是我,司月。”
她還想問你們睡了沒有,門刷地被拉開。
開門的人是科科。
帳篷裏,小可,紅纓,科科,霁月。都在。
他們衣衫整齊,沒一個人睡。
連霁月也醒着。
科科開了門,立刻把她拉進去。砰地把門關上。
“你沒事吧?”
第一句又是這個問題。
“我沒事,你們呢?”司月在帳篷裏看了一圈。
科科:“小可不太好,他後背被燙到了。還有霁月,他那條腿,也被燙傷了一點。”
司月皺眉,向小可望去。小可正被紅纓掀起後背的布料,嘶嘶哈哈地也不敢叫疼。
元隐控制下的火焰不是普通火焰,燙出來的傷也不會是普通燙傷。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她估計,她暫時走不成了。
司月表情嚴肅,向小可走過去。經過霁月,目不斜視路過。
小可坐在一張椅子上,後背衣料被撩起,露出一大片潰爛皮膚。
司月一看,果然嚴重。
“咳……”科科提醒:“司月,霁月也被燙着了。”
司月頭也沒擡,嗯一聲。指揮着小可趴下來。
小可趴下去後不需要紅纓替他撩衣服了。紅纓空出手 瞥一眼霁月,與科科交換了個眼神。都疑惑。
霁月眯了眯眼,看向進門後沒分給他一個眼神的司月:“司月?”
紅纓科科不說話,小可繼續嘶嘶哈哈,司月給小可做更細致的檢查。
“你在跟我鬧脾氣嗎?”霁月:“适可而止,別讓大家看了笑話。”
小可很沒眼色地不停嘶嘶哈哈,司月還是給小可檢查,不理他。
霁月屈起食指敲敲桌子,吸引司月的注意力:“司月,你……”
沒說完,被司月打斷:“你能別打擾我工作嗎?”
霁月一愣,沉下臉。
司月從沒用這種語氣對他說過話。
他有心晾她幾天,但眼下腿上疼痛刻不容緩。
他又要開口,砰——門被推開了。
門外是濃濃的黑,大風呼嘯着灌進來。風中黑暗中,出現一個看不清臉的白色人影。白色人影被風簇擁着,一步一步,緩步走進來。
像索命的惡鬼。
也的确是惡鬼。
帳篷寂靜。紅纓科科僵住了,霁月不說話了,小可都不敢再嘶嘶哈哈,一動不動咬着牙。
白色人影出現在燈下,筆直盯着司月。那眼神,讓人毫不懷疑他下一秒就會暴起殺人。
司月抽空瞥了他一眼,看看時間,距離說好的八分鐘根本沒有到呢。開口趕人:“你也別打擾我工作,出去。”
科科“???”
紅纓:“???”
小可:“???”
“還有。”司月邊忙邊交代:“下次進來前記得敲門。”
小可終于沒控制住,倒抽一口涼氣,驚恐地發出長長一聲:“嘶——!”